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閣中鏡拾,一朵奇牡丹(2/2)
鏡拾彈奏、低唱,憂傷與悲涼也從那詞句中透露出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這詞句確實悲戚,再加上眼前這位名叫鏡拾的姑娘唱的極好,不勝婉轉淒切。
直到這時,陳玄梧、煙柔也都不再說話,仔細聽著鏡拾彈曲唱詞。
一曲詞罷。
鏡拾、煙柔神色都落寞起來。
就連陸景、陳玄梧都不免歌聲感染。
「這詞確實太悲了些。」
良久之後,陳玄梧這才搖了搖頭。
一旁的煙柔打起精神,強笑道:「這曲這詞,其實不可多聽,否則悲從中來,反倒終日消沉。」
她說到這裡,又似乎是不願冷場,便繼續道:「我聽許多姑娘說,這闕詞確確實實是天上詞,寫下這闕詞的詞人,也是天上仙人,就連摘錄這闕詞的,應該也是凡間天人去了仙境,才能得這樣的詞句。
只是不知這等傳言是真是假。」
陳玄梧似乎對於詩詞並不感興趣。
但在修身塔時,他也曾聽過其他人提及這一闕詩詞。
今日聽到這等的傳言,又想起兩位長輩時常和他說的天人之事,不由好奇起來。
他疑惑問道:「摘錄這闕詞的,真的便是凡間的天人?」
旁邊的煙柔正在為陳玄梧剝桔子,聽到陳玄梧的疑問,只道:「不過是坊間傳聞,仔細的我們卻也不知,不過那摘錄這闋詞的人名叫陸景,平日裡倒也沒有聽過他的名頭,不是什麼出名的大儒名士。」
陳玄梧沉默下來,他仔細想了想,又看向一旁的陸景。
此時的陸景,卻好似並未聽到這番話語。
鏡拾彈奏一曲之後,已經回到陸景身旁,陸景和鏡拾說了幾句話,又抬頭問道:「玄梧兄,伱可要飲酒?」
陳玄梧看了看桌上的酒盞,舔一舔嘴唇,又重重點頭。
「明後天就要離開太玄京了,便是喝上幾杯又何妨?」
陳玄梧心中想著:「而且,大師父總是躲在大星君雕像之後偷偷飲酒,我許久之前便已發現了,若是二師父問起來,我就說是大師父教我的。」
鏡拾、煙柔倒酒。
陸景話語並不多,往往只是在鏡拾開口引些話題時,才做回答。
他眼神始終平靜,面色也波瀾不驚。
反而是陳玄梧,三五杯美酒入肚,雙頰更紅,眼神迷離,卻沒有了之前那般拘謹。
他與煙柔說話時,也流暢許多,說出許多兒時的見聞。
煙柔含笑看著他,需要回應時,才徐徐點頭,眼神認真而專注,就好像是對陳玄梧道出的那些無聊瑣事極感興趣。
時間緩緩流逝。
一個多時辰倏忽而去。
陳玄梧喝的晃晃悠悠。
就連陸景也眼神迷離,臉色通紅一片,躺在鏡拾懷中。
鏡拾低頭望著懷中的少年,只覺得眼前這少年年齡不大,卻極為俊美,而且說話時眼中也自有一股成熟的韻味,也不似尋常公子那般明知自己是書寓,卻還要口花花占些便宜。
正因如此,當陸景喝醉躺入鏡拾的懷中,鏡拾並未挪開陸景的頭顱。
此時的陸景也並未沉睡,眼帘微動間,轉過頭去,看著護欄下的蒔花閣大堂。
蒔花閣大堂中,吵吵鬧鬧,許多人都聚攏在一處高台上。
高台四周,有許多煙霧繚繞,有噴泉零落,再加上諸多奇花異草,倒是顯得極出塵。
只是這般出塵高台上,卻嘈雜了些。
一張巨大的桌案由南及北,橫立在高台上。
石案雕刻典雅,看起來便極珍貴,其兩側有許多士子文人、權貴少爺站立兩旁,手中持筆,仔細譜寫。
高台最前方,還有一位臉上籠著輕紗,衣著華貴的女子拿過一張宣紙,遞給身後的小廝。
不多時,小廝回話,高聲道:「明羅街王公子寫下一闕新詞,且容諸位賞析。」
那宣紙立起,許多人聚攏而來,紛紛驚嘆,紛紛摘錄。
「這首詩,當得一朵奇牡丹,王公子想要將這朵奇牡丹帶回去,還是要將這朵奇牡丹送給樓中哪一位姑娘?」那輕紗女子又開口。
下方,一位衣衫華貴,手持摺扇的少年起身,對眾人笑道:「這朵牡丹有奇效,能夠養顏蘊神,便是許多元神修士,也想要得到一朵,自然要送給花芙雪玉姑娘。」
二層閣樓上,輕紗被揭開,有一位女子抿著朱唇,眼中還含著淚,向那王公子行禮。
高台上的眾人俱都艷羨,向王公子和雪玉姑娘道喜。
向雪玉姑娘道喜,自然是因為那一朵極貴的牡丹。
向王公子道喜,則是因為看那花芙眼中含淚,必然已經心系王公子。
蒔花閣中的姑娘便是如此,見慣了許多尊貴的貴人,自也養出了些矜貴,再加上來蒔花閣的不是什麼鄉野村夫,而是懂禮的少爺士子,除了偶有急色的少年,多數都是與書寓們相敬如賓。
他們想要肌膚之親,也不會找書寓作陪。
可若能得蒔花閣里的清姑娘芳心,自然也是一件美談,在同僚同學中,也能多幾分聲名。
於是,那玉案旁,寫詞、彈琴、作畫的便也更多了。
陸景看著下方的高台。
鏡拾也是如此。
當她看到那王公子摘來一朵奇牡丹,送給那一位花芙時,眼中也露出艷羨之色。
士人想要揚名,蒔花閣中的樓女也同樣如此。
那一位花芙得了一朵奇牡丹,往後在樓中便多了些聲名,聲名漲了,也有人慕名而來,身價自然也漲了,也就不必受許多腌臢氣。
可是,得一朵花魁的奇牡丹又談何容易?
往往許多日都沒有客人能得到一朵,有些人得了,也是拿回家中去,因為這奇牡丹確確實實是一種寶花,除了深諳植花之術的蒔花閣花魁,少有人能種出來。
「而且……我新來蒔花閣,不過是一位花女,對比許多花顏、花芙,甚至花吟而言,沒有半分名氣,又如何有人願意以奇牡丹送我?」
鏡拾想到這裡,又覺得自己太貪心了些,正想搖頭將腦中的貪念驅散出去。
可正在這時,她耳畔傳來一道柔和的聲音。
「那牡丹……很好嗎?」
鏡拾姑娘微微一笑,低下頭去。
卻看到懷中的少年眼神依然朦朧,面色卻又帶著平靜。
一時之間,鏡拾姑娘不知該如何回答。
那少年卻又重複道:「鏡拾姑娘,你想要那一朵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