第311章 九黎亂天德(2/2)
「百花谷?我在諜報中看到過,位於九黎國西南。在孛星墜地後的大災中,趁機併吞了臨近幾個部族,勢力不小。」何輕塵言道:「如果徐仙師能手書一封,我立刻派人聯絡這位女族長,暗中磋商後續事宜。」
「可是……」趙黍沉思片刻:「我與那位女族長許久沒有往來,對方或許早已認定徐某身死。而且貿然聯絡,對方未必相信。」
何輕塵當然明白趙黍所指乃是他的生死實情,笑道:「徐仙師的信不過是契機,讓我們的人手能夠與百花谷搭上話。接下來如何說動百花谷,則是權衡利害、剖析得失,這些事自然有說客去辦。」
「那好,我稍後手書一封就是。」趙黍應允下來,反正自己的真實身份終有一天無法掩蓋,何況以他如今修為法力,也能夠應對很多麻煩了。
「那除此以外,徐仙師可還有妙計?」何輕塵繼續問。
「妙計談不上,徐某不過一介閒人,對軍國大事知之甚少。」趙黍言道:「不過既然聖兕谷大祭司乃贊禮官後人,想必也精通科儀法事,若能掀壇破法,或許能為有熊國拔除一大患。」
何輕塵笑了:「此言好輕巧啊,黎淳如今實為九黎國主,要是能夠輕易除掉他,我又何必在此犯愁?其人近十年來法力大增,想必徐仙師早有耳聞。」
「我就是懷疑,黎淳此人法力大增,乃得益於火德大君首祠。」趙黍敲落棋子:「東勝都劇變之後,舊有綱紀徹底崩毀瓦解,可若是善加利用,並非一無所得。」
「繼續說。」何輕塵神色認真。
「我翻閱經籍,得知當年大司禮趙道翔為了鎮壓南土妖神,在聖兕谷留下諸多妙用精深的法物。」趙黍言道:「其中一件名為赤熛章,乃火德首祠的鎮壇之寶。贊禮官執章行法,有代天司火之功。若是此物仍存,東勝都劇變後,或許有所感應,黎淳不凡法力便來自於此。」
何輕塵言道:「這種隱秘機要之事,我的人手沒法查探……徐仙師可有應對之策?」
「依左相大人所言,黎淳有鞭山走石的大法力,南土山川草木皆受號令,或許其人已把持南土一方地脈。」趙黍則說。
何輕塵臉色微露震驚:「這種事難道不是只有地祇山神才能做到麼?即便是仙家高人也不敢輕言可為。」
「我一開始也沒想通,但猜測聖兕谷與永翠祠的聯姻,或許便是關鍵所在。」趙黍言道:「傳聞永翠祠奉祀神樹,有預知吉凶之能。神樹此等靈妙,定然是與天地氣數有微妙勾連。」
「我聽懂了。」何輕塵捏碎了手中一枚棋子:「僅憑黎淳自己,並不能把持天地氣數,但他通過與永翠祠神女聯姻,假借神樹之功,從而獲得號令山川草木的大法力。」
「這僅僅是徐某猜測罷了,具體如何尚要印證。」趙黍懷疑,聖兕谷大祭司或許就是見證梁韜的人間道國之計,再依據贊禮官傳承摸索出的辦法。
畢竟趙黍自己就是贊禮官傳人,多少也能料到黎淳這位同行的想法。
「徐仙師境界高深,我自是十分信賴。」何輕塵言道:「既然徐仙師道破黎淳根底,想必已有破解之法了?」
趙黍沉思片刻,勾指一彈,屋內被結界所籠罩,角落處的朱三娘眉頭一皺,手按劍柄。
「三娘不必過慮。」何輕塵言道:「接下來的事無比緊要,不宜外傳,對不對?」
趙黍點頭說:「在徐某看來,伐神樹、斬靈根,便是最為直截了當的辦法。此神樹在天夏朝便曾示警,因此讓永翠祠得以保全。而今永翠祠協助九黎國興兵攻伐,表明神樹不再置身事外,自然不可放過。」
何輕塵則說:「可是永翠祠何等緊要,就算九黎國大軍在外,永翠祠與神樹之外必定有重兵防備。那位神女雖然不以殺伐之能聞名,卻也不可小視。而我要是黎淳,估計直接坐鎮永翠祠,指揮大軍。」
「所以要有高人在前線,迫使黎淳不得不抽身前往。」趙黍說:「此外,前往永翠祠伐樹之人,也要足夠可靠。畢竟神樹勾連天地氣數,伐樹之舉必定承負極重。」
「我明白了。」何輕塵沒有多言,心中想必正在思量如何布置。
趙黍清楚,像黎淳這種人物,已經不是尋常修士可以應對,而自己精通科儀法事,放眼天下恐怕也只有自己能與之一較高下。
至於斬伐永翠神樹一事,則是要有高手翻山越嶺,深入九黎國腹地,而且還要有瞞天過海、超脫氣數所囿的境界,這幾乎註定是要含元子出面。
只是趙黍也說不準含元子是否會出手,畢竟這是滅國之戰,承負牽連極大,就算何輕塵是含元子徒弟,也不是那麼容易開口相求的。
其實按照趙黍所想,眼下還真不是對付九黎國的好時機,對方並未顯露頹勢,但何輕塵身為有熊國左相,不可能沒有考慮到這一點,或許他比別人更加迫切希望一統崑崙吧。
可趙黍不太明白,何輕塵這麼殫精竭慮,究竟是為了什麼?他沒有家室子嗣,顯然不是為門戶私計著想。若是個人名望,何輕塵早已被視作酷吏,身後恐怕也留不下好名聲。
這種近乎於執念的追求,讓趙黍看到了過去的自己,只是何輕塵要深謀遠慮得多。
「今日一談,讓我大受啟發。」何輕塵低頭望向棋盤,搖頭道:「看來我的棋力遠不如徐仙師,見笑了。」
「左相大人肩挑國家重擔,手談對弈不過區區小技,無需放在心上。」趙黍自己也不曾注心對弈,兩人不過是胡下一通。
「國家重擔?我一個人可挑不起,也不該由我一個人來挑。」何輕塵拂袖起身:「不論如何,徐仙師所言我會詳加考量。不過也請做好準備,未來戰事一啟,徐仙師只怕不能在太平坊中安享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