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神火之後(2/2)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吐了吐舌頭道:「我手藝不行,這院裡也不能見葷腥————」」
盛姿大大方方一笑,挪撤陸漪道:「我幾次來看你,你每次都拿這些米粥鹹菜搪塞我,明日可要與我一同出去,好好請我吃頓好的。」
陸漪知道盛姿的用意,搖頭道:「盛姐姐每次都這般說,可每次與我一同上街,付銀兩的卻都是姐姐你。」
她似乎是在大昭寺中呆久了,終日無聊,今日又有陸景這一位極親近卻又許久未見的堂哥前來,陸漪說了許多話。
她詢問陸景離開太玄京之後去了哪裡,問太華山上的景色如何,能不能與這大昭寺相比,又問太華山是否太過荒涼,問陸景可曾虧待自己。
頁「同題然後本來笑得極開心的陸漪眼裡突然有了淚水,她抿著嘴唇強忍著不讓淚水湧出眼眶,又看到陸景皺起眉頭了眼神中頗有關切,於是這位不過十七歲的少女就大聲哭了起來。
陸重山急的手忙腳亂。
「三哥,陸府全然變了,變得陰森恐怖。
我府上的綺藍丫鬟被大夫人因為一件小事打殺,老太君生了病,就因為錦葵姐姐不曾點好檀香,老太君便讓大夫人處置。
大夫人竟然打斷了錦葵的一條腿,又將她趕出了陸府,如今不知錦葵姐姐究竟在何處。」
陸景和盛姿對視一眼,他們不知還有此事。
錦葵乃是老太君最得寵的丫鬟,在府上的地位比起一些庶出的公子小姐還要更高許多。
而且這丫鬟稱得上八面玲瓏,無論是說話做事都滴水不漏,哪怕是陸府的大管家見了錦葵,都要喊上一聲大姑娘。
卻不曾想,這樣得寵的丫鬟,卻因為如此小事被打斷了腿趕出了陸府,簡直匪夷所思。
陸景睬著眼睛,想起陸府那棵參天的大樹.
陸漪這丫頭卻還在哭訴:「老太君真就老糊塗了,她竟然要將薔姐姐嫁給那整日聚會遛狗鬥雞,不學無術的王家公子,我前些日子才去看過薔姐姐,原本已經調理好的身子又變差了,臉色越發蒼白,想來是那心疾又犯了————」-後日她便要出嫁,我時至今日都不敢去看她,我怕我一看到她就哭,反而令她傷心———」
陸漪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今日見了陸景和盛姿前來,才敢暢暢快快哭一場。
陸重山坐在旁邊,眼中多有關切。
他在那陸府,唯有陸漪與陸景與他最親,最像他的親人。
陸景聽了許久,又輕輕彈指,一道柔和的風吹來,吹乾了陸漪臉上的淚水。
他朝著陸漪柔和一笑,道:「你放心,今晚我就去見一見薔姐姐,她倘若不願出嫁-—-那就不嫁了。
陸漪頓時喜出望外。
陸重山嘆了口氣,低著頭自言自語:「一府之盛哀不過轉瞬,陸府空有百年繁榮,時至今日也該落幕了。」
他似乎並不眷戀陸府的繁華,又站起身來,朝陸景招了招手。
陸重山與陸景行走在山中。
他們清清楚楚的看到那閉眼的佛陀,看到那瀑布不斷傾注而下。
「你既然敢來太玄京,我也就不問你緣由了。」大約是因為陸漪的整日陪伴,陸重山的語氣好了許多,不再那般消沉,他指了指那如同山嶽一般巨大的佛陀,道:「天下將亂,陸府的結局乃是真正的天道,府中人種出的因,現在要結出果了。「
就連陸景也不知陸重山口中的因與果究竟是什麽,他對陸家你並無多少興趣,也就並沒有過多詢問。
陸重山繼續說道:「你看到那大佛了嗎?這尊大佛看似慈眉善目,寶相莊嚴,可我讀遍天下佛經,尋遍天下典籍根源,才知道這尊佛陀因為毗沙門惡佛,佛性兇惡,最擅吸引人的魂魄。
早在大昭寺在此地建立佛門寶剎之前,這佛陀像已經在此。
也許大昭寺這一屆主持取法號為釋怒主持,大約便是想要度化這尊佛陀。」
「大昭寺佛統特殊,想要令天下為善,便是佛陀也莫要有惡佛、怒佛,只是人有人性,佛亦有佛性,平白干涉渡化,反而會生出禍端來。」
陸景聽到陸重山的話,只覺得天為驚奇」
眼前這佛陀像竟然是一尊惡佛陀,他下意識想要映照太微垣,照起三公神通,仔細看一看這佛陀的雕像。
一旁的陸重山卻好像看透了他所思所想,朝他擺了擺手。
「不必執於顯相,惡佛自有惡佛的佛性,而且———-等到靈潮起,也許這佛陀就不在這大昭寺了。
陸景瞳孔一縮,他停下腳步,側過頭去先是遠遠看了一眼瀑布前頭桌案上的典籍,又看向那佛陀像,緊接著他的自光文落在陸重山身上。
他隱隱約約見猜到一種可能。
陸重山卻將雙手背在身後,對陸景道:「我也要離開太玄京了,你那小妹跟在我身旁只怕太過危險,畢竟世道太亂。
我聽大昭寺佛子神秀和尚與我說,你在太華山上建了一座新的書樓,若是可以----還請你將陸漪帶去太華山,所謂長兄為父,你與陸漪雖然只是堂兄妹,可在我眼裡,偌大的陸府便只有你稱得上陸漪的長兄。
叔父就將陸漪託付給你,我心中並沒有令她成家的打算,也不想看她有多高的成就,隨你在一起,大約要更安全些,平生只是喜樂便好。」
陸景敏銳的嘎到一絲託付的意味,他忽然想起在陸府竹林小屋中的時候,陸重山曾與他說過,
有朝一日,他要去南海落龍島,去尋那頭墜凡的老龍,接回他的姣娘和幼囡———·
後來,陸景每每想及此事,都只覺得重山叔父受了些刺激,老龍便是他的夢魘,姣娘、幼是他的執念,令他無法割捨。
現在在看,陸重山—好像真打算去一遭落龍島。
於是——-陸景低頭想了想,卻並未勸陸重山,反而朝他一笑,道:「叔父,你倘若要去南海尋了條老龍,去之前倒是可以知會我一聲,我與你一同前去。」
陸重山微微一愜,望向陸景。
陸景摸了摸腰間的寶劍寶刀,笑道:「那老龍許以重利央人殺我,我一人勢單力薄,還要重山叔父助我。」
陸重山醒轉過來,他先是點頭,然後又搖頭。
「那老龍自天上落凡,根基已經壞了,老龍樓也早已沒了他的龍鱗。
即便他如今的修為通天,想要更進一步已然不可能。
以你的天賦,有朝一日總能報仇,又何須與我一同前去?」
陸重山似乎看穿了他,笑道:「我知道你念著情分,想要助我一臂之力,可這件事情我不需你助我,我答應過姣娘,要去接她們娘倆,要去報仇,就不能假你之手。」
他語罷,又從袖中拿出一本典籍來。
那典籍正是《中天要錄》。
您興趣的。
他將中天要錄遞給陸景:「這本書不過是在講些天地風物,講些與天地相合的道理,於我無益,你拿去參研吧。」
「這本書是我得自姜白石,那時我還年輕,頗有些名頭,姜首輔一日在街頭見我駐足買書,就將這本書贈予我了,並送了我時時勤勉四字。
只可惜——-我辜負了姜首輔的期望,蹉跎一生並無什麽建樹。」
兩鬢早已百發叢生的陸重山長長嘆了口氣。
陸景接過中天要錄,心中暗想,恰好劍甲商晏請他去拿的寶物,也在姜首輔手中,到時候見了姜首輔,卻也可以問問中天要錄的來歷。
「今日前來大昭寺,所得甚豐。」
陸景深深吸了一口氣,轉而看向那惡佛雕像。
他此來大昭寺,得了神火之後真正境界的蛛絲馬跡,又揣測到一些重山叔父的意圖-——」」:
「我還在陸家時,錦葵姑娘也相助我良多,時常與我透露一些訊息,平日裡對青玥也多有照顧她離開陸府,又不知去了哪裡?斷了一條腿,若不小心些只怕性命也無了。」
陸景心中這般想著,又與陸重山一同下了山,來到那小院中。
他要來紙筆,寫下一封書信,又隨手一扔。
那書信就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不見了。
「柳大家在太玄京中頗有人力,黑白皆有涉獵,不知能否尋到錦葵姑娘的蹤跡。」
「至於陸瓊—————」
陸景眼神漸冷,想起他還在太玄京時,陸瓊便與幾個殺氣沖天的和尚有些來往。
那些和尚的來歷陸景自然知道」
「平等鄉。」
陸景心中思索。
陸瓊看似頑劣,實則有一顆赤子之心,與陸府絕大多數人都不同。
他心地良善,不拘泥於世俗功名,行事看似荒唐,可卻由心而為。
在整個陸府,有人可憐那時的陸景,有人視陸景為陸府的腐肉恨不能割去,唯有陸瓊待他,與待他人並無兩樣,時有挪,但卻並沒有什麽壞心思,真遇到大事,還時常為陸景求情。
陸景自然記得這些。
他遠遠望向太玄京陸家方向,就如同陸重山所言,陸家自有他的因果,終究是要化為一處廢墟的。
陸景不願去看那些恣睢小人,卻要給那些好人種下的因,給出一個果。
所謂因果,大約便是如此。
「陸府那些好人的因果在我這裡,那些惡人的因果,又是誰澆水施肥的?」
他下意識想起一位深宮中的女子來。
恰在此時,盛府上有一位侍衛匆匆前來,向盛姿稟報了一件事。
盛姿皺了皺眉頭看向陸景。
「婚期改了,大理寺寺卿迎親的隊伍已經接走了寧薔小姐。」
陸漪面色大變。
陸景神色卻絲毫不改,躬下身來行禮,向陸重山道別。
秋日的風又起。
陸景騎上照夜,與盛姿回了太玄京。
他站在太玄京城門前,抬眼看去,太玄京中最為宏偉的忍讓是那一座輝煌的宮闕。
那宮闕中似乎有人正坐在王座上,與陸景對望。
不知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