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十二先生的道種(1/2)
明明是冬日,山上起清風,卻又桃花紛飛。
陸景抬手從風中摘下一片桃花,只覺得那桃花上流轉的氣息有些熟悉,濃厚而又神妙。
「十一先生?」
陸景想起這氣息的來由,心中有些驚訝起來。
早在修身塔時,不苟言笑,整日陪在觀棋先生身旁的十一先生最為神秘。
那時剛開始修行的陸景就已經能夠察覺到十一先生身上那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息。
距離與十一先生分別已經有將近兩年時間。
時隔二載,陸景今天在真武山上查知到十一先生的氣息,心中不免有些欣喜。
他朝前走出幾步,又皺起眉頭,只因真武山上十一先生的氣息只在這些紛飛的桃花中。
而遠處那桃花來源之地,卻有另一股深邃不可言的氣魄正徐徐流轉,令陸景看不真切。
鈞天大天王冉悼自煙塵中走出,面色蒼白,身上的雷霆氣血也收斂許多,明顯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一旁的補天大將軍沉默。
二人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視一眼,神色卻越發平靜,並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朝著那一片桃花林行禮,又朝著真武山主與陸景行禮,轉身踏雲而去。
養鹿道人靜若寒蟬,不敢多說。
真武山主嘆了一口氣,忽然轉身對陸景說道:「那桃花林中是書樓的故人,
陸景先生如果願意,倒是可以進去與他一敘。」
陸景心中越發好奇起來。
他踏入桃花林中。
山中桃樹交織錯落,開出桃花無數,
陸景穿花尋路,直入這桃林深處。
花深里,紅露濕人衣,陸景彈去身上的露水,又穿過一條花林小徑,便看到遠處幾塊錯落的石頭上,盤膝坐著一個人影。
陸景近前去,卻見那人穿著一身儒袍,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盤膝而坐,手中還拿著一本孝經。
「且來坐。」
聽到陸景前來,那人抬起頭來,朝著陸景一笑,又指了指身旁另一塊石頭。
陸景仔細看去,那人頗為年輕,嘴角掛著淺淡的笑意,一雙透徹明亮的雙眸極為漆黑,頭髮以木簪束起,面容清秀,臉如桃杏,姿態嫻雅,身姿孤瘦雪霜,
卻是一位好少年。
「竟然這般年輕?」
陸景有些好奇,他上前去向那人行禮。
那人放下手中孝經,也走下那一塊石頭向他回禮。
「我聽說太玄京中的書樓已經不在了,你在遠山道的太華山上又建起了一座新的書樓?樓中有誰?」二人入座,那少年開口詢問,語氣中竟然帶著幾分希冀。
陸景坦白說道:「現在樓中並無多少人,算是樓中弟子的,不過只有二三人,一匹馬罷了。」
那少年期待的神色暗淡下來,問道:「陳長青、桃天、高二十四、周無冷、
元冢—.—他們都去了何處?」
陸景越發驚訝起來,回答道:「九先生陳長青自觀棋先生死後,不知去了何處。」
「二先生高二十四還在北秦不曾回來,十一先生桃天———--也不知去向,六先生元冢原本還在西域,有人說他已經回了大伏,就在河東道,我卻不曾見過他。」
「七先生周無冷—·已經逝去,仔細想來已然三年了。」
「七先生死了?」那少年面色一滯,神色越發暗淡,眼神中那深邃的光輝都變淡了幾分。
他悵然若失,喃喃說道:「九年前,他還曾經來看過我,那時他已經老朽,
可他還生著我的氣,只給我帶了一壺酒,不曾與我多說什麼。
匆匆九年,他卻已經死了,我甚至不知道他已經死了。」
陸景默默聽著,直至幾息時間過去,他才詢問道:「不知前輩名諱?可與我書樓有舊?」
那人並不回答,反而身軀微微前探,詢問陸景:「你可有好酒?」
陸景翻掌之間拿出一瓶養鹿酒來。
那人連連擺手,道:「不喝這酒,真武山上唯獨不缺的就是養鹿道人的養鹿酒,我喝了許多年,喝盡了許多瓶,實在是不想再喝了。」
陸景再度反掌,手中卻多了一瓶得自北川道的青蓮酒。
青蓮酒乃是酒中佳品,獨產自北川道,以糧食釀製,又以青蓮入酒,風味獨佳。
哪怕是北川道都少而又少,尤其是這一兩年,天下遭劫,糧食減產,各種美酒也相應減產,便是這一瓶酒都是陸景自北川道祁生河龍王手中得來。
那龍王如今就在太華山上參演典籍,所以陸景才能得此美酒。
「是北川道的青蓮酒?」那少年看到酒罈,聞到極為稀薄的酒味,就已經知曉這酒來自何處,眼中直露出光芒。
陸景揭開壇封,又拿出兩個杯盞,倒出兩杯青蓮酒,遞給那少年。
那少年竟然從陸景手中拿過兩杯美酒,一手一個杯子,連喝兩口,就將這酒喝盡了。
陸景索性不喝了,只為他倒酒。
那少年接連喝了好幾杯,大約又覺得酒杯不過癮,就從陸景手上拿過那酒罈子,暢飲一番,直喝盡了這一壇青蓮酒。
「我原本是極不愛喝酒的。」
那人喝完了陸景的好酒,只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嘆氣道:「只是這山中的光陰實在無聊,若不喝醉,時光便越發難熬了,太陽朝升暮落,這一個個白天,
我實在是熬不到晚上,又熬不到明月落下,太陽升起——..」
「沒成想連喝了許多年的酒,卻喝成了一個酒鬼,執劍先生莫要見怪,更莫要笑話我。」
陸景盤膝坐在石頭上,只是搖頭又說道:「我那裡還有許多好酒,等我回了太華山,就遣人送過來。」
那少年越發開心了,又因為喝了很多酒,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掛起幾分緋紅,
嘴角的笑容卻越來越盛,點頭說道:「你是觀棋先生的弟子?我只在這真武山上見過觀棋先生一面,那時他遊歷天下山河,還不曾掌管書樓。
桃天當時也還在這桃花林中,鮮少回去書樓,就因為他來了這桃林一趟,勾走了桃天的心,桃天就再不回桃林了,反而終日待在書樓里,陪在觀棋先生身旁。」
他話語至此,略有沉默,又感嘆說道:「太玄京中頗為無趣,觀棋先生這樣的人物應當歸於山川河流,歸於人間山水,卻不該被困在書樓中。
如今倒好,他已經死了,總好過肩頭擔著那般沉重的擔子,也許他的魂靈正遊走於四方,看天下的河山。」
陸景搖頭:「天下殘破,山河多有災禍,觀棋先生如果看到了今日的山水,
恐怕又不得安息了。」
那少年笑著搖頭:「我已久不曾看過天下,久不曾看過人間,也不知道人間成了什麼樣子。」
陸景聽到少年這番話,忽然心有所悟·—·
典籍中不曾記載,可他卻從許多人的隻言片語中得知,這真武山下鎮壓著一尊蓋世的魔頭。
這尊魔頭入了魔,為禍人間—-夫子親自將他鎮壓在真武山下。
想來這少年,便是那一尊魔頭了。
只是令陸景有些意外的是,這魔頭竟然與書樓有舊,還知道各位先生的名諱,十一先生似乎出自這一片桃林,七先生老朽之年甚至專程前來看過他。
可眼前此人卻不願意透露自己的名諱,陸景也就並不多問。
「你身上那三本中正要錄,可否讓我看看?」
那少年見陸景沉默,又主動開口,竟然是索要陸景身上的中正要錄。
「前輩又如何知道我元神中藏著三本中正要錄?」
中正要錄十分珍貴,陸景猜到了眼前這少年的身份,心中自然多了些警惕,
並沒有貿然將那三本典籍拿出來,反而好奇詢問。
那少年灑脫一笑,道:「因為這中正要錄是我寫的,三本孤卷上都殘留著我的筆墨氣息,你踏入桃山的那一刻我就已經察覺,自然知道。」
直至此刻,陸景眼神里始終隱藏的很好的驚訝之色再也藏不住了。
「中正要錄是前輩所撰寫?」陸景誠心發問。
那少年得意洋洋的點頭,道:「我之所以撰寫這中正要錄,是想要隱晦的告知姜白石這人間的秘密,只是姜白石醉心權術,不願意習武煉神,明明看了中正要錄,也領會了其中的隱晦所指,卻故作痴傻,實在令我失望。
再後來,有一位名叫陸重山的少年書生,也曾上過真武山,那時他頗為落魄,一身狼狽,行囊中就有這中正要錄,可他卻只當這中正要錄不過只是《中正》的註解,不曾細細參讀。
我極為失望,夜裡還扮作了鬼怪,想要嚇他一下。
可這陸重山不知何故心已經死了,就算是鬼怪當前,他也絲毫不懼,只是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
「今日你前來真武山,才令我喜出望外。』
少年說到這裡,不由哈哈大笑,語氣中越發得意:「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想要藏住些什麼,可是真相哪有那般好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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