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兩難(2/2)
這小皇帝的套路,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深了!
帝王心術,果真難以窺測。
再談這個話題只會更加被動,李雲棠臉上還是裝著暗沉,話鋒一轉談回了正事:
「皇爺,我像是知道那懿安太后,為何要給內閣票擬之權了。」
這個問題瞬間牽動了小皇帝的心思,她立時追問:「你說說,是個怎麼回事?」
李雲棠並未直接作答,反過來問了一句:「皇爺以為,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將到手的權力,分與他人。」
聽了這個問題,小皇帝皺起了眉頭,沉吟半晌之後,搖了搖頭表示自己想不到是何種情況。
想不到就對了!
李雲棠沒有再賣關子,接著續道:「沒有人會願意分開到手的權力,除非她——
掌握不住!」
「你的意思是……」小皇帝緊抿嘴唇,像是觸摸到了其中關鍵之處。
「懿安太后在外朝的權勢,並未有想像中的那麼大,」李雲棠接過了話,並補充道:「她跟朝臣之間,與其說是上命下從,更有可能是合作。」
「你是說,先前的政變應是由朝臣幫助太后,而不是太后勒令他們遵命?」
李雲棠點了下頭,表示正是如此,接著又向皇帝分析:
「懿安太后出自榆國公高氏一脈,系勛貴之後;勛貴與文臣,自我大漢立國以來便是勢同水火;他們怎麼會甘願聽太后的命令,發動政變呢?
可現實卻是相反,勛貴出身的太后卻和朝堂上的文臣卻聯合在一起,幹了件大事,皇爺以為這是為什麼呢?」
被這一問,小皇帝怔在了原地,舐了舐乾燥的嘴唇,思考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他們之間,必然有共同的利益,難道是——
反對新政!」
李雲棠並未出口贊成,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呈出心中的認同,而後他又接著說道:
「先帝在位二十載,於朝堂上可乾綱獨斷,凡百臣寮,無敢不從,因此得以強制推行新政。
可改革科舉與銓選、清查田畝這兩項,觸犯了諸多官紳的利益,前者動了文臣的進身之階,後者則同時動了朝臣與勛貴們的立業之本。
先帝在時他們不敢擅動,可先帝崩殂之後,這幫人就把立刻矛頭對準了意欲延續先帝政策的顧命大臣。
而兩位太后有先帝遺旨和賜璽在手,以這二位牽頭,他們誅殺顧命大臣,可謂出師有名。
如今顧命大臣被盡數除族,新政沒了施行之人,便化為無根之萍,翻手便可廢除!
而雙方失去了共同的敵人後,合作的基礎也就消失了,比起奉太后命,他們或許更青睞皇爺。於是太后為了拉攏朝臣之首的閣臣們,便行了這分權的飲鴆止渴之法!」
小皇帝聽了這麼一大段有關利弊的陳述,足足消化了一刻鐘,才又開口:
「他們既不是鐵板一塊,朕便可以分化瓦解?」
「皇爺英明,太后身為勛貴,必然不為文臣所喜,而皇爺手中既有『制寶』之璽,年齡也足以親政;只需暗中多與臣下聯絡,表現得毫無革新的意圖,長此以往,他們判斷出皇爺樂於維持現狀,自然有人倡導新君親政。只是……」
說到一半,李雲棠面露難色,現在看來小皇帝親政的難度降低了,另一件事情的難度,卻呈幾何式增長:
「只是這革新之政居然能激地朝野皆反,皇爺若想像我先前說的那樣,銳意革新、富國強兵,可謂步履維艱……」
言止於此,李雲棠陷入了沉默。
若施行革新則必然招得一片反對,小皇帝的權柄又遠不如老皇帝,主少國疑之下,怕是有亡國之患;可不革新就是慢性死亡,等到西夷打上門來,必會遭受更大的屈辱。
兩難之下,如何抉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