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這天下,難道只陸景能悟四先生劍氣(2/2)
南禾雨遠遠望著消失在天際的背影。
「所以……劍出則風雨如驟的風雨劍氣,並不適合我?」
她心中有疑,卻不知從何攻破。
思索良久眼見天色已晚,她正要離去。
此時此刻,陸景草紙上映照出來的劍氣卻舞動長空,竟然變得越發鼎盛。
南禾雨皺起眉頭,心中不免好奇。
恰在此時……
驚人的一幕剎那間顯現。
卻見四先生篆刻在冰峰上的諸多文字中,竟然隱隱透出一道道清正劍意,蔓延而來!
南禾雨軀體一僵,又看向冰峰上的文字。
卻只見往日裡稀鬆平常,筆墨字形還頗為醜陋的四先生隨記僅僅在這一剎那間脫胎換骨。
卻見那一道道筆鋒中卻蘊含著沖天劍氣,剛烈而自有清氣在其中!
這等劍意玄妙非常,似乎不該存於人間,卻又好像直刺天宇,能夠斬去天上仙人!
又有周遭雲霧涌動,清風拂過,遠方的山嶽與清水,遠方的草木與生靈……等等諸多意象都融入於其中!
玄妙不似人間劍,種種意象卻俱都映照人間。
這是……人間劍氣!
南禾雨看的出神,她腰間的千秀水僅僅瞬息就以出鞘而去,高懸於虛空,仿佛是在向這道劍氣行禮。
而這人間劍氣,竟然與陸景草紙上餘留下來的劍氣交映成輝,發出輕輕鳴響之聲。
僅一瞬間,南禾雨似乎就已然感知,那人間劍氣映照而出的種種意象里,竟然多了一道扶光烈日。
烈日扶光,煌煌光芒照耀,落在山川草木上,落在長河江海中!
南禾雨元神看得出神,有心想要明悟些什麼,卻又發覺這人間劍氣與陸景扶光劍氣舞長空,一同生意氣,仿佛醞釀了諸多氣魄。
可每一道氣魄卻都那般中正,卻都那般浩大,那般……正氣如虹!
「這天下,難道只有陸景一人能悟這四先生的劍氣?」
南禾雨心中這般想,以往陸景的許多事,也湧向她的心頭。
這時已經將要入太玄京的陸景,腳下劍光突兀停在虛空中。
他就站在玄檀木劍上,原本沉穩的眼神中,也猛然露出些驚喜來,繼而緩緩轉過身去。
哪怕隔了極遠的距離,遠處銀峰之上兩道劍意舞動,陸景依然能夠清晰感知。
「這天下魂魄,也許真有歸處,也許是先生確實聞到了肉香,確實飲到了清酒。」
陸景心中這般想。
而就在人間劍氣從四先生隨記中瀰漫而出時。
太玄京中,也有許多人張目。
那太玄宮中,高坐在太先殿,原本正在批閱奏摺的崇天帝緩緩抬起頭來,看向殿宇之外,嘴角露出些笑容來。
他放下手中的筆,輕輕指點虛空,卻見虛空中漣漪頓生,露出一面棋盤來。
棋盤上諸多白子,正在絞殺大龍,落星式、斬龍式蓄勢待發。
而他身前,那條被嵌入桌案的龍屍卻忽然閃爍出一陣陣凶戮氣魄。
崇天帝隨意看了那龍屍一眼,龍屍上的凶戮氣幾乎在瞬間消弭殆盡!
「別急,天闕仙會來陪你。」
……
書樓中同樣如是,觀棋先生與九先生各自感覺到舞動的劍光,眼中驚喜,也有欣慰。
驚喜之餘,二人眼中卻又露出關心與擔憂之色,不知其原因。
太玄宮竹中闕!
院外已經積雪,七皇子卻並未讓宮女太監清掃。
而是獨自在這漫天雪意中,端坐於小亭中。
小亭火爐中,還燃燒著名貴的晉岳炭,無煙,卻又燒得這小亭熱氣升騰。
原本不管何時,七皇子手中始終握著書。
可此時此刻,七皇子卻放下手中書籍,抬頭望向遠處。
他重瞳中似乎倒映著別樣的景色,卻讓七皇子眉頭微微皺起。
而坐在他對面、下首的,卻是褚野山、李雨師以及雲麾將軍。
三人見到向來沉穩,外物不顯於色的七皇子,此時竟然皺眉,俱都彼此對視一眼。
「殿下……」
褚野山體格高大,坐在瘦弱得李雨師身旁,便如同是一座小山。
他正要詢問,七皇子眉頭卻舒展開來,目光又落在手中的典籍上。
「既然陸景已經想要與雨師,與李家為敵,便不可再留他了。」
七皇子說話聲緩慢:「這件事你們莫要大意,還要處理的好些。」
李雨師聽到七皇子命令,先是躬身向七皇子行禮,猶豫片刻,又道:「是雨師行事錯了一步,引來了大敵。」
褚野山和雲麾將軍低著頭靜默不語。
七皇子卻隨意搖頭:「天下萬事萬物豈能算盡?出了陸景這樣的英才,你使些手段引他入瓮也無可厚非。
這天下間並無躲在雲霧後面,低頭注視著天下之事,又全知全解天下事的存在,即便是仙人都會犯錯,且不必自責。」
七皇子自知御下手段。
而且便如他所言,若是以往得力的手下不曾在船上犯錯,早些斬了那黑石堂堂主。
許白焰死了,黑石堂堂主同樣身死,自然無礙。
而且就算李雨師犯了錯,在七皇子眼中,此時的陸景並非是什麼天大的禍患,早些拔除便是,又何必苛責自身兩大支柱之一的玄都李府?
「這件事情由野山你親自操辦。」
七皇子又叮囑道:「陸景身邊四先生點化的濯耀羅有些棘手,陸景本身也有些底蘊,你要認真對待,莫要疏忽了。」
褚野山粗獷面容露出鄭重之色,應是。
哪怕七皇子不說,褚野山應對陸景自然也會打起十二分精神。
陸景前後遭遇兩次刺殺。
每一次籌謀者,都已然盡心。
第一次陸景還是化真境界,黑石堂兩位四境修士,一位五境修士都殺不得他,甚至俱都身死。
第二次刺殺,陸景修為不過度過神念,修行至化真真宮,眼前尚且有化真顯神這一境界,才算化真巔峰。
可是大至比丘這麼一位神火一重的修士前去殺他,又加一尊第一相戮傀儡都讓陸景毫髮無損的回了太玄京,還去了舞龍街上耀武揚威一番。
大至比丘身死!
戮傀儡雖然不曾直接死在濯耀羅手中,卻也同樣被玄都中的強者鎮殺。
有這些先例在此,褚野山又如何會不盡心?
「陸景這樣的天驕,卻非要以卵擊石,倒是頗為可惜。」
褚野山心中這般盤算,可卻也知曉,殺陸景一事,也算得上事關重大。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若七皇子一脈的褚國公府、玄都李家想要殺陸景,哪怕陸景並不曾入太子麾下,太子一脈一旦知曉,必然會出手相助!
「還要好生謀劃。」褚野山氣態如山,安然坐在原地,仔細思索。
雲麾將軍眼眸卻微微一動,望向褚野山道:「需要我親自走上一遭?」
褚野山看了雲麾將軍一眼,搖頭道:「將軍牽連甚廣,由你出手反倒不好。」
若是陸景死了。
哪怕整座太玄京都知曉陸景乃是七皇子一脈所殺,只要無直接的證據便可。
「短短數月,這陸景竟然闖出了這麼一番名頭,玄都百姓擁護他,他又是玄都許多讀書人所崇敬的少年先生。
行事還要顧慮一些。」褚野山這般提醒。
七皇子在讀書。
其餘三人小聲稟報著朝中之事,轉瞬間一個時辰時間流逝而去。
三人告退。
不多時,又有一位面容陰鷙,卻又滿頭白髮的老者坐在一駕木製的輪椅上,由一位貌美少女推來。
七皇子站起身來,向那老者道:「少師。」
那老者不能起身,朝著七皇子行禮。
七皇子順其自然走到那女子身旁,女子早已讓出身位,他推著輪椅行走在這宮闕中。
「先生,第一次空山巷刺殺陸景之事原是我默許,第二次也是我知會霧凰,只是卻不曾想這樣一位庶子少年,竟然會鬧出這許多風波。」
那陰鷙老人聽到七皇子說起此事,搖了搖頭。
他蒼老的面容上卻是讚許:「便如你方才所言,即便是仙人都無法俯視天下,盡知天下之事。
陸景出人意料,在他的身上踏錯幾步,也並無大礙。
他自獲玄檀木劍、持心筆之時,就已然與我們並非同道。」
這竹中闕的青竹根根直立,頗為美觀,七皇子推著那白髮老人走在竹林中:「我默許李雨師刺殺,也默許他以九神蓮吸引陸景入我麾下,若他真就歸附,還可徐徐圖之,試著改一改他的心念。」
「卻不曾想短短時間,陸景在四先生道路上走出了極遠。」
白髮老者面色不改:「若要行法家之術,大伏不能出現第二個四先生,理念之爭盛於燎野大火。」
七皇子沉默走在路上,只是緩緩頷首。
那白髮老者遠遠望著天際,輕聲道:「還請殿下上雲端,也讓我這殘缺的軀體踏天下。」
白髮老者說到此處,目光又落在自己的殘腿上,腿上劇痛不斷傳來,如刮骨一般,讓他面容越發陰鷙。
「只有如此……我才可去黑龍台上見一見我那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