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他可出一劍(1/2)
姜白石說完這句話,閉起眼眸,悄無聲息。
遠遠看去,他就像是一位正在休息的平凡老人,可當他說完這句話,那位短衣漢子又給白牛餵了一把草,拍去了手上的草屑,又舒展了一番筋骨,繼而走出首輔府邸。
當他踏出那並不算奢豪的是首輔門庭,短衣漢子的身軀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姜白石閉著眼睛,端坐在東堂中,明亮的天色直落在光線通透的東堂里。
端坐明堂里,不曾見風雨。
太玄宮中仍然沒有絲毫動靜。
東堂之前,乃是一條長道,那裡栽種的許多已經發出嫩芽的楊柳。
直至過去十幾息時間,一位身材並不算高大,渾身穿金戴銀,身上的衣著都是由金線銀線縫製而成的老人走入府中。
他一路來到東堂,向姜白石行禮,繼而入座。
姜白石終於睜開眼眸。
兩位老人望著遠處的天空,靜默無語。
直至遠方的雲霧開始消散,南老國公突然感嘆道:「可惜,如果風眠也是一副平常的性子,如果他身上也有血脈牽絆,也想如我一般延續南國公府前那一塊大伏巨岳,很多事也就變得簡單了許多。」
姜白石喝了一口熱茶,動作緩慢,一如他垂垂老朽的模樣。
「勝過千萬人的天才,總要有些不同之處。」
姜白石道:「一樣米,卻能養百樣人,南國公府如此,九湖陸家也是如此。
南風眠少年時上了真武山修行,教導他的是真武山上的養鹿道人,如今那養鹿道人不知去了哪裡,已經杳無蹤跡。
可南風眠卻受了他的影響,想要腰間配刀,走遍天下,看遍河山,行俠仗義。
正因他有這般灑脫的性子,那醒骨真人才會飛越群山河海,認他為主。
南國公老,如果南風眠如你所言,只是一個平常大府貴公子的氣性,他又如何能夠成為醒骨真人的主人,又如何能在元神中養一道跋扈刀魄?」
「有得……必有失。」
姜白石眼神沉靜,注視著南老國公。
南老國公自然也知道這等道理,可他聽到姜首輔的話,眼神中亦有許多無奈。
「一樣米,養了百樣人。
可南國公府卻不曾養出一位能夠繼承國公之位的人物。
禾雨也好,風眠也罷,甚至病重的停歸都不願讓那大伏巨岳始終屹立在這太玄京。
今日,風眠犯了錯也許也算是一件好事,遭逢劫難,沒有走出太玄京,卻能夠保全他的性命,讓他不至於死在行走天下的道路上,不至於死在齊淵王手中。」
南國公說到這裡,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中還有些許掙扎。
身為一家之主,真為大伏國公,天下人只知南國公府風光無限,產業遍布大伏,國公如巨岳,財富也如巨岳。
可是,世間各人有各人的難處,哪怕半隻腳已經踏入人仙境界的老國公,也仍有許多顧慮。
姜白石聲音依舊平常,語氣里卻帶著些可惜:「南風眠性格執拗,這樣一來,他無法達成心中所願,往後修行道路就有許多阻礙。
對於南國公府,對於大伏而言也是一種損失。」
南老國公眼中的遺憾更盛,繼而全然消散,他反而變得平靜:「總比他死在外頭好。
他能殺山陰大都護,其中有許多機緣巧合。
可齊淵王不知受了多少次刺殺,他悄無聲息前往齊國殺人倒也罷了,今日卻還在太玄京外截殺齊國使者,齊國不知有多少雙眼睛落在他身上。
今日之後,他再入齊國,橫豎都是一個死字。
與其如此,還不如讓他安然留在太玄京,活在那偌大府邸中來的安穩。」
姜白石神情微異,不知想起了什麼:「我至今還記得,上次靈潮你曾經肩扛巨岳,想要以自身的氣血,撞開天上仙樓,那時的國公悍不畏死,哪怕是天上仙樓也壓不住你的威勢。
不過僅僅過去了數十載,國公竟然覺得與其在變強道路上死去,還不如安然活在太玄京中,這……有些不像伱。」
南老國公似乎被戳到痛處,原本平常的面色變得有些冷漠,他側頭看了姜首輔一眼,輕聲道:「那時,大伏乃是天下最強。
我等也曾經借著靈潮步入人仙之境,只覺天上那些仙人也不可長生久視,不可不老不死,又與我們何異?他們又憑什麼站在我的頭上?
既然已經天下無敵,我等也如聖君心中所想,也要無敵於天上。
只是後來……靈潮退去,我們不再是人仙,天上仙人依舊高高俯視,十二座仙樓依然完好無損,明玉京為首的五座仙城依舊是凡人修行路上的高山,壓得我們喘不過氣來。
既然這高山無法翻越,豁出命去修行其實也並無多大的意義。」
南國公語氣越發冷漠,道:「首輔大人,我知道靈潮之後,你依然在謀劃著名什麼。
可是我已經老了,我如今雖然九相合一,但是此生無望再入人仙之境,正因如此,我這個大伏國公也如同一位尋常農家老人一般,想著為血脈後輩謀一謀後世,大約也算不得過分?」
姜白石看著眼前穿金戴銀的南老國公,有些遺憾的搖頭。
南老國公低著頭,卻好像看到南國公府里,自己所在的院落以外,南禾雨駕馭劍光落下。
她入了南老國公平日裡居住的院子,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向來氣質清冷的南禾雨變得急躁了許多,她先是匆忙詢問了幾位府中的老人,卻都沒有探知到老國公的所在。
旋即又去尋了南國公府中其餘幾位年老的將軍。
卻見這些年老將軍已經喝的酩酊大醉,任憑她如何叫都已不省人事。
南雪虎早已看到了南禾雨的劍光落地,於是他也匆匆而來。
當他詢問,南禾雨只說無事。
「是叔父那裡有了什麼變故?」
南雪虎說完話,便打了一個口哨。
隨著一聲嘶叫,急促有力的馬蹄聲傳來,越龍山踏著青磚,就如同有重錘錘擊地面。
一道影子閃過,越龍山已經來了南雪虎身前。
不等南禾雨回答,看到南禾雨躲閃眼神的南雪虎翻身上馬。
南禾雨皺眉問道:「兄長,你要去哪裡?」
「我去書樓尋陸景先生。」南風眠拉動馬韁,越龍山馬鼻中衝出重重氣血。
「尋陸景先生又有什麼用?」南禾雨道:「我方才就在書樓,這消息陸先生也已經知曉了。
那齊國使者中有一位七星劍座,乃是齊國稷下劍閣劍道修士,修為已然照星七重。
景先生雖然是絕代的天驕,可他終究……」
南雪虎眉頭一皺,探低身子詢問道:「禾雨,陸景先生已經知曉了此事?」
南禾雨有些不解的點頭。
南雪虎直起身子,甩動韁繩也不在那邊用力。
他仍然騎著越龍山,朝著南國公府以外走去。
「你要去哪裡?」南禾雨已經駕起劍光。
南雪虎頭也不回:「我要出城,陸景先生是叔父的義弟,他若能救,我就去送一送叔父。
他若救不了,我就去將叔父……拖回來。」
南禾雨心神仿佛沉入深淵,她站在劍光上,僵硬的點了點頭。
旋即他又轉頭看向偌大的南國公府。
南停歸春至之時,已經南下看顧府中的生意。
老國公今日不在府中。
幾位長輩都喝醉了酒。
平日裡神出鬼沒的的府中客卿一如往前,不見蹤影。
這看似尋常,實際上卻並不合理。
「無論如何,爺爺總不至於讓叔父死在那七星寶劍下。」
南禾雨並不知她那平日裡飲酒吃肉,鮮少練刀的六叔已然一刀斬滅了七重七星劍光,斬去了山鬼、秋水。
她依然以為,南風眠所遇到的最大劫難仍然來自那稷下劍閣七星劍座。
南禾雨心中這般想著。
那劍光卻化作一道極光,沖入雲霄,迎著春風遠去許多里,飛入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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