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四十七章 清者自清(2/2)
「沒有希望和意義地活著,對他來說只是折磨罷了。」餘歡拿出手機,但想了想又收了起來,然後拿出了酒。
「武國救不了他,他又不願意加入景國和烏托邦,便沒有了希望,他所有的部下,支持他的民眾或死或散或被抓,他也難以面對,便只剩下了復仇的意義。
如果他活著,景從雲就會想方設法逼迫他,外界也會漸漸疑心他是不是真的背叛了,漢代的李陵便是這樣的例子。
如果他死了,武國反倒有可能認為他是大忠臣,對他的妻女侄兒追加恩賞,做給別人個樣子看。」
陸川想了想餘歡說的話,感覺確實是這樣的道理,「那我們今天過去,豈不是加速了這個過程?信寄出去了他更加沒牽掛了。」
「他死是因為不願意叛國,我們去不去都是死,我們去了他還能傳遞消息出去,反而沒了遺憾,是好事。」餘歡抿了一口酒。
「不過他即便是死,想要清白也沒那麼容易,景從雲或許會偽裝一個暗殺現場,宣稱已經投降景國的武清被武國人刺殺了,然後給武清一場宏大的葬禮。」
陸川點了點頭,這倒像是景從雲做得出來的事情,結合之前那麼多的布局,這個謊言應該會挺有市場,即便武國官方知道他們沒有派出殺手,武清也沒有叛國。
「我們要跟姜叔說嗎?」陸川的心情有些複雜,武清寧死也不願叛國,即便這樣都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
「不用了,這事我來處理吧,信也等我們回去之後我再親自給他。」餘歡搖了搖頭,「早些休息吧,明天還有慶典,等這慶典完了,兩國合作達成,我們就該去木平找人了。」
...
姜濤:
見字如面。
這名字幾百年沒這麼喊過了,寫著還挺彆扭的。
聽聞你在烏托邦過得還不錯,沫沫的問題也得到了解決,我便放心了,原本還擔心你回去之後被被排擠,要給別人伏低做小,如此看來你們這份同鄉之誼倒也還算作數。
但我還是想要多嘮叨幾句,你性子粗疏,脾氣又硬,眼裡揉不得沙子,在烏托邦就好好工作生活,千萬不要站隊碰政治,遇事不要出頭,倩倩和沫沫都比你聰慧,凡事多聽聽她們的建議。
你新收的弟子陸川很好,性子善良行事又有章法,這麼快能參與到出使景國,想來已經在烏托邦站穩了腳跟,未來也會大有前途。你們相交時間不長,但畢竟有一份情分在,莫要斷了聯繫。
希望你們一家人在烏托邦的生活美滿,諸事順利。
我在景國見到了陸川和餘歡,你沒有來,我心裡反倒鬆了一口氣。
我沒臉見你。
鎮北軍和北方軍團盡沒,我自己也做了俘虜,戰場上的事情只有勝敗,我這次一敗塗地。
被關在景都的這段時間裡身體上倒是沒受太多折磨,只是內心每時每刻都在煎熬,每次想起鎮北軍,想起北寧城的人,都讓我深深地惱恨自己。
這種感情我想這世界上或許只有你會明白,但請你看到的時候,務必要痛罵我幾句。
我是個廢物,敗亡的那一天我沒有做出任何有益的事。
我盡力了,這段時日我對那天的戰鬥細細復盤了無數次,無論如何推演,以無心對有心,結局都是全盤崩潰。
因此你也不必有任何自責的想法,即便你留在武國沒有走,也不會改變任何事。
在景都的這段時日裡,回憶是支撐著我的最寶貴財富,我的一生從認識你開始就在走上坡路,從一個普通的皇室靠軍功當上城主,又成了武國最年輕的超凡,而你走之後我便一敗塗地。
如此看來你還真是我的福星。
我時常想起你與我的那些爭論,那些民貴君輕,以人為本,人人平等的言語。
你是對的,我只不過對北寧城的將士和百姓稍微好了幾分,他們便回饋了我全部的信任和愛。
可我是個廢物,沒能保護好他們,我沒臉見你,更沒臉見他們。
看在你的份上,我勉強相信你們烏托邦或許會有一天可以解放這個世界,實現所有人都平等的目標,我想能讓你認可的同伴,總不至於太過差勁。
可惜我大概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我是武國的皇室,總不能因為你是我兄弟,我就拿起刀來革自己的命吧?
況且你都不願意喊我一聲哥。
我這一生於國無悔,於家卻是有虧,對我大哥,對麗娘,對炳兒慧寧,都是如此。
此番我給炳兒慧寧也去了信,倘若他們真的離開武國來烏托邦尋你,你便看在我的面子上幫襯一二,炳兒和慧寧再過幾年就要說親了,你的眼光好,幫忙把把關。
若是他們仍想待在武國謀生路,那便由得他們去,你也好把跟武國之間的因果斷個乾淨。
說的有些囉嗦了,這一世能有你一位生死相托的兄弟,我已死而無憾。
希望我死之後能去到你的世界看一眼,那人人平等的新世界倘若真的存在,生活在彼間哪怕不是什麼皇室,做個升斗小民,應當也能過上幸福美滿的一生吧。
勿念。
武清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