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春雷聲響動太玄(2/2)
斬青山上立刻鏽跡蔓延,墜落於地上,再度消失不見。
此刻的陸景尚且有些恍惚,望向身前的九先生,又看到九先生旁邊,不知何時來了十一先生。
九先生正笑意盎然的望著他。
就連向來不苟言笑的十一先生嘴角都露出些僵硬的笑容,朝他輕輕頷首。
繼而不等他行禮,便又轉身離去了。
十一先生一向是這一番做派,來去無蹤,不苟言笑。
陸景也並不覺奇怪,只是詢問九先生:「方才那天上的異象……」
九先生搖頭道:「不過是天上天門中有仙人走出,俯視人間,看一看他們執掌之下的這一處凡間,並無大礙。」
陸景微皺眉頭,低頭看向腳下的大地。
九先生語氣帶著些感慨,也循著陸景的目光看去:「已經過去漫長的十餘載、這口刀不曾原諒我,每日以斑斑鏽跡示我,卻願意褪去了鏽跡,願意被你所持。
陸景……希望你時時蘊養你今日所參悟的武道精神,不要將其荒廢了。
春雷象徵萬物復甦,伱若能再進一步,也許也能夠如大燭王一般,元神與武道精神融合,成為天下間獨一無二者。」
陸景直至此刻,都有些恍惚。
可當他聽到九先生的話語,思索一番,又探出一根手指。
氣血流淌,那刀意精神從手指上躍然而出,一時之間,閃光的雷霆便在剎那間顯現,爆裂而又……充滿生機!
「登天山、震雷之氣、斬青山中蘊藏的武道精神融合而出的刀意……春雷一響,萬物復甦……
既如此,便名為春雷刀意。」
陸景心中這般思索,九先生卻已經走遠。
陸景原本還想詢問九先生那天上異象,真的變那般簡單,又見九先生已經出了翰墨書院,心中忽然也明白過來。
「九先生……好像不願多說些什麼。」
陸景輕皺眉頭。
天上異象因何而顯、斬青山因何而落入他手中……這其中必然有許多隱秘。
「我尚且不曾被斬青山中的武道精神籠罩時,看到天上的仙人似乎是在尋找著什麼。」
「難道……那天上仙人在找我,斬青山這樣的名刀有靈,以刀意精神籠罩我,是想要護持我?」
陸景心中猛然跳出這般想法,旋即又微微搖頭。
「天上仙人為何要找我?」
陸景思緒及此,便覺得如今他所掌握的,有關於天上以及凡間的信息太少,根本不足以支撐他做出許多分析猜測。
正因如此,陸景也不願再白費些頭腦,多想些什麼。
——
修身塔第五層。
觀棋先生正站在窗前,遠望著天空。
九先生踏著樓梯,一步步來臨第五層塔。
「斬青山你早已生出靈竅,又飲下了不知多少無辜者的血,距離超脫一品之境,其實已經不遠。」
九先生聲音厚重,臉上卻無絲毫表情:「他們譜寫下的規則,讓斬青山得以看到天上雲霧涌動,仙人俯視……他們又在尋找所謂的仙慧之人。」
觀棋先生轉過身來,無論是臉色還是眼神都難得放鬆了許多。
他走到桌案前,示意九先生入座。
一瓣桃花也從窗外飄飛而來,落入修身塔第五層中。
須臾之間,那桃花上有流光閃爍,十一先生的身影竟然神奇的從流光中顯現出來。
觀棋先生為九先生、十一先生倒茶。
「陸景本來就極為不凡,天下不凡者引起仙人覬覦又並非什麼怪事,又何必奇怪?」
九先生沉默一陣,眼中多出些擔憂來。
「陸景年齡尚小,可身在這太玄京中,既要面對如同天龍之爭這等的漩渦,又有一座驚天的棋盤在等他,如今又有仙人先要引他入仙境……
這對陸景而言,其實極不公平。」
十一先生沉默不語。
觀棋先生想起之前每日在修身塔中持筆抄錄典籍的少年,眼中也多了些柔和之色。
可他終究卻也嘆了一口氣……
「夫子還在時,又或者其餘幾位先生也在大伏,這孩子的災厄自然能少上許多,只是……無論是夫子還是其餘的先生,俱都因自己的理念而奔走疾行在深淵中,一不小心,他們就要被這天下的惡念吞噬,如同四先生一般,只留下一副屍骨。」
觀棋先生神念流淌,其中還夾雜著頗多無奈。
可僅僅剎那之後,他眼中又流露出些希望來,笑道:「等他再長些年歲,精進一番,若可作出選擇,就可以入四層樓,執掌四先生那一柄曾數次開天關的寶劍。
到了那時……他就是四層樓的書樓先生,也許可以手持寶劍,登上天門,見一見夫子。」
「在此之前……我們還要為他保駕護航,書樓秉持中立,乃是傳道授業之地,可是只要不涉及崇天帝之事,也可以用其他手段。」
觀棋先生眼神越發柔和,想起似乎想起了過往的事,想起了過往的人。
十一先生沉默良久,突然道:「可若是動用許多底蘊,書樓成了陸景暗中的護道人,為陸景消耗許多底蘊。
可若最終陸景並不曾踏上我們的道路,又該如何?」
九先生也望向觀棋先生。
觀棋先生卻隨意搖頭,道:「若真是如此,就算是我書樓為這天下,送了一位登天之才。
我心中其實極喜歡陸景,也極信任他。
他能為那些孩童鳴冤,心中也有些正氣,相信他以後即便不願與我們一道,有他在這凡間,也能綿延出一些良善來。」
「他如今他只不過是一位十七歲的少年,也當有選擇的權利,我等看待萬事,若只有功利,若只是將萬事當做交易,若我等護持陸景,就要讓他聽我的命令……那麼想來陸景也不願受我等護持。
而且……夫子教授我等之時,可曾要求過什麼回報?」
九先生、十一先生認真想了許久,俱都站起身來,向觀棋先生行禮,離去。
走到樓梯口,十一先生忽然停下腳步,對觀棋先生道:「少年也需努力,莫要太過……溺愛了。」
不知為何,十一先生此時卻用了溺愛一詞。
觀棋先生和九先生都不曾反駁,俱都輕輕點頭。
——
教閣中的陸景,還是照常放出了瑰仙中的女子,讓她能透一透氣。
瑰仙中的女子氣色越發好了,能夠吸納的元氣也越發可觀。
瑰仙越來越鮮紅,就如同一團赤色烈火一樣,充斥著勃勃生機。
陸景還在讀書,每日課業之後,直到晌午便是他讀書的時間。
有仙儒命格,陸景讀書,稱之為一目十行、過目不忘也毫不誇張。
元神清明下,思緒微微一動,就可想起許多學問的源頭,想起典籍中的記載。
也正因如此,陸景認真讀書,元神增長也不可謂不快,學問同樣如是。
「這些典籍中記載的諸多理念、諸多學問,乃至諸多凡人事跡、故事,即便是以我這後來者的目光,都頗為珍貴,對於養人氣性有著莫大的幫助。」
「書中自有浩然氣。」
陸景讀書時,總是極為認真。
那瑰仙女子正坐在桌案角落,引來諸多元氣,蘊養自身軀體。
方才陸景藉助斬青山揮出的那一刀,如若春雷乍響,驚天動地,讓這位尚且不曾恢復修為的瑰仙大妖,都面色蒼白,頭痛欲裂。
原本瑰仙大妖以為,能斬出這等武道精神的人,必然是一位登臨神相的武道修士。
可是當陸景邁入教閣。
他指尖還縈繞著方才殘留的一道春雷刀意,瑰仙大妖瞬息之間就已經察覺了。
哪怕此時此刻,這神秘的大妖女子心中也頗有些……不信。
「這個人……太奇怪了些。」
瑰仙大妖心中不免生出這樣的想法。
陸景在她眼中,確實是一個極為奇怪的人。
能夠輕而易舉看透她的存在,卻又不因她是來歷不明的妖族而對她出手,甚至願意每日澆灌瑰仙,隔幾日又被瑰仙鬆土,仔細照料她。
甚至……見到自己的軀體時,眼中也毫無雜念,不忘撕下些紙來,替她遮羞。
除此之外……
眼前這看似年輕的男子,身份卻有十分尊貴,上次有人來尋他,以那九神蓮為禮,話語中提及太子、七皇子。
隨意畫下一幅畫,便有劍意重重。
如今那蘊含春雷的一刀,更是讓瑰仙大妖心中充滿疑惑。
「這裡雖然是書樓,藏龍臥虎,可也不至於隨意走出一位少年來……就能斬出媲美春雷的一刀。」
瑰仙女子修長雙腿在綠色紗衣下,若隱若現,她就這般坐著,望著正在讀書的陸景出神。
時間過去許久,陸景讀書告一段落,這才合上手中的書籍,又將那女子放入瑰仙中,微笑道別,這才出了翰墨書院,出了書樓。
馬車行駛到空山巷口,卻發現遠處養鹿街上,此刻卻停著一輛馬車。
那馬車樣式,陸景也曾經見過。
陸景神色不變,下了馬車。
「陸景先生。」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陸景轉過身去,遠處馬車上也下來一人。
正是李雨師。
以往每次相見,李雨師臉上總是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起來頗為和善。
可此時,李雨師神色卻頗為冷漠,就站在馬車旁,遠遠望著陸景。
李雨師身旁,配著長刀的男子王殺熊朝陸景走來,向陸景行禮:「先生,我家公子有請。」
陸景抬眼望了李雨師一眼,李雨師依然面色冷漠繼而轉過身去,朝著遠處的養鹿酒樓走去。
「雨師公子想要見我?」
陸景嘴角露出笑容,拍了拍那王殺熊的肩頭,道:「你去告訴他,若他想要拜見我,且先派人遞上名帖或者親自前來拜訪。」
李雨師腳步一滯。
王殺熊也微微一愣。
這時,陸景已經轉身,頭也不回入了空山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