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且以蒼龍之命送先生(2/2)
你書樓先生的名頭,想必早已傳到海上妖國。」
「陸景,你難道還要去那天上不成?」
陸景靜靜聽大司徒所言,眼神忽有些變化,正要開口。
大司徒卻搖頭道:「北秦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俱都是大燭王之奴。
陸景,你可願為奴?可願與道不同之輩一同奴役北秦百姓?」
陸景並不回答大司徒,終於開口道:「大荒山前重安三州,我可能去否?」
大司徒頷首:「自然能去。」
「只是……那位天戟混去一輪大日的蓋世豪傑將死,天下修行者都知道重安三州有一場大動盪、大劫難。
你前去重安三州,那場動盪、劫難便會來的更大些。
以你的為人,不會去重安三州。」
陸景有些厭煩的擺了擺手。
「大司徒,想來你也不願這般冠冕堂皇的說話,便直說你的來意便是。」
向來禮儀兼備的陸景這般不耐煩,令大司徒有些羞愧。
但他依然面不改色,道:「活著總比死了好。
天下、人間必有其難,聖君也好、首輔也好、劍甲商旻也好、觀棋先生也好……乃至那北秦大燭王俱都有救世之志,不過是理念之爭罷了。
觀棋先生已死,那太玄宮中的藍輝越發暗淡。
聖君需要你斬仙,你殺了七皇子也應當出了些氣,何不自縛入宮,向聖君請罪,再入那棋盤,斬得大龍歸!」
陸景神色一動。
申不疑符甲下的面孔猛然一皺,褚國公神色陰鬱。
此間卻有許多人面面相覷,有些人甚至已然點頭。
「陸景先生是真正的大伏天嬌,死一位陸景先生,是大伏的損失,也是天下的損失。
大司徒可為你說情,陸景先生何不束手,謀取一條生路?」
有一位文臣高呼。
其實,便如同大司徒所言,太玄宮中那湛藍色的輝光越發暗淡了,就好像是將要墜落的星辰。
藍色輝光代表著觀棋先生遺留的殘魄。
天上三星中……道道星光落下,那星光中一座飄渺的城池高高懸空。
那飄渺城池上,有人滿含淚光落目。
「樓主……歸天上來!」
星光夾雜著風聲,似乎是在呼嘯。
觀棋先生那一縷殘魄並無回應。
陸景抿了抿嘴唇,舉目以望,他隱約看到了觀棋先生藍色的身影正在消散。
他看到楚狂人手持綠玉杖,巍峨的身軀竟在微微顫抖。
「你曾為我捶碎黃鶴樓,我救不得你,卻可以為你捶碎太先殿,為你送行。」
「你曾暗中倒卻鸚鵡洲,早已還了黃鶴樓的情誼,今日又為我的弟子攔路,是我欠你的情。」
觀棋先生原本恍恍惚惚的殘魄此時竟然有了些許神志,他盤膝而坐,向著楚狂人抱拳。
楚狂人搖頭:「因為我在黃鶴樓中初遇,君有三尺琴,我有數斗酒,我長你許多歲,你卻教我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那時,我未曾見過你這樣的人物,只覺你不愧天下最風流。」
「一過十餘年,我曾懼怕你回那天上,做那玉仙樓清都君,索性便想著登上天去,錘碎那玉仙樓。
若非鸚鵡洲之變,若非你入了書樓,再不負風流之名,可我仍覺得天下無你這般的人物。」
「卻不曾想你未曾回天上去,卻因為虞淵煬谷送命,我殺不得崇天帝也救不了這人間。
只能夠如你當初那般,捶碎一座太先殿。」
太玄宮中,在那幽暗的陰影里。
有人持大神通、有人持玄宮。
那大伏地官端坐樓閣,如一顆明星高懸。
又有兩條蒼龍咆哮,一條蒼龍如神、一條蒼龍如鬼!
漫天的劍影如若瀑布。
楚狂人身後元氣如有一條長河,奔流到海不復回。
他一手持著綠玉杖,一手虛空一握,手中多出一個杯子。
他朝著虛空舀了一杯,那杯中便儘是美酒。
「你死後,我便只能舉杯邀明月!」
邀明月!
朦朧的雲霧間,一輪明月忽然高懸。
那明月星光照落,照在太先殿上。
觀棋先生先是向著楚狂人行禮,繼而又望向陸景的方向朝著陸景徐徐擺手。
仿佛是在與陸景說:「莫要相送,且去吧。」
星光直落……
屹立了四甲子的太先殿突然間煙塵瀰漫,轟然一聲倒塌了。
太先殿中,始終端坐在高座上的崇天帝依然端坐,煙塵不染其身。
他左右四顧,看到一片廢墟。
崇天帝卻似乎並不著惱,反而站起身來,朝著觀棋先生……握拳、行禮!
那漫天的劍光化作兩道劍影。
神術、白鹿驟然懸空,劍身輕鳴,仿佛是在恭送觀棋先生。
而那天上的星光更加濃郁了。
「師兄,來歸天上!」
星光中傳來呼喊聲,帶著哭腔。
觀棋先生眼神越發清明,他輕輕彈指,彈落一條如鬼的蒼龍,輕聲道:「微之,我早已不再是我,若再有來世,我來做你的師弟。」
「只是……我還是會回這一座人間。」
大秦、西域、齊國、海上妖國、百鬼地山、重安三州乃至那些苟延殘喘的小國俱都震動。
大雷音寺、真武山、爛陀寺、大昭寺、平等鄉、道宗、東王觀、太昊闕、鑄劍閣、藥王谷,俱都神念縱橫。
大燭王、大公孫俱都拔劍靜默。
大雷音寺人間大佛、真武山山主,那桃山的道人俱都嘆息一聲。
太昊闕中,陳玄梧有些擔憂。
「這天下最風流的白觀棋,是陸兄的先生……」
……
藍色輝光消散,一條蒼龍自太玄宮中飛出。
大司徒有些羞愧。
「以計騙對天下有功者,我活了數百年,倒是越活越回去了。」
陸景落淚,他的聲音卻在此刻傳入大司徒耳畔。
「大司徒何必自責?你在等觀棋先生殘魄消散,我在等這條蒼龍飛出太先宮。」
「且以蒼龍之命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