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斬龍足,使龍落於凡俗,見天下生民(1/2)
陸景彈指燃神火!
書樓中觀棋先生似有所覺,他抬頭看上天空,隱約間看透了雲霧,看到了天上三星。
繼而又想起曾經端坐在天關門前,飲酒吃肉的四先生。
觀棋先生眼中越發欣慰。
楚狂人就坐在他身旁,他也看向天空,臉上也不乏認同。
「陸景的天資著實不凡,那脫胎於人間劍氣的扶光劍氣為他打下基礎,讓他可以這般輕易的重燃四先生神火於自身的元神。」
楚狂人若有所思:「能燃起七株神火,又不曾被天上三星發覺,這是陸景的機緣。」
觀棋先生微微拂袖,掃落落在桌案上的幾片樹葉,他就坐在這春意盎然的書樓中,目露期待之色。
「過往那一次靈潮,不知有多少人前赴後繼,崇天帝如此、大燭王如此、我書樓也同樣如此,可是最終靈潮消散,被明玉京謀奪,人間依然是這個人間,天依然高懸籠罩大地。
可後來……我們終究都失敗了,也許夫子正是因為料算到了這場失敗,所以才提早登天。
崇天帝自那之後理念有了變化,開始變得不擇手段。
大燭王想要燃火於天下,燒出一個固若金湯。」
觀棋先生這般說著,楚狂人也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
後來天地降下天災,四先生和觀棋先生倒卻鸚鵡洲,攔下了那一場災禍。
四先生因此而死,觀棋先生又枯坐書樓十餘載。
可在今夜,觀棋先生臉上總是帶著清澈的笑意,他轉頭望向楚狂人,道:「陸景是個好少年,他的元神與武道也已經有了一番氣象。
也許往後,他也能如同四先生一般,為人間謀些好處。」
楚狂人緩緩頷首,想了想,這才道:「陸景元神仍然金光閃耀,今夜燃燒四株神火,似乎並非是他天賦的極限。」
他說到這裡,語氣中也有了些感慨:「年輕人如此,這人間確實可多出幾分希望。」
觀棋先生聽到楚狂人也在讚揚陸景,眼神越發閃亮,笑道:「年輕人心中滿懷朝氣,陸景為虞七襄出頭,是因為與重安王妃之前的交情,也是因為在烽煙四起的如今,大伏龍屬確實太過放肆了些。」
「崇天帝自那靈潮之後,視萬物萬靈為登天之梯,再也不是那位曾經孤身入鹿潭,斬滅其中生機的仁君,也許他心中仍有天下生民,卻落目於千秋百代,一時生靈的性命,已不在他眼中。
大伏龍屬因此而越發放肆。」
「既如此,也讓太沖龍君看一看,在今夜的規矩之下,仍然有拔劍者。」
觀棋先生這般說話時,還不忘看向翰墨書院。
翰墨書院中,獨臂的九先生已走入雲端消失不見。
楚狂人拿著手中的綠玉杖,語氣中也有些期待:「那就讓我們看一看,陸景的天資究竟能融幾株四先生神火!」
一聲清鳴呼嘯於天地。
角神山下風雨大作。
陸景身在風雨中,天上的烏雲都因為他方才那一劍而消散大半。
隱約可見那厚重的烏雲里,玄微太子高大的身軀帶出沉重的威勢,角神山中許多妖物嗚咽。
龍屬威嚴,仿佛帶著某種血脈壓制,隔著遙遠的距離也令他們冷汗如雨,氣息顫動。
而陸景卻依然站在虞七襄身前。
喚雨劍化作一道流光,夾雜著風雨神通,遊走在二人周遭。
陸景元神上七株神火還在熊熊燃燒。
當七株神火點燃在陸景元神眉心中,天地間的元氣幾乎如同潮水一樣,湧入陸景元神,進而在頃刻間就被七株神火煉化,化作陸景自身元氣的一部分。
喚雨劍上劍氣大盛。
而陸景的右手依然按在呼風刀上,一種春雷武道精神已然開始醞釀,黑色的呼風刀也閃耀起雷霆。
神通崩散,帶起陣陣煙塵。
而煙塵瞬間就被龍火燃燒殆盡。
三條各有數十丈長的真龍,就懸浮在遠處的虛空,低頭注視陸景。
一陣陣森寒殺機之餘,這三尊龍子龍女眼神里還夾雜著許多異樣。
三人早已聽聞陸景曾經一念入神火,彈指神火三重!
而今日,陸景瞬息從神火虛境,越過神火熾境,燃燒起第七株神火,踏入神火極境。
「早已聽聞扶光劍氣之名,想來剛才那一道劍光,便是扶光劍氣。」
敖九疑來自東海,真龍軀體通體漆黑,黑色的鱗片散發著濃重的威勢。
一念轉瞬即逝,他流轉一道神念,落入北闕沐和西雲妨腦海中。
「用盡全力,這陸景雖然只燃起七株神火,可他方才那一道劍氣太過強盛,絕不可因他修為而輕敵……」
敖九疑神念尚且未曾全然落下。
北闕沐與西雲妨卻已然聽聞陸景方才之語。
虞七襄此時依然虛弱,就站在陸景身後望著陸景的背影。
西雲妨龍吟聲傳出,神念縱橫間滿是怒氣昂揚。
「陸景,虞七襄走不出太玄京百里以外,太玄京中的盛名讓你越發……」
西雲妨話音未落。
陸景神色不改,朝前一步步走去。
他漫步在這已經溝壑縱橫的大地上,而那喚雨劍卻如若一抹極光,閃耀而去。
劍光大盛,化作一條筆直的流光劃破黑暗。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
就好像東君朝升時的第一抹光亮。
「引風、召雨……」
陸景白衣飄飄,天上有星光落下。
斗星官之命瞬息加持。
這一刻,陸景越發冷靜,看到神通流通的軌跡,也看到元氣濃厚與薄弱之處,看到西雲妨身上的弱點。
風雨伴隨著喚雨劍而去,風雨過處輕而易舉的斷去元氣,輕而易舉的鎖住遠處的西雲妨。
這一劍太快了……
扶光劍氣懸起東君,光芒普照四方,瞬間便至!
西雲妨此刻已然在最前。
敖九疑、北闕沐猛然反應過來。
轟!
那流光夜幕中,火焰閃爍,雷霆炸響,敖九疑血盆大口張開,想要吞去陸景的劍光。
而北闕沐額頭的神龍角也閃爍光輝,極其霸道的元神元氣流淌而出,轉而化作金芒真龍,橫衝直撞而來。
而此時的西雲妨卻已然被引風、召雨兩大神通鎖住。
此時她話語還未落下,只覺得她軀體鱗片竟然開始刺痛。
「這……」
西雲妨奮力翻身,元氣聯通敖九疑、北闕沐爆發出來的神通,想要抹去陸景這一道劍光。
而陸景卻依然漫步於此間。
劍意四起,如日高升!
兩道不凡神通,夾雜著陸景難以想像的劍氣,閃耀出灼灼光輝。
敖九疑、北闕沐終究慢了一步。
當那道劍光卷過,種種殺伐之氣四溢,風雨夾雜在其中,破去一切元氣,繼而落在西雲妨龐然軀體上。
哧!
原本只如一道流光般的劍氣,落在西雲妨身上的那一刻,猛然炸裂而起。
東君既出,劍光如日!
扶光與東君近乎狂暴的力量,僅僅一瞬間便吞噬了西雲妨的軀體。
西雲妨思緒僵硬、麻木,緊接著一陣痛苦的龍嘯聲傳來。
北闕沐、敖九疑諸多神通也已然來襲,消磨陸景的劍意。
而原本站在雲霧中的玄微太子終於冷哼一聲。
卻只見他一步邁出烏雲,右手成拳,一拳轟落!
拳意化龍,倒映出真龍頭顱的軀體,狠狠撞於天地,也落在大地上。
一連串的爆響傳來,煙塵以來四起。
陸景不疾不徐,喚雨劍去而歸返,來到他的腳下,劍氣昂揚之間,陸景已經帶著虞七襄沖天而起!
拳意落於大地,同樣帶起可怕的波動。
玄微太子高大的軀體也走在虛空中,終於完全踏出黑雲。
他皺著眉頭,轉頭看向西雲妨。
西雲妨被劍氣卷積,藍色的鱗片中滲出一縷縷血液。
強烈的痛苦令她無法騰雲懸空,墜落下來,砸起一片飛沙來!
「哼……」
西雲妨全然不曾料到,陸景區區七株神火,在之前已然迸發出那等強絕一劍之後,還能夠爆發出這般恐怖的劍氣、神通。
敖九疑、北闕沐也同樣如此,就連玄微太子也同樣不曾預料。
而此時,陸景懸在半空中,元神咒言、印決閃耀,元氣堆迭之下,天空中猛然變得金光燦燦。
在那金光之後,一尊菩薩法身出現在陸景身後。
梵日菩薩法身!
這尊菩薩悲天憫人,跏趺而坐,十丈法身閃耀出燦燦金光。
陸景轉頭看了神色還有些恍惚得虞七襄一眼,神念一動,一陣風雲起,帶著虞七襄飄飛而起,落在菩薩法身的手掌中!
而那一片風波,也已托起陸景的身軀。
他看都不看那已經落於地上,身上不斷有血光閃現的西雲妨,緩緩抽出呼風刀。
一道春雷炸響。
陸景氣血洶湧,軀體那一道大陽中,滾滾氣血流淌而來!
「玄微太子,我今日前來是想要送她,你們……要攔我?」
陸景站在半空中,轉頭看了一眼廣闊的角神山。
玄微太子目光冷然:「七皇子曾與我說過,太玄京中敢於出手的少年人中,也許就只有你。」
「今夜我來見伱,是想要看一看久負盛名的太玄少年魁首究竟如何。
不得不承認……你出乎我的意料了。」
玄微太子說到這裡深深吸了一口氣……
只見這一處平川中,浩浩蕩蕩的元氣就如若升起龍捲,又如浪潮一般,被玄微太子吞入軀體中。
可怕的力量從玄微太子身上迸發出來,他不曾化作龍身,但卻有沖天的威勢爆發出來,在他身後凝聚成為一條天龍之相!
玄微太子,已然入了神相境界!
「我知道你既然敢來,手中必然有所依仗,便如那傳聞中天官降神時一般。
可無論如何,虞七襄今日走不出太玄京百里以外,她是我大伏龍屬之敵,你想要為她出頭,就是自入局中。」
玄微太子神情冷漠。
他每說出一句話,他身上的氣魄就漲上一分,每向前走一步,身後的天龍神相也越發凝實。
其中夾雜著浩瀚的氣血,玄微太子的筋骨也如若天龍一般。
起伏動雷勢,語中藏殺機。
陸景知道這玄微太子之所以說這許多話,是在養他的天龍拳意,就是在養他的殺意!
敖九疑、北闕沐可怕的真龍軀體騰依然騰飛於天地。
虞七襄拖著沉重的軀體,眼中依然有些傲氣,她站在佛陀手掌中,對陸景道:「先生,這幾條小龍虛有其名,聚眾前來殺我,那太玄宮中卻還有一條老龍不顧身份,攔住母親給我的寶物。
你是母親的好友,能來送我已經很好了,他們既然想要殺我,就讓他們殺!
秦火已經燃起,但有我兄長在,有我重安三州在,必有熄滅的那一日。
秦火熄滅時,那龍宮中總會有人為我種上黃花,祭奠於我。」
虞七襄似乎並不怕死,她輕輕揚著下巴冷笑道:「若讓我再選一次,那條為非作歹的老龍,那龍宮中的幫凶,也依然會再死一遭!」
少女語氣決然。
這天下有的是她想不通的事,她不明白太玄京中的人們為何視人命如草芥,口口聲聲大勢之下,為何沒有那些凡人的活路。
也不明白老師尋不到家人,倉倉皇皇來重安三州時那等絕望。
可既然想不通,又何必去想,對於虞七襄來說,殺了罪魁禍首,給那些死去的人們還一個公道就已然足夠了。
西雲妨卻越發痛苦,不斷傳來呻吟聲。
北闕沐看到虞七襄的神色,心中怒火燃燒,他高高懸浮在玄微太子身後,輕聲道:「陸景,既然入了局中就不能再走,大伏數甲子歲月,死在中途的天驕數不勝數,你我之間也有李雨師的因果。」
三條真龍殺意洶洶,而落在地面上的西雲妨同樣如是。
天地一片陰沉,滿含著殺機,沉重的壓力如同山嶽倒塌一般鎮壓而來。
然而……
陸景依然站在那菩薩法身之前,他白衣飄動,眉宇中並無擔憂之色。
「放心,你總能回家去。」
陸景對虞七襄道:「你只需坐在這菩薩掌中,若是累了就睡上一覺,等到出了太玄京百里以外,我再叫你醒來。」
「陸景你……」北闕沐大喝出聲。
可他剛剛開口,陸景卻緩緩嘆了一口氣。
「唉……」
只是緩緩嘆氣,其中卻夾雜八音,七株神火不斷燃燒,流轉出一道道氣浪,輕而易舉沖碎了北闕沐的聲音。
「龍也好,人也罷,漠視天下太久,總要生出些張狂來。」
陸景緊握著呼風刀,喚雨劍就在他周遭呼嘯。
他說話時,神色也並不那般風輕雲淡了,反而醞釀出一些怒氣。
「我陸景向來奉行中正之道,覺得不偏不倚,持溫厚之心就能與人為善。
可我一路走來,有些人仗著身份尊貴想要讓我為他所用,我想活得自由些就要殺我。
有些人覺得我手無權柄,就可任意搓揉。
有些人覺得我天賦尚可,卻還沒有成長起來,覺得身在高處的人們不必敬我。」
「所以我走出陸府之後,殺過神火修士,也殺過神相修士,腰間配了呼風喚雨,手中亦有了執律權柄!
我本以為此時此刻的我,能夠避免很多無端的麻煩。
就比如此刻,我孤身前來送虞七襄,我原以為有以前那些事打底,你們不會覺得我是蠢笨送死之人。
可因為太玄宮中有一條天龍在維護所謂的規則,你們就以為我身上的底蘊也起不到作用。」
「所以我在來時的路上,也想了許久,若要人怕……也許我也應當桀驁一些,溫厚對人,桀驁對敵,也許才可真正免去諸多麻煩。」
陸景神念涌動,原本橫在身前的喚雨劍,卻緩緩指向遠處玄微太子。
玄微太子身上拳意澎湃,幾乎達到了一種極致。
他站在虛空中,無盡的元氣落入他的軀體中,化為氣血,又浮現在他身後天龍神相上,難以形容的凶戮氣魄不斷從他身上流淌出來。
而陸景面對這樣的威勢,喚雨劍卻指著玄微太子。
「既然這太玄京中有許多人不怕我,即便此時此地你們還攔在我身前,此事倒也容易。」
他揚起頭顱,眼含微笑道:「我今日要送虞七襄離開太玄京,你們誰敢攔我?!」
「天下龍屬自以為尊貴,那我就讓你們知道……哪怕爾等真龍攔我,我陸景今夜也將斬龍首,斷龍足,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放肆了。」
陸景話語至此,玄微太子殺意已然橫貫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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