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籠鳥上天猶有待,病龍興雨豈無期(2/2)
「既然是景國公……卻不知這個景字怎麼寫。」王小石畢竟年輕,轉眼間便想起一人來:「若是那天下景從的景字,這位國公莫不是那位在河中道立下潑天大功的陸景?」
「陸景、陸烽?」老朱瞬間抬頭,看向陸烽的背影。
陸烽一語不發。
而那趙御使修為不凡,自然聽到了王小石的話。
他直起身來,看向陸烽道:「上官,且去道府,監察此事。」
陸烽似乎還未從景國公三字帶給他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恰在此時,遠處的天空中忽然飛來一張草紙。
草紙如仙鶴一般飄飄裊裊,落在縣衙前,懸於陸烽眼前。
陸烽有些恍惚,下意識探出手掌,捉下草紙。
一旁的趙御使修為高深,他敏銳的感知到那草紙上一股濃烈至極的浩然之氣流轉。
仿佛那草紙上的文字乃是出自一位享譽天下的大儒之手!
陸烽手握草紙,只覺得一股溫熱之意流過他全身,令他心中陡然間升起了些許生機。
於是陸烽挺直身軀,一隻手摸索著打開了那張折起的草紙。
剎那間!
陸烽仿佛看到那草紙上有萬丈金光照耀出來。
萬丈金光中,乍然顯現出一道道景象。
籠中鳥、病臥龍。
籠鳥上天、病龍興雨!
一時之間,整座野陽縣仿佛有清澈的鳥聲、咆哮的龍吟不絕於耳。
天上雲霧頓生,卻好像又被鳥雀衝散。
被衝散的雲霧,化作一場大雨灑落而下,打落在陸烽身上,也讓他的思緒越發清明。
「籠鳥上天猶有待,病龍興雨豈無期!」
區區兩行瀟灑姿肆的文字中,仿佛帶著一種大氣磅礴的氣魄。
那磅礴氣魄便如青雲,令陸烽心中的蕭瑟緩緩消退。
「陸景……景國公……」
陸烽默默低語,緊緊凝視著手中的草紙。
直至七八息時間過去,他才抬起頭來,對那御使大人搖頭道:「御使大人既然有徹查之心,便是我等不做堂前,想來大人也可肅清奸惡。」
「陸烽……就此別過。」
陸烽將那信件塞入懷中,又轉身向著其餘幾人行禮。
「陸烽,伱要去哪裡?」王小石敏銳的察覺陸烽這是在告別。
老朱亦有些不舍,勸陸烽說道:「如今御使大人要主持公道,我這老卒的田地足夠養活我等幾人……」
「我要去重安三州。」陸烽臉上難得多出了些笑意,道:「籠鳥上天猶有待,病龍興雨豈無期,我身在水川道,身在這野陽縣,無非是一介殘缺之人,雖然可以務農但免不了整日鬱鬱寡歡。
今日我偷了老周的匕首前來,原本是想要以命換命。
現在想起來,我既然不怕死,又為何不去做那破籠沖天的鳥雀,不做那大興風雨的病龍?」
陸烽說到這裡,當即越過眾人走入縣府公正堂,從中拔出自己的長刀配在腰間。
「諸位同袍,他日若能相見,便是我功成之日!
除此之外,還要勞煩幾位一件小事。」
「我此去已經拋開生死,只為我心中志向,男兒有大志,生死且不論。
我去之後,還請諸位以死待我,為我立墓,逢年過節為我點上一炷香。」
……
老朱、王小石、老鄭默默的看著斷去一臂一足撐著拐杖,腰間卻佩著刀,越過眾人直去北方的陸烽。
他們神色落寞。
同袍一別,他日只怕再難相見。
更何況,陸烽要去的是那抗秦的重安三州。
一旁的趙御使眼中也帶著些許讚賞,看著陸烽的背影。
……
陸烽北去。
陸景腰佩斬草刀、屠仙黑金看著陸烽再起壯志,踏上前去重安三州的道路。
「男兒仗劍酬恩在,未肯徒然過一生。
這陸烽不愧是大人親族,確有幾分不凡的氣象。
若他往後能得機緣,斷肢重生也並非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石岱青就站在陸景身後,看著陸烽漸行漸遠。
他說話時,原本眼中的疑惑已經全然解開。
「若非同袍提醒,卑職實在不知國公身上還有大伏執律的權柄,曾受大伏律法雷霆。」
石岱青望著陸景的背影,只覺得這少年的背影頗為高大。
他心中暗想:「若不出重安三州,實在想不到這天下竟然還有這般的人物。」
石岱青也已經知道那一道主官趙御使這般鄭重的原因。
陸景並非是尋常的國公。
他乃是大伏執律,不久之前又斬了太沖龍君這等八境天龍,他犯下這等大事,聖君卻不曾責罰於他,由此可知這位新晉的景國公在那高深莫測的聖君心中位格極高。
再加上……
陸景此人行事向來不遵規矩,毫無章法可言。
他在太玄京時,一介白身,便敢與七皇子作對,便敢殺那少柱國府上的李雨師。
去了河中道,殺太沖海太子、斬滅西雲龍宮,不知有多少天嬌死在他的手上。
而就在他來水川道前,還大鬧了章吳道洞山湖,以照星五重殺北秦神闕第二……甚至殺了數千舊吳甲士!
這般的人物,若不慎重以待,只怕那位水川道御使大人的脖頸,還擋不住眼前這位少年國公能殺北秦舉鼎僕射的屠仙黑金。
「這少年國公,威勢已重。
在這大伏年輕一輩中,除卻重安王世子,除卻俏徽焦Ψ夂畹鬧猩膠睿約疤印⑵呋首又庵慌亂丫噬儆腥四芸埂!?
石岱青默默地想著。
他原本應當是重安三州虞東神麾下第二十位馬前卒。
虞東神與他一同承了陸景的恩德,他因此率領三百騎虎武卒歸於陸景麾下。
原本石岱青對此尚且還有幾分遲疑。
可當他看到陸景寫給陸烽那張草紙上的文字,心中同樣升起壯闊的志向。
「跟隨國公同看萬里雲霄,也是我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