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天下又結出一枚道果(2/2)
盛如舟站起身來,同樣恭敬的朝著姜白石行禮,繼而轉身離去。
姜白石起身親自去找了府中的老廚子,又讓他準備上一桌好飯菜。
他又從自家房中,拿出棋盤來擺在桌案上,靜靜等候。
夜晚悄然而至,天上突然亮起星光,那些星光漸漸凝聚轉化作一道人影。
人影自天上而來,落在太玄京青雲街上,敲響了姜白石府上的房門。
姜白石親自前去開門,來人乃是一位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齡,面色蒼白,眼神卻十分漆黑、深邃,隱隱約約間其中又好像有星光翻湧,便如同蘊含著一座銀河。
姜白石看到來人,臉上泛起由衷的笑容來,他請那少年進府入座,二人默不作聲飲茶,大約又過去半個時辰。
青雲街上又來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乃是天地間的元氣凝聚而成,其中夾雜著點點黑色的雲霧,顯得頗為厚重。
人影同樣敲門,同樣入府入座,這才不再那般模糊,顯現出五官來。
來人消瘦,眼神陰驁,嘴唇白薄,眉心有一處奴字烙印。
唯有北秦,有這種烙印之法,會給奴籍烙上烙印,以便區分管理。
有此烙印,修為卻如此高絕的北秦人物,不過只有一人,那便是大秦國師韓辛台!
韓辛台以及那自天而來的少年坐在棋盤前對弈。
姜白石就在旁邊看著,時間匆忙過去三個時辰。
那少年突然大笑一聲,先是指了指韓辛台,又指了指姜白石:「人間棋甲姜白石,還有黑龍台上對弈第一人韓辛台也不過如此,盡輸於我手!」
他話語至此,便站起身來,踏空而去。
直至這少年走上雲端,又轉過身來,低頭俯視著當今天下地位極其崇高的二人,道:「今日對弈頗為過癮,明日還請二位登上天闕,就在我那天闕中,與我對弈一局!」
少年說完就此離開了。
韓辛台終於來得及看姜白石一眼,不過一眼,這位看似極為陰損刻薄的大秦國師忽然嚎大哭。
姜白石同樣朝他擺手,韓辛台大哭離去。
此時的桌案前,又只剩下姜白石一人。
姜白石卻怡然自得,臉上的笑容越發盛了。
他飲盡了白天喝剩的二兩酒,背起雙手來到白牛前。
白牛沒了慕容垂照料,似乎有些瘦了,他的牛毛卻顯得越發濃密、越發亮了姜白石不過夜間寒冷,就在白牛身旁盤坐下來,他撫摸著白牛的牛頭,微笑道:「等我走後,你也莫要待在這太玄京了,太玄京中那道人、和尚你良久,等我一走他們就要將你剝皮吃肉,又將你的牛角煉成寶物。
對你而言天下之大其實盡可去的,你若想念慕容垂就去尋他,你若是想念十二先生,也可去尋他。
只是鹿潭已然不在了,如今靈潮將來,莫要再如之前那般遊蕩於天地三百年,你能安然度過兩個靈潮,卻不一定能夠度過第三個。」
白牛輕了一聲,好像是在回應姜白石。
姜白石臉上帶的笑,又餵了白牛揉牛腿:「還記得我為奴時,只是帶你出府吃草運水,走到半道你總會偷懶不走,府中的管家知道此事,就與我說你是頭倔牛,你偷懶不走莫要強拉,因為其他人拉過無數次,也曾用鞭子抽你,卻無濟於事。」
「那時我便十分感激你,正因為你半道不走,我每日才有許多讀書的時間,
才能在脫去奴籍之後,就拜入邯鄲先生門下,就此徹底成為一位讀書人。」
「不過,有時候你也頗令我生氣,你可還記得那周家的小姐,周家小姐對我有意,我帶著你穿過竹林想要赴約,走到半路你又不走了,任憑我如何哀求也無濟於事,我本想叫你留在竹林中,赴約之後再來找你,可走了十幾步,又怕你被別人牽走,無奈之下失了周家小姐的約。
若不是你,我也不至於獨身這般多年歲,周家小姐那般的良人自那之後,我再也不曾遇到。」」
白牛搖頭晃腦,似乎有些生氣,彷佛是在與姜白石說,那周家小姐並非是你的良人。
姜白石也不反駁,仍然低聲與百牛說著許多事,那些事情發生的年代太過久遠,可姜白石卻清晰的記得。
他記得自己捱過的每一頓毒打,記得自己在邯鄲先生門下如何受人欺辱,也記得三十歲那年初中進士時的欣喜,也記得因為避諱禮制,被皇榜除名時的惶恐與憤薄。
時間悠然而逝,已經一百餘年了。
他與白牛相待一百餘年,過往的許多夜晚也如今夜。
姜白石說了好一陣,不知何時又背靠著白牛睡著了。
白牛身上散發著微光,就好像一床被子包裹著姜白石。
姜白石這般年老,卻文像一位嬰兒一般酣睡於此。
時值初冬,立冬之夜,太玄京從沒下過雪。
可這一日朝陽未升,天上就已經下起雪來。
這是一場大雪,即便放在深冬,也是一場大雪。
可奇怪的是天上並無烏雲,太陽昇起來之後也並未潛伏在雲後,反而照出陽光,落在大地上。
數日來的陰天空突然間變得明亮起來,愁雲掃盡,天空變得澄澈見底,
障也無姜白石醒了過來,拍了拍白牛的牛角。
平日裡只顧著睡覺的白牛終於站起身來,他用牛角蹭了蹭姜白石的衣角,姜白石脫去了白牛上的韁繩,白牛至此毫無拘束。
「去吧,記住了,莫要留在太玄京。」」
姜白石放白牛離開,白牛一步三回首,最終出了首輔府,離開了青雲街。
姜白石則回了主屋中,換上一身華貴的官服。
那官服上繡著仙鶴,也繡著雲霧繚繞的高山。
仙鶴游於高山---這樣的官服整個大伏只有這一件,乃是姜白石自己親自繪畫,又交給禮部司衣府製作。
在靈潮之前的二十載,姜白石每次上朝都會穿上這一件官服。
後來,靈潮十載之後,姜白石再也沒有穿過這件鶴袍,直至今日。
穿了官服的姜白石站在院中,他望向太玄宮方向行禮,太玄宮中似乎也有人向他行禮下一瞬間,天上雲霧累積,進而化作一架登天之梯,梯子盡頭乃是一座天。
天闕上,那面色蒼白的少年正背負雙手等他。
姜白石朝前邁出幾步,將要踏在那雲梯上。
卻不知這老人又起了什麽興趣,臉上突然泛起一絲笑容來,繼而搖了搖
「天下修土,都想要元神純陽,體魄如天上玉闕,只是不知修行有成究竟又如何?」
姜白石自言自語。
下一瞬間,他腦海中凝聚出神宮,其中元神越發凝練,就此化真,緊接著姜白石元神出竅,在這烈日與大雪下,一步一步踏上天空。
他踏出第一步,那元神眉心中神火灼灼燃燒起來,當他踏出第二步,九朵神火已凝為一體。
當他踏出第三步,人間四顆帝星高照,五顆元星熠熠生輝-———
姜白石元神就這般一步一步踏前而行,他走向天穹,天上照起雷光。
難以想像的天地雷霆凝聚,落在他的元神上,
可他的元神卻似乎無比的凝練、無比的厚重、無比的堅固。
每一道天地雷霆落在姜白石的元神上,他的元神便越強一分。
直至九道雷霆落下,姜白石已然站在天闕上。
那面色蒼白的少年也為之驚異,直至姜白石坐在那天闕之上,韓辛台神念也就此前來。
這一次,與那蒼白少年對弈的乃是姜白石。
姜白石執白棋落子,卻極其囂張地落在天元處。
天闕上的少年皺起眉頭,又驚訝於姜白石的失禮,他與姜白石對弈五十載,
姜白石從未這般。
此時的姜白石,卻不曾看那棋盤,反而看向人間。
人間紛擾,人間繁盛,人間美好,人間悽苦-—-自今日開始,再與他無關。
陸景站在青雲街姜白石府前,他正要敲門,卻又發現房門已開。
一身白衣的陸景有些異,進而走入其中—··
然後他便看到姜白石府上空無一人,唯有一棵大樹不知何時屹立在院中,大樹繁茂,樹上結了一枚果實。
陸景瞳孔猛然縮小。
因為那一枚果實,是一枚道果。
自上一次靈潮之後,天下又結出了一枚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