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明月照人人不見(2/2)
商晏卻忽然抬起頭來,搖頭道:「崇天帝之強,並非僅僅強在劍道十九式,倘若單純比起劍道,他不如我。」
話語至此,商晏頓有所覺,他冷笑一聲,彈指照出一縷劍氣,那劍光卻飛入商晏眉心真宮,繞看自身元神一刺,便刺出一道黑煙來。
那黑煙消散,商晏這才冷哼一聲:「手段倒是頗多,武道、神通、鬼術、妖法、佛學乃至閻羅之術,盡攬百家所長,竟然想以這閻羅之術壞我的劍心」
他對陸景道:「崇天帝之劍道僅次於我,只是·---他精通的手段實在太多,靈潮之後,他搜羅天下典籍,吞併七國、西域,就連爛陀寺般嚴密帝、
桃山道人都聽命於他,他宮中尚且有一位道人,一位和尚自太梧時代活到如今,神弦公為他卜卦,以此來尋找天下稀有典籍,令崇天帝所學駁雜到了極致,也與你一般武道神通同修,只是-—---崇天帝是這人間天資最為鼎盛之人,他樣樣學、樣樣精通,許多武道神通術法,天下甚至無有能夠超越他者。
便是刀劍造詣,也俱都天下有數。」
「也許,他並不需要那些寶物、名器,他自身便是天下少有的名器,若無三星映照,若非他不想在那十二樓五城前暴露自身修為,我不敵他。
乃至人間大佛優曇華、真武山主都不敵他。』
「夫子登天,陳霸先已死,人間能夠一定勝過他的,唯有一位。」
陸景自然知道那一位是誰。
人間若有一個第一,若有一個無敵,若有一個最強,
那細數天下豪雄,甚至算上四甲子前的諸多人物,也只能數出一位,
那便是當朝重安王虞乾一!
商晏不願多談崇天帝,他又想起了陸景方才的話,道:「你剛才說,你如今若有神術、白鹿這等寶劍,即便是對上中山侯、公子將棲也能戰而勝之··..」
「你小看中山侯與那公子將棲了。」商晏搖頭:「天下並非只有你有異寶,中山侯來歷神秘,傳承極為豐厚,手中極有可能有一件國器,你想要勝他,憑你純陽修為只怕還不夠。
公子將棲承了大燭王的武道傳承,又是食氣修行的異人,北秦法家治世,韓辛台專程為他摘來北秦之氣,供他修行,如今這位北秦大公子距離大天府只差一步,他的底蘊不比你淺薄。」
陸景聞言受教,只覺得自己不該小天下英雄。
「除了這兩位之外,天下尚且還有一位年輕人物同樣不容你小,便是那位大伏太子禹涿仙。」商晏又道。
「禹仙?」陸景微微挑眉,道:「我不久之前還曾見他,他雖然修行了大雷音寺殺生菩薩法,算是半個人間大佛的弟子,可他終究不過是玉闕修為,距離大龍象境界尚且還有許多距離,又如何能夠與中山侯、公子將棲相提並論?」
商晏神色不改,眼神卻有些清冷:「只因這位大伏太子並非是凡人,也並非是崇天帝之子,他大有來歷------如今他忘卻前塵,只以為自己乃是禹先天之子,只以為自己是玉闕修為。
他前來大雷音寺,乃是崇天帝所請,明面上是傳他殺生菩薩法,實際上卻是藉助佛陀優曇華的人間之真,封印他之前的記憶。
崇天帝自認為他能夠駕馭禹涿仙-----確實如此自然更好,但有風波,只怕又會釀成一番厄難。」
陸景只覺得腦袋裡頗有些遲鈍。
「大伏太子禹涿仙,竟然不是崇天帝之子?」
『崇天帝究竟在謀劃些什麼?」
「他所構築的棋盤,究竟何其宏大?」
太玄京中太玄宮。
蒼龍貂寺正小心翼翼的為低頭注視著桌案的崇天帝倒茶。
熱氣騰騰的茶水,落入杯中,卻不曾有絲毫的聲音,不曾打擾到崇天帝。
崇天帝則是撥弄桌案上的一枚玉佩。
那一枚玉佩如同月牙一般,卻頗為晶瑩透徹,卻是一塊溫潤的好玉,
「陸景得了道果,如今應當已然煉化,我看那優曇華的金光本來籠罩著大雷音寺,如今卻收斂起來,只籠罩那一處佛陀殿。」
崇天帝忽然開口,又放下手中的月牙玉佩,站起身來,走下玉台。
蒼龍貂寺手持拂塵,躬身跟在崇天帝身後侍奉。
崇天帝邁步走出太乾殿,抬頭看著天空。
今日的夜空雲霧頗多,並無明月、繁星。
冬日的夜晚本就如此,黑暗中帶著些許陰沉。
蒼龍貂寺恭恭敬敬道:「劍甲和景國公還有那人間大佛,想要斬去天上三星,對於人間、對於聖君都是一件大好事。
聖君賜下道果,既可成誘餌,引來天上三星,又可以擢升景國公的修為,景國公明悟了人間之真,修為提升就能多殺幾尊仙人,這對於人間又是一件大好事。」
蒼龍貂寺小心翼翼說著。
崇天帝卻笑了笑,搖頭說道:「你這老狗,倒是懂得哄我開心。
那道果並非是我賜下,乃是姜白石所請。
陸景也已經不再是景國公。」
蒼龍貂寺聽到崇天帝與他說話,便只是笑了笑,道:「那是姜首輔畢生精氣,再加與天闕仙下了六十載棋,才化為的道果。
這道果長在太玄京中,倘若聖君不允,無人可以拿走,景國公與那劍甲能夠帶走,便是聖君的恩賜。」
「至於景國公—————-他終究是大伏的臣子,有朝一日總會歸返,再上殿中,即拜聖君。」
這一次崇天帝不曾答應蒼龍貂寺,他抬頭看著天空,看了那濃厚的雲霧好一陣,旋即又問道:「荊無雙可曾清醒些?」
蒼龍貂寺回答:「那老餘孽越發明目張胆,與人會交談,甚至用上了古禮,中山侯——--越發混沌了,每日清醒不過片刻。」
崇天帝似乎只是發問,並不在乎此事,他依然在看著天上的雲氣,突然間抬起手來輕輕擺了擺衣袖。
一時之間,那天上的雲霧忽然閃去,撥雲見月。
冬日的月不曾圓滿,缺損卻並不多。
柔和的月光照耀下來灑在大地上,就如同鋪就了一層白霜。
「這一柄柄刀劍,總要磨礪,若是百般呵護,反而會生鏽,反而會鈍去。」崇天帝輕聲自語。
蒼龍貂寺默默在身後等候。
足足過去片刻時間,崇天帝忽然探索,原本桌案之上,那一枚月牙玉佩飛入他的手中。
他手指輕輕一動,月牙玉佩便驟然間碎成兩瓣。
無端災劫,不知來自何處。
月輪正在湖畔旁洗漱,今夜有些冷,令穿著單薄的她有些冷。
她轉頭看去,卻見那木屋窗前,南風眠喝的酪酊大醉,如今正躺在床榻上呼呼大睡。
月輪並不知南風眠為何會喝醉,許久之前,她那見識頗為不凡的縣令父親,就曾經與她說過,武道修士到了雪山境界,就已經喝不醉了,只需運轉氣血,便可以蒸發體內的酒水,倘若想喝,便是喝上十天十夜也醉不得。
而到了大陽境界,哪怕不曾運轉氣血,不曾蒸發體內的酒水,那些酒水也無法奪去大陽武夫的心智。
所以南風眠究竟為何會喝醉?
月輪也不知。
她看著呼呼大睡的南風眠,只是溫婉的笑著。
一陣清風吹過,吹動木屋前的帘子,哪怕此時時節已然是冬日,哪怕冬日的風有些刺骨,可此時在月輪心中,這般清冷的風也如春風一般。
夜月一簾幽夢,春風十里柔情。
少女的心緒,早已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捆縛在那一縷清風上。
自她經歷絕望與哀痛之後,南風眠又為她帶來希望,讓月輪得以明白,
這活著的日子並沒有那般難熬。
於是月輪的心愿也就變成「宜言飲酒,與子偕老」,變成「琴瑟在御,
莫不靜好」。
「能日日如此,是月輪之幸。」
月輪心中這般想著,烏黑的長髮被她束在腦後。
她又想起了什麼忽然羞澀一笑,繼而又偷眼看了一眼南風眠。
看到南風眠不曾醒來,就將長發解下,又束起了婦人髮髻。
她從袖中拿出一小塊銅鏡,仔細看看自己的頭髮,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忽然,天好像亮了起來。
月輪有些異的抬頭,便看到天上的雲氣不知何時已然散去。
雲氣散去,並無星辰,但卻有一輪殘月正高高懸掛在天上。
月輪看到明月出雲,原本還有些欣喜,可當她看到那一輪彎月,眼中不知為何忽然多了一道迷茫。
這迷茫漸深。
月輪站起身來,邁步向前。
天上的殘月照出的月光化作她的階梯,月輪就踏在這月光上一步一步,
直去天上的明月。
明月殘照人去也。
南風眠忽然驚醒,他左右四顧,神念又散去四方,卻不見月輪的蹤跡,
太玄京中。
崇天帝眼前多了一塊棋盤。
他在棋盤上落子,落出一個明月照人人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