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誰說人間無望?(2/2)
「公子,等到此事事了,伱再打開這一枚玉盒。」
陸景收下玉盒,只當做盒子裡是青玥的心意,是小姑娘為他準備的禮物。
他仔細將這禮物收入蘊空紋,走到院中。
院外,裴音歸與含采姑娘正在等候。
告別不過是幾句言語,卻好像又太難。
裴音歸看著這位大伏最為年輕的國公,只覺得這人間越發不好了。
便是這樣的人物,為了活下來也要走過一趟趟鬼門關。
正因如此,這位自齊國逃出來的公主特意帶上了廣寒宮。
哪怕自己餘力微末,大約也能夠朝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射出一箭。
陸景前些日子便已經勸過她,早已與她說過其中的利害,也與她明言,這是一樁喪命之事。
現在見她執意,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在心中牢牢記下。
青玥很想要一起去那亡人谷。
所有人都要走了,她獨自在這太玄京中難免心慌。
只是那裡是戰場,她倘若去了,必然會令公子分心。
就是為了不讓公子心中眷戀,她今日才這般平靜。
直至她目送陸景離去,眼中忽然浸滿了淚水。
她仰起頭,獨自在院中來回踱步,不知此時應當做些什麼好。
足足過去半個時辰之久。
青玥忽然間咬牙,她輕聲呼喚了一句:「鹿魚。」
頓時之間,一縷青煙綻放。
一條金色蛟龍自陸景小院中騰飛而起。
青玥太怕影響公子。
可在那短暫的半個時辰里,青玥仿佛度過了一個輪迴。
「我也要去送一送公子。」
……
陸景身騎照夜,腰間配著殺西樓。
一路走出養鹿街,走至北城,自城門而出。
不知有多少坊間的百姓見到這一幕。
不知有多少太玄大府中的老爺、少爺、小姐偷眼相望。
今日無風也無雨,國公騎馬出玄京。
而陸景每走過一條街道,總有許多各色的人物悄無聲息的跟上。
百姓們知道陸景的身份,卻不知他要去幹什麼。
難得見到傳言中的景國公陸景,又見陸景神姿,也就與那些各色人物一般跟在照夜身後。
偌大的太玄京。
陸景騎馬在前,身後卻有一片浪潮。
李慎、季淵之站在北城門口的一家酒樓上。
他們知道陸景之所以騎馬招搖過市,是因為他選擇了亡人谷,他要給那些前來助他的英雄豪客們一個選擇的機會。
季淵之看到名馬照夜上的少年,看到他清澈的眼眸,忽然長嘆一聲。
「可惜我身在朝堂,昨日前去致仕,聖君也不曾應允,否則老朽也必然要入這潮水,看一看少年國公的風姿,一位少年人之崛起盡一份薄力。」
李慎搖頭,他同樣背負著雙手,看向陸景的背影。
「陸景選擇亡人谷應有他的考量,我絕不信解了河中道厄難的陸景會絲毫不顧慮周邊百姓的安危。」
李慎說到這裡,又微微一頓,繼續道:「便是不顧慮,也並不算什麼。
君子有道,功成於天地,如今天地加罰其身,性命不保,卻還要求他如同聖賢。
我們對這少年未免也太過苛刻了些。」
跟在陸景身後的人越來越多。
而那城門以外,竟然還有許多人等候。
這些人默不作聲,見了陸景出城,只是朝陸景無聲行禮,繼而跟隨在陸景身後。
他們眼神堅定,眼中俱都有必死之志。
季淵之看到這一幕,眼中熱淚翻湧,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慎勸慰道:「先生不必自責,你也為那南海書院三位先生引路作介,也算是出了一份力。」
「南海書院三位先生負劍而來,前去抗擊天上西樓,我不過是書信告知他們罷了,拋頭顱灑熱血的是這幾位先生,我又如何稱得上出力?」
季淵之年已蒼老,心緒有些低落。
恰在這時,他又見李慎卻已經走到樓梯拐角處,剛要詢問。
李慎卻站在酒肆樓梯口,朝季淵之行禮。
「先生與我雖非師徒,多年以來卻有師徒之情。
慎無以為報,僅以此禮。」
季淵之眼神圓睜,注視著李慎。
李慎笑道:「先生乃是當朝泰斗,我學問比不上先生,不過只會寫兩個字罷了。
於柏先生這般地方主官都敢悍然辭官前來相助,我一介清言官又有何值得留戀的?」
「大不了此事之後慎若是不死,便再出仕!
天上所有規矩,他們會盯著大柱國,會盯著魏玄君、中山侯、冠軍大將軍、四方都護府。
可又怎會將我這小小的儒生放在眼中?」
李慎哈哈大笑,轉身下了樓。
季淵之雙手扶著欄杆,看到身負大儒之名二十年的李慎就穿了一身素衣,走出城門,他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短暫的恍惚之後,他再看那城門。
卻見那城門中,有素衣的將軍,有白服的朝官。
只是如今,這些人都輕裝簡行,隨那浪潮而去。
人間早已腐朽,可從不缺肝膽之輩!
這些辭官辭將跟隨陸景前去亡人谷的人物,也許並非只是單純的為了營救一位人間的少年天驕。
天上欲殺人間之人。
河中道的災禍歷歷在目,其中必有仙人推波助瀾。
無數人化作枯骨,死在河中道,死在亡人谷,死在一處處災禍之下。
在這樣的境況之下,人間好不容易出了一位呼風喚雨的陸景,又如何能獨身赴死?
他們便是不為陸景,也為了人間,也為了吞下這一口氣。
季淵之沉默了許久,忽然間跌跌撞撞跑下酒樓,又上了那城牆。
他氣喘吁吁,站在城牆上舉目眺望。
卻見此時朝陽才起。
金色的朝陽灑落光輝,落在那人潮上。
陸景騎馬行走於人潮中。
三百騎虎武卒披甲而行。
兩千各色人物簇擁在陸景周遭,於這官道、山路行走。
朝陽落下光輝,落在他們身上,便如同他們穿了一層金甲。
「滿城盡帶黃金甲。」
季淵之喃喃自語,忽然又嚎啕大哭。
「誰說人間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