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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以好命換惡命,不值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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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烽站在原地,他有些羞愧,面容上有些晦暗。

方才還在惱怒的老卒,看了陸烽一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搖頭說道:「自家有自家的難處,寫什麼信?便是寫了又如何?大伏廣大,這些小鬼最是難纏,便是在其他地方有些關係,只怕也落不到這水川道。」

老卒說完,呼出一口濁氣,獨自加快腳步,沿著那官道而去。

一旁另一位二十餘歲的年輕人似乎知道這個老卒的氣性,他對其他人使了使眼色,小聲說道:「莫要再說了,老朱的氣性直過刀劍,若不是我們跟著,他心裡還有幾個願景,只怕已經拔刀殺了那跋扈的師爺。」

陸烽微微一怔,他忽然想起許久之前,他雖然寡言,心中卻有一番脾性,看不得許多事。

可現在他斷去了手足,就好像身為大府子弟,身為武道修士的脾性也斷去了。

於是他心中忽然有些厭惡自己,索性低下頭來不言不語,寂寞的跟在老朱不遠處。

「死是征人死,功是將軍功。」

「征人其實死與不死,其實很多時候也並無差別。」

陸烽心頭這般想著。

靜默前行時,總是想起太玄京中的事。

他想起在大昭寺中不願歸家的父親,想起越發冷漠的叔父,想起軟弱的母親,越想起越年老越糊塗的老太君。

陸府大房的嫡出陸瓊心中良善,但眼中似乎全然沒有陸府,全然沒有權欲,只想玩耍。

大房的老爺更是如同一座雕塑,陸府對於他而言似乎可有可無。

唯獨陸烽出生在九湖陸家,心中對於十里長寧街上的陸府確實有著深刻的眷戀,他還年幼時就自傲於陸家二府長子的身份。

正因如此,他才會毅然決然前來邊關搏一個軍功。

他原以為自己勤修武道,練就一身氣血,也練出了一手鋒銳刀法,便可以藉此出頭。

他確實出頭了,任了百夫長,出關探查敵蹤時,卻被一場突如其來的爭鬥碎去一切希望。

脫去性命之憂後,他在軍中呆了兩個月之久,整日如同行屍走肉。

後來,便是方才那位老朱似乎看出了什麼,與他說道:「世人皆有自己的緣法,你我殘兵既然遭了難,就莫要牽掛太多,便只牽掛自己。

大校尉撫慰我等,讓我等殘兵回家,我年老力寡,家中也已無人。

你若願意,可與我一同回水川道平安城外,做一介農夫,除非北秦真就攻入中原,幾畝水鄉田地應當也可以養活幾人。」

聽了這番話,陸烽算不上有何明悟,只是點了點頭。

大丈夫斷去手足,成了廢人,在那看似繁盛熱鬧,實則周遭人時刻以目看你的太玄京,總要遭受許多白眼。

他當時前去邊關時,還有幾位長寧街上的同輩相識十分不解,曾經問他為何不去太玄城守軍、玄衣軍、宿玄軍取一取資歷,往後也當一個校尉。

那時的陸烽聽到這番話,只是微微搖頭。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可現在,他這隻鴻鵠卻墜落於塵埃間,斷了翅膀,再難飛起來了。

甚至……他與老朱來了水川道,都無法助老朱取回那幾畝被奪去的田產。

「卻不知……陸府如何了,母親是否安康,襲香是否安好?」

陸烽想起襲香,眼中多了些惆悵。

「襲香那時就該跟著陸景,若是成了那大伏最為年輕的景國公府中人,總要比現在強上許多。」

陸烽想起陸景,總想長嘆一口氣,心中對於寧老太君,對於大府的鐘夫人多有些怨氣。

「若非她們對不住陸景,想來那時我離開陸府時去求陸景,以陸景的性子,必然不會回絕於我。」

「景國公、大伏三試魁首、少年劍甲、書畫雙絕,甚至呼風喚雨使無數人有了生機……」

過往這些事,有些早已傳入了長河關,有些則是在陸烽離開長河關之後沿途聽聞。

偶有恍惚,陸烽心中總覺得有些不真切……

昔日那位沉默寡言的青衣讀書郎,在這短短一兩年的時間裡,褪去凡身,成了享譽天下的貴人。

而自己,卻帶著一生殘廢,甚至不敢歸於家中。

陸烽心中帶著恍惚,帶著彷徨,但是對於未來的懼怕,與其餘老卒一同翻山越嶺。

他們手中尚且還有些銀兩,過了水川道,便是蘇南道。

若可得機會,也許可以在蘇南道合力置辦下幾畝田地,以此了卻殘生。

原本一派晴朗的天空變得有些昏暗了。

這幾個老卒帶著對於世道不公的怒恨,帶著一身病痛,帶著無法砍下那占了老朱田地的師爺的痛恨,攀山越嶺,一路朝著蘇南道蹣跚而去。

大伏廣大,水川道亦是廣大,若要入蘇南道還要走上很久。

傍晚,落日漸去。

那老朱坐在一處山石下,休息的空檔,又從衣服上扯下一塊布條,遮住自己空空如也的眼眶。

原因是就在一刻鐘之前,有一輛牛車路過,牛車上的孩童看到老朱嚇得哇哇大哭,配上老朱臉上那猙獰的傷疤,那幾個孩童甚至不敢去看他。

老朱並不惱怒,只是匆匆轉頭,以袖掩面,不去驚嚇孩童。

牛車走了,孩子的哭聲漸行漸遠。

老朱就趁著休息的空檔,又遮掩了眼眶。

陸烽看了這打了一輩子仗的老人,咬了咬牙,忽然間又覺得什麼臉面、他人的冷眼、親族的失望俱都不重要了。

「我來寫信。」

陸烽忽然開口,咬著牙說道:「我來寫信,那平安城野陽縣的師爺不僅想方設法劃歸掛在官府之下的田產,甚至編造死訊,將野陽縣中前去邊關參軍的人俱都登記照冊,以地方稅收撫恤。

這些撫恤金……只怕也被縣衙中的官吏刮分了去!」

老朱以及其餘幾位老卒聽到陸烽的話,猛然轉頭。

「什麼,我在縣衙名冊上已經為國捐軀了?」

老朱猛然竄起,怒從中來。

陸烽點了點頭。

「陸烽,那師爺面前,伱為何不說?」

老朱身旁,那位年輕的軍卒眉頭豎起,怒罵說道:「老朱是你我的恩人,願意與你我共分良田,你既然識字,見了其中的端倪,又為何不說?」

老朱也是怒火中燒,軀體中氣血浮動,令他皮膚通紅。

可不過剎那時間。

老朱似乎明白了過來。

他嘆了一口氣,又坐回原處。

一旁一位中年人拍了拍那衝動年輕人的肩膀。

「陸烽不說也是好事,若是說了此事,我等身在縣府,若是衝動起來與他們動手……」

「我們在邊關刀口舔血,殺的是北秦的武夫,斬的是歸於北秦的那些蠻夷,區區幾個縣府武夫,我們難道就怕了他們?

大不了與他們同歸於盡!」那年輕人喘著粗氣。

老朱卻輕咳了一聲,看向那位年輕人:「王小石,你不是說等在這南方安頓下來,便去那西函城中接來你的妻兒,讓他們不必再忍凍挨餓?

你周大哥還有老母要供養。」

原本還衝動非常的年輕人陡然間如遭雷擊,垂頭喪氣起來。

「等過了南山便是佳縣,正好可以買來紙筆,讓我來寫信。」

陸烽再度開口,他喉嚨聳動,語氣微顫:「既然那田地是老朱的,既然老朱沒有死在邊關,就不能任由那些畜牲為所欲為。」

老朱、年輕的王小石,以及其餘兩位老卒同時抬頭,他們眼中再度燃起希望。

王小石試探著問道:「陸烽,你前來邊關之前究竟是什麼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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