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抬手遮星,烏雲下獨行少女(1/2)
觀棋先生正在喝酒。
早從十幾年前開始,那位十三歲遊學天下,養了一身風流,最終踏足太玄京的白觀棋就已經不再喝酒。
即便九先生來訪,一身灰袍的觀棋先生也總是自己飲茶,靜靜看著九先生飲酒。
可是今日,觀棋先生難得讓人出去打了一壺桂花陳酒,出了許久不曾出去的修身塔,坐在一處石桌前,看著書樓中四季常青的美景。
他靜坐不語,不遠處,十一先生就站在厚重的雲下,遠遠注視著觀棋先生。
桃夭前來太玄京,就是為了白觀棋,時至如今,時間匆匆過去許多年,白觀棋身上那令人醉心的風流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邃的氣質。
十一先生靜靜望著曾經倒卻鸚鵡洲,為生民擋劫的白觀棋。
她第一次見到他,還是在一處桃花盛開之地,已經是書樓先生的桃仙居住在其中,在注視著真武山。
桃夭還記得,觀棋先生還背著行囊,遊走在山野中,以詩言志,儘是風流。
那時的桃夭覺得,他應該是從天而降的天人,應當是不願再待在天上,所以才落下凡間,行走在山水之間。
時間悠悠而過,觀棋先生最終入了書樓,成為了書樓實際上的管理者或者說,他在守著書樓。
那時候,夫子早已登天許久,大先生、二先生、五先生也都早已入了北秦。
三位先生以為,秦火燃不盡學問,只要在日月映照下,就要將學問傳播於天下四處。
後來曾經持人間劍的四先生死了,一去十餘載,觀棋先生也就越發變得沉默寡言。
唯有當初的幾位好友來看他時,他才會開心些。
而今日的觀棋先生,卻好像頗為開心。
一人獨酌獨飲,臉上還帶著笑意。
偶爾還望向遠處厚重的烏雲,時不時也會看向太玄宮方向,深邃的眼神中也多出許多快意。
於是,十一先生的心情也好了許多,她也並不上前打擾,只是遠遠站在修身塔中,隔著窗子望著觀棋先生。
不知不覺間,十一先生的臉上也流出些笑容來。
「也還記得你第一次見我時與我說過,人生在世,要多笑一笑。」
桃夭心中這般想著。
正在這時。
觀棋先生飲盡了桌案上的桂花陳酒,天色越發濃了,卻見觀棋先生吸一口氣,他緩緩站起身來……
一道道元氣乍然襲來,流入觀棋先生元神中。
一尊凝實而又厚重的元神緩緩睜開眼眸,天上星辰映照,又有諸多雷霆閃爍而來。
同在書樓,正在書樓水池中洗澡的楚狂人神色微變,也在此時抬頭。
只見觀棋先生輕輕拂袖抬手,八萬丈高空瞬間雲霧頓生,變得朦朦朧朧,仿佛有霧氣籠罩。
「仙門山水秘詔!」楚狂人從水中走出,粗壯巍峨的軀體上裹上衣物,不遠處的綠玉杖閃爍一道清輝,落入他的手中。
「看來觀棋想要孤注一擲了?」楚狂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越發堅定起來。
他朝前邁出一步,手中的綠玉杖迸發出一陣璀璨的光輝,恰有微風襲來,楚狂人便如落葉一般,飛凌修身塔前。
觀棋先生依舊坐在遠處,看到楚狂人來了,眼神也越發溫和起來,他低頭看著桌案上的桂花陳酒,似乎有些遺憾於酒已經被他喝完了。
反倒是楚狂人並無什麼酒興,他抬頭看著天空,又看上修身塔中臉上明顯帶著擔憂的桃夭,這才詢問觀棋先生道:「你遮住了天上三星?」
觀棋先生並不隱瞞,微笑道:「凡是與四先生有關的,若是動靜太大就要瞞著一些,否則天上的眼睛又會落下來,反而不好。」
「你抬手遮天慕,天上三星,諸多仙樓以及其中的仙人們必定會怪罪於伱……陸景雖然得了四先生的神火,可你若是要將所有賭注都下在陸景身上,未免太過冒險了。」楚狂人皺著眉頭,又轉頭看向那一座太玄宮,冷哼一聲道:「那坐在太玄宮中的人,也許正希望你這般做。」
觀棋先生卻似乎並不在意這些,他看著遠方,道:「天下需要的是變革者,可我身上卻頗多枷鎖,十二樓中有我名,又因為鸚鵡洲之事,我壽不久矣,既如此……眼前既有好兒郎,何不護他一護?」
楚狂人聽到觀棋先生的話,眼中多了些緊張的神色,他站在觀棋先生身旁,低著頭想了許久,這才抬頭道:「再多等些時日,只要靈潮來臨,我楚狂人就可登高,一窺天上人間。
我既為神通魁首,也當可延你性命。」
觀棋先生沉默不答。
修身塔中的桃夭神色依舊僵硬,只是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那一日,風流才子背著背簍而來,想要采幾朵桃花去。
她原本想嚇走此人,最終卻不知為何,任憑他摘了二三朵桃花,甚至折了一段桃花枝。
太玄宮中。
就如同楚狂人所言,玄都中的帝王此時也在抬頭看著天空,他看到天上三星若隱若現,都被雲霧遮掩,臉上也露出滿意的笑容。
「觀棋似乎對陸景很有信心,只是大勢之下一切人皆為棋盤中的棋子,不可逃脫。」
崇天帝背負雙手,站在太先宮前,身後那密密麻麻的宮闕群落,就如同是一隻只匍匐著的野獸,只抬頭望著天空,想要吞下這天穹。
天下人皆有所願。
比如身在重安三州的王妃司晚漁,今日心神不寧。
她站在一處城牆上,明明是夜晚,遠處連綿的群山中,卻好像有一輪輪熾盛的大日,正冉冉升起。
懸空的氣血化作烈陽,連綿成一片,就如同美麗的霞光一般。
可是在大伏人,在重安三州將士們眼中,那些烈日與霞光都代表著一駕燃火的戰車,正碾過千川萬河,滾滾而來。
「王妃,天氣冷了,莫要著涼了。」
柔水姑娘為司晚漁披上一層貂衣,道:「從北秦吹來的寒風有些邪,防備這些總是好的。」
司晚漁摸了摸柔順的貂衣,心中擔憂道:「今日我無心睡眠,總覺得心頭壓著一片黑壓壓的烏雲,卻不知太玄京中是怎樣的境況。」
柔水聽到王妃的話語,神色也有些緊張,但卻不知該如何安慰重安王妃。
過了幾息時間,柔水這才小聲呢喃:「若是王爺如今還在全盛,若是我重安三州不用守大伏國門,若是王爺或者世子心中蠻橫一些,不去理會重安三州之後千千萬萬的百姓,那些自命尊貴的真龍,又如何敢入玄都殺小姐?」
重安王妃左邊睫毛跳了跳,向來不願信這些的司晚漁心中卻越發擔憂起來。
而遠處的火光更盛了,她隱約間還聽到沖天的喊殺聲,於是重安王妃厭煩的轉身,不再去看遠處。
她心中忽然有些後悔,若是她不回這重安三州,而是留在太玄京,又該如何?
不過一念,這等念頭又被她否定。
且先不說重安三州頻繁的戰事,那太玄京中的許多事裡都有著崇天帝的身影。
他既然已經頒布天詔,就無人可逆,自己的女兒終究是要走這一遭。
重安王妃想起崇天帝,眉頭略微皺起,昔日那雄才大略,想要吞併四方,還天下一個太平盛世的崇天帝,如今遠望著天上的明玉京,心思越發深沉,無人可以揣度。
而身為人母,重安王妃卻越發厭惡崇天帝。
「七襄是重安三州的貴女,她不該被這般對待。」
正在重安王妃思緒重重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卻見遠處,一位身著青雲寶甲的青年男子,正站在遠處的城頭上。
他深吸一口氣,周遭風雲捲動,仿佛所有的元氣都被他吸入氣體中,繼而瞬息間就被浩大的氣血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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