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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雖無權柄,也可殺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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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樓修身塔中。

獨臂九先生坐在觀棋先生桌案對面,看著窗外的夜色。

夜色朦朧,天上黯淡無光,風過處,書樓里的草木都簌簌而動。

「陸景身上的天賦對他來說,既是幸運,也是不幸。」

九先生眼裡有些擔憂:「玄都所有人都在注視著他,也許遠至北秦,近至平等鄉、邪道宗,乃至各門各派也早已注意到他的存在。

而這天賦也讓他不得不捲入玄都風波中……」

他說到這裡,又站起身來,四下踱步:「書樓出手,陸景又會被置入更大的漩渦中。

此事之後,崇天帝也必會詢問於你,你又應當如何作答?」

觀棋先生臉上風輕雲淡,眉羽中也並無多少擔憂。

今日他不曾讀書,也不參觀殘譜,而是手中拿著一枚銼刀,正仔仔細細的打磨著手中的白色石頭。

九先生長長嘆了口氣:「崇天帝想要讓這天下更亂些,他好以此為基,鑄造真正的登天之梯。

陸景既然被他選中,要作那棋盤上斬大龍的棋子,他對於陸景,必然有其他打算。

如今書樓甘願冒著風險出手,也許陸景往後,會遭遇更大的磨礪。」

始終無言的觀棋先生,終於放下手中的銼刀,認認真真用手擦去了那白石上的灰塵,一枚圓潤棋子就出現在他手中。

觀棋先生又打開旁邊的木盒,盒子裡已經整齊擺放了十餘枚白棋。

他在親手打磨,想要磨出一幅棋來。

「崇天帝想要讓陸景成為最鋒銳的劍,以此斬掉天闕仙。

正因如此,即便是陸景這樣的天驕在他眼中,也要深受磨礪,若書樓不出手,陸景不一定會死,他也許會肉身殘缺,真正元神大虧,性命瀕死……

崇天帝也許會賜予他其他機緣,讓他從灰燼中重燃,讓他從低於塵埃,再度擢升,站在真正的高處。」

「到了那時,陸景便鋒銳無雙,手中的刀劍也能斬下仙人的頭顱!」

觀棋先生看著打磨的棋子,默默低語。

「可是,那時的陸景也就只剩下鋒銳了,崇天帝需要一把舉世的鋒銳寶劍,卻並不需要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只有無情無性,方可成沖天之道。」

「可是……陸景不過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觀棋先生搖頭說道:「他已經養出了自己的氣性,如今他手握扶光,口含春雷,胸中又有一點浩然。

所以,我覺得陸景是個人,他不能只有鋒銳,還要有些血肉,心中還要有些希望與善念,否則,他未免會活得太過辛苦。」

「此事之後,書樓出手,我自然會給崇天帝一個答覆。」

九先生皺著眉頭,忽然壓低聲音說道:「也許夫子登天歸來,這天下才會有所變化,才會變得更加清正些。」

觀棋先生並不回答,他也望向窗外,臉上浮現出笑容來:「陸景在進步,正因如此,他才會入崇天帝之眼,若是放在之前,他被捲入天龍之爭中,書樓若在此時出手,我等哪怕無恙,他也會被崇天帝抹殺,以此作為對於書樓的懲罰。」

「可如今卻大有不同,陸景越發出彩,就連崇天帝……也捨不得殺他了。

在這之後,輸了要付出代價,這代價就由我來。」

觀棋先生輕聲低語。

九先生忽然冷笑一聲:「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若我們沒有那許多雜念,若我們心中未有理想,若我們只是一幫目無法紀的土匪……

若是其他幾位先生俱都歸返,哪怕是這太玄京,哪怕是強者輩出的朝堂,也不敢問書樓要一個答覆!」

觀棋先生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可若是君子有通天之力,自然可修正世間,凡間的力量總歸不夠……如今我們且等夫子歸來,且看一看那自有一股不屈之志的少年,究竟能成長到什麼程度。」

「他是我們的晚輩,是有可能承四先生之志的人,我們……總要照顧他。

——

今日太玄京中風雲齊動。

能夠直視這天龍之爭,站在雲端的真正大人們,自然也能看到發生在養鹿街上的許多事。

一位天驕還未曾崛起,便將要隕落。

有些人心中抱有可惜,有些人心中無絲毫一樣。

而諸如大柱國蘇厚蒼、太樞閣首輔姜白石這等知曉斬仙棋盤的人們,卻在靜靜看著這一幕。

蘇厚蒼背負雙手,皺著眉頭,眼中頗有些遺憾。

「以此等方式鑄造斬仙之劍,那他的劍氣、刀意、正氣豈不是都要歸於平庸,自此成為一柄純粹的劍刃?」

蘇厚蒼想到這裡,他眼眸落處,似乎又看到雲中有桃花飛舞而來,化作漫天光彩,眼裡卻越發有些驚訝。

「書樓護道……卻也不知是好是壞。」

大柱國想到這裡,便不願再去想這些了,心中只可惜那呼風喚雨兩件寶物,也許無法發揮出真正的力量。

太樞閣首輔姜白石拿著許多青草,餵養眼前的白牛。

可今日的白牛卻側過頭去,不吃薑白石手中嫩綠的青草。

姜白石老朽的面容上露出些苦笑,道:「聖君想要登天關,天下想要大一統,百姓想要安居樂業,其他種族想要有一處棲身之所,天下萬民不希望再有征戰。

所以,總要委屈一些人才行……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寶劍鋒從磨礪來。

你不要……責怪我。」

除卻這些站在雲端的人們。

也有更多人只把這一場爭鬥,當成是玄都兩條天龍之間的爭鬥,而那陸景則是被捲入其中的……可憐人。

東宮。

太子妃身穿一襲華貴長衣,皺著眉頭,似乎是在考慮著些什麼。

她身後,一位女官低著頭,道:「若是景少爺死了,陸神遠死後,他的長生法也就就此斷絕。」

「只是如今出手,總免不了暴露許多,甚至要犧牲一些強者。」

女官話語至此,太子妃轉過身來,朝著更深處的殿宇走去:「這場爭鬥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若貿然出手,極有可能暴露。

既如此,就讓鬼刺青走上一遭,躲得遠些,躲在暗處,看看是否……能夠起一些助益!」

李雨師帶領十二死士,一位神火境界的妖女,以及一位神相境界的將軍,前來圍殺陸景……

卻在太玄京中,引起這諸多風波。

而褚國公府為了這一場圍殺,不知調集了多少強者。

除了真正前來圍殺陸景者之外。

還有許多強者,都在密切注視著太子一脈的動向。

所以當朱雀、玄武兩位女子,帶著十五位巨槍豪客,前來養鹿街。

就有更強者前來阻截!

可是虛無中,也有太子一脈的更強者出手。

只是……這裡乃是太玄京。

即便兩條兩條天龍相爭鬥,也不可鬧出太大陣仗……

於是在很多人眼裡,一切仿佛悄無聲息,一切仿佛平靜的流水中起了波瀾,卻看不到寒風的刺骨,也看不到平靜流水之下的暗潮起伏!

而在這短短時間裡,一切的焦點,都是腰間佩劍的陸景!

空山巷中!

裴音歸站在那寒冬中越發旺盛的白梅之前,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擔憂,卻並沒有什麼猶豫。

只見她探出手掌,廣寒宮出現在她手中。

當廣寒宮閃耀出微弱光芒,裴音歸神色忽然有所變化。

「有齊國強者踏入養鹿街,隱於黑暗中,這隱於黑暗的神通來自於大法師。」

裴音歸瞬間明白過來:「古辰囂睚眥必報,每一件小事在他心中都會成為一根根這是他瘋癲的刺!

陸景先生開罪過他,古辰囂又如何會放過這個機會?」

裴音歸心中這般想著。

可她身上卻隱隱有月光復現,眉梢處那宮殿紋路也有淡淡的流光閃過!

就連裴音歸的氣血中,都有月光閃爍。

於是在閃耀的月光中,在白梅映襯之下,不知為何,此刻的裴音歸併無什麼猶豫,也仿佛根本不曾擔憂自己一旦射出一箭,便要再度流入逃亡。

她只是彎弓搭箭,只是想要……救一救這一年三個月以來,她唯一遇到的同道中人!

就在這養鹿街上!

李雨師眼中殺意畢露!

有人伺機救人,有人想要斬下陸景的頭顱,以抹去自己的羞恥。

天上十一先生,想要一掌拍下,將這方圓中所有想要殺陸景的人,全部拍個稀巴爛。

遠處的南風眠,正竭力趕來,卻被年老的褚遠谷阻攔。

太子諸多強者,已經趕到,正要出手相救。

更多人並不知曉養鹿街上,發生了這麼一樁大事。

而在李雨師眼中……事已得手!

那七境持槍將軍一桿長槍刺出。

十二位褚家死士在那妖女的帶領下,已經準備抹去陸景的脖子!

李雨師大蟒御風神通顯化法相,他心中還在低語:「陸景,我記得當日與伱說過,凡事總要講究一個禮尚往來,你既辱沒於我,我便親手殺你,斬下你的頭顱!

能親手殺一位少年天驕,你能死在我手裡,回去之後,我自會煮酒祭奠你……」

狂風呼嘯,風波連連,大地震動,周遭那些建築都被澎湃的力量影響,房屋都開始倒塌。

這般強盛的力量,都要落在陸景身上。

可就站在空山巷口,獨身佩劍的陸景,眼中卻依然沒有擔憂,更沒有恐懼。

他此刻有些清冷的目光,好似穿透了重重的距離,與李雨師的目光對撞。

李雨師心中驟然間覺得……

這陸景……為何不怕?

「雨師公子,你屢次殺我,卻始終沒有付出什麼代價。」

陸景一道神念襲來。

李雨師瞳孔微動……

天上的十一先生也在皺著眉頭,低頭注視下方。

已經彎弓搭箭,正要開弓的裴音歸表情有些怔然。

曾經太子邀請陸景時,煮茶的朱雀卻猛然停手,不再向前。

因為她也聽到了陸景的話語。

「今日……陸景想親自來!」

此時此刻,天上雲霧陣陣,無星無月!

可也正是在這時。

陸景手中一塊石頭碎裂,然後化作煙塵,消散於天地……

那就是蒔花閣中,古辰囂命他作畫,本是大凶之象,而這大凶之後,陸景只得了這麼一件奇物……

那便是天官降神石!

天官降神石化為煙塵。

那煙塵不過須臾間,就已騰飛,登臨高空。

微微風簇浪,散作滿河星!

然後便是滿天星月明如晝!

卻見……一道道星光鋪展,透過厚重的雲霧,直照而下。

天上雲霧接天極,星河欲轉千帆舞!

星辰瞬息流轉,仿佛過去無數次,卻僅僅不過一剎那。

而那諸多星辰流轉之後,一顆璀璨明星冉冉升起,照耀光輝,直射而下,就落在陸景身上!

觀棋先生、九先生、十一先生……

首輔姜白石、大柱國、中山侯、幾位國公……紛紛抬頭,看向天上明星。

「天官星……」中山侯荊無雙心中自語。

甚至太玄京中不知多少凡俗百姓都被這刺目星光映照,滿是驚喜!

星輝如璀璨長河,仿佛照出了天上明玉京。

而那滿天星光,已經落入陸景元神之上,讓陸景元神變得無比璀璨!

此時此刻,陸景就站在原地,他元神耳畔仿若聽到一位男子在輕聲自語……

「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已過二百年。」

而陸景也已道出那句……

「雨師公子想要殺我,可曾問過我了?」

玄檀木劍傾刻間出鞘而來!

一道輝煌劍光沖天而起。

就仿佛陸景手中的劍,此刻映照著滿天的繁星,映照著人世俯仰二百年。

縱橫的劍氣,在夜空中燃燒而起。

寒風好像也在燃燒,陸景朝前走出一步,玄檀木劍就如此優雅橫空……

斬去那條大蟒!

持槍而來的無名將軍身軀高大,大槍橫掃,氣血瀰漫,神相隱隱浮現在他身後。

他那杆赤紅槍頭的長槍上,好像也有一座赤紅色的山。

熾熱,而又沉重!

可陸景依然前行,玄檀木劍輕挑。

紅色的扶光劍氣,好像掛出一道晚霞,又好像燃起了漫天的煙火。

那赤紅色的長槍,瞬時間便被彈飛,無名將軍周遭的虛空,都仿佛被陸景的劍燃光了空氣,一陣陣漣漪四散而去,大地震動的越發猛了。

玄檀木劍再度飛來。

陸景探出手,握住玄檀木劍劍柄!

天上又有星光映照,斗星官之命如約而來。

在輔以陸景元神上的天官星光,這一刻陸景軀體之中,仿佛有著無盡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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