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皇子少師,少年盛氣陸神遠(1/2)
森森劍氣繚繞在太先殿前。
天上光芒大作,一道道神念浮現而來,進而在轉瞬間消失不見。
崇天帝饒有興致的看著懸浮在天空中正在緩緩消散的異象。
仙遊公主元神微動,敏銳的感知到那筆墨中的鋒銳劍意,並非是由元氣構成,其中似乎蘊含著一種堂皇氣息,重重醞釀繼而被構築出來。
她看得入神,足足過了幾息時間,直到那畫中的異象消散。
崇天帝身後的老貂寺伸出一根手指,輕輕一點,原本懸浮在天空中的那幅字就好像被微風吹動,又飛入太先殿,落在仙遊公主手中。
崇天帝嘴角露出些笑意,對仙遊公主道:「這幅字你可要收好,也許有朝一日,字中劍氣越發昂揚,能夠斬去許多劫難。」
仙遊公主眼眸閃爍,再度看向一旁的陸景。
此刻的陸景卻依然長身而立,低頭看著身前的白玉磚,臉上也並無自得之色。
這等心性,確實沉穩,不似少年之人。
須知誇讚他的,乃是大伏聖君,是天下最高之人,便是這般,陸景都不曾喜形於色。
直至此時仙遊公主才忽然覺得,能夠被盛姿眼中泛光,屢次提及的少年,確實有許多出彩之處。
「九湖陸家倒是盛產天才。」
仙遊公主心中暗想:「前有神霄將軍陸神遠,後有太子妃,如今又有一位書樓先生陸景。」
她想到這裡,心中突然失笑:「只是這些人中,神霄將軍陸神遠越發平凡,太子妃與陸家鮮有來往,這陸景更是被逐出了九湖陸家,倒也可笑。」
仙遊公主這般想著,又仔仔細細捲起陸景筆墨,收入寶物中。
眼中還有許多鄭重之色,也早已打消了將這幅筆墨送人又或者賣掉的打算。
「你一身天賦,讓我想起尚在九湖時的陸神遠。」
崇天帝依然低頭看著奏摺,語氣平常,隨意開口:「只是後來,陸神遠走了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道路,讓他蹉跎了數十年時光。
可你不同,伱倒是令我有些意外。」
陸景低頭聽著,並不曾開口說話。
崇天帝隨手在一封奏摺上批註了幾字,放到一旁,目光終於全然落在陸景身上。
「你一手草書,氣韻獨立,在筆墨一道,足以開宗立派,一身天賦也殊為不易,身上也卻有幾分世家貴子不曾有的崢嶸,正因此我才召你前來。」
崇天帝輕輕擺手,赤衣貂寺轉身步入太先殿更深處,過了一陣,赤衣貂寺手中牽著一個身穿金色長衣,頭髮束在腦後,面容粉雕玉琢的八九歲孩童。
那孩童臉上有些稚氣,只是氣息十分沉穩,並不紊亂。
陸景看向那貴氣孩童,孩童走到太先殿中央,也恭恭敬敬朝著上首的崇天帝行禮。
他始終低著頭,不敢去看崇天帝,原本眼裡的穩重俱都已經消散,反倒多了些懼怕。
崇天帝在這太先殿中,並不曾流露出多少威嚴,然而卻無人會覺得眼前這位被稱為「聖君」的帝王真就這般和善。
自他登基以來,連滅周遭七國,西域三十六國名存實亡,已然被大伏牢牢握在手中,西域聖地爛陀寺般嚴密帝每年都要入太玄京,拜見崇天帝,大雷音寺、真武山、太昊闕……等等諸多曾經天下聞名的宗派也同樣如此。
由此可見,崇天帝被稱為大伏聖君,也算名副其實。
「炎序,你來見過陸景先生。」
崇天帝嘴角始終帶著笑意:「自此之後,便由陸景先生教你讀書習字,其餘國子監先生便只鞏固你的課業,筆墨之下醞心性,希望你能更穩重上一些。」
「父皇……炎序知曉了。」
那小皇子先是再度向崇天帝行禮,又轉過身來,一板一眼的低頭對陸景持弟子禮儀。
「十三皇子。」陸景也向那小皇子行禮。
崇天帝……並不曾給他選擇的機會。
陸景心中沉吟,望向那小皇子,十三皇子眼中倒是頗為恭敬。
畢竟以崇天帝之言,陸景並非只是教他課業的尋常老師,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皇子少師!
這並不算官職,但卻要被皇子供養,平日裡不僅多出一份極豐厚的束脩,往後十三皇子遇事不決,也可來詢問陸景。
皇子少師也有適當責罰皇子、斥責皇子的權利,這份權利乃是聖君親賜,正因如此,即便是貴如皇子,也不可有何怨言。
只是陸景心中卻有許多不解……
太玄京中有得是大儒,國子監以及其餘諸多書院裡,也有德行高尚,通曉百家的先生。
而他雖有聲名,但這些聲名關乎學問的僅限於草書一道,對於經史典籍一道,陸景時至如今,所以有許多見解,在這太玄京中卻並無什麼建樹。
而且教授年幼的皇子寫字,自然不可能先教草書,陸景楷書造詣比起那些專研楷書的大儒,還有許多差距。
崇天帝卻並不理會這些,讓他擔任十三皇子少師,這讓他有些意外。
「既如此,第一堂課不如就從今日開始。」
崇天帝隨意道:「且去槐時宮中吧,炎序,往後莫要怠慢了先生。」
十三皇子立刻恭恭敬敬道:「我大伏尚道,炎序年幼,也知崇師之德。」
崇天帝就此頷首,輕輕擺手,門口便有幾位貂寺前來,帶著陸景和十三皇子離去。
崇天帝又對仙遊公主道:「桃山道人今日不在,你要去摘些桃花便去吧,只是不可摘太多。」
仙遊公主臉上立刻泛起些笑容來:「謝父皇。」
她來此一遭,便是因為桃山上的守山道人性格孤僻,出爾反爾,原本允許她每月遣人上山,摘上些桃花,可這月余以來,被她派去摘桃花的下人,也都被守山道人攆了回來。
不得已,仙遊公主便只想到父皇面前說上幾嘴。
仙遊公主也匆匆離去。
「召陸神遠。」
崇天帝隨口道:「今日在太乾殿中見他,他的長生法又有進境,倒是令我頗有些意外。」
——
槐時宮是十三皇子的寢宮。
這處宮殿修築完成的那一日,聖君賜下一顆千年槐樹,便紮根於槐時宮中,那槐樹上的葉子終年不落,四季常青,而這寢宮也因此得此名。
其中豪奢暫且不談。
陸景和十三皇子正坐在一處空曠的殿宇中。
十三皇子趴在桌子上,認真拿著毛筆,抄寫著桌上的尚學。
遠處,幾位國子監先生也耐心等著,又有一位大宮女,恭恭敬敬站在遠處。
十三皇子寫完一頁文字,小心放下毛筆,拿起紙張遞給陸景:「陸景先生,請教我。」
皇家子弟,雖然年幼,卻已極具禮數,頗為懂事,也並無多少跋扈,也向來尊師重道。
陸景朝十三皇子輕輕一笑,接過紙張。
紙張上的文字稍顯青澀,卻依然十分端正,一字一字皆有稜角。
陸景看著十三皇子,輕輕點頭。
「皇子的字已然不錯,只是許多筆墨稜角分明處太過尖銳,字如人,可露鋒芒,卻不可太過尖利。」
他並非胡言亂語,所謂大道之下,一通百通,陸景精通草書,足可開宗立派,他的草書來源於張旭,卻因為扶光劍氣有了大變化,變得越發煌煌如日,越發鋒銳非凡。
有了這等草書筆力,又涉獵楷書,再看十三皇子的字跡,自然能看出許多不足了。
陸景一邊說話,一邊又拿過一頁紙來,執筆寫下一行文字。
「用筆在心,心正則筆正。」
區區九字,筆畫細勁,稜角峻厲,無垂不縮,無往不收,方是藏鋒。
十三皇子仔細看去,白皙的小臉上露出些讚嘆,又拿起筆來,一字字拆去筆畫。
陸景循循善誘道:「大楷先要得其自心,自然合度,同時心中要講究一個正字,以正落筆,字形便得其正。」
十三皇子也認真聽著。
足足過去一個時辰,十三皇子抄了兩頁尚學,有不解的就詢問陸景,陸景對於大伏四書五經也已然極為了解,也仔細回答。
深入淺出之下,雖然稱不上有多少高妙的見解,卻貴在中正二字。
「先生,既如此,今日的課業就至此。」
十三皇子站起身來,又向陸景行禮,神色也頗為乖巧。
陸景滿意的點頭。
崇天帝不知為何要給他攤派下這等的任務,令他拒絕不得,若是遇到一個頑皮的皇子,也只能咬著牙受著。
如今這十三皇子這般懂事,反倒令他有些欣慰。
結了課業,十三皇子又詢問道:「先生是否要住在槐時宮中?」
陸景道:「皇子但有不解,便差人來尋我。
我並非皇子少傅,其餘課業也有國子監諸位先生教導,我在旁邊也起不到助力,而且……聖君也不曾免去我書樓先生之職,想來是允許我出宮的。」
十三皇子也道:「先生在二層樓執教,自然要多多傳道授業,聖君親開其口,邀書樓七先生擔任太子太師時,七先生也不曾住在東宮。
既有先例在此,先生自便便是。」
十三皇子語氣帶著些稚嫩,用詞卻已經頗為成熟。
陸景倒是並不意外,皇子四歲開始便要學習許多學問,學習待人處事,學習諸多禮儀規矩,一言一行也有人教授,十三皇子倒顯得尤為老成一些,但也不值得驚奇。
就在他要起身離去時。
十三皇子左右看了看,忽然小聲說道:「先生,我聽聞你為持正道,以一道烈烈劍氣斬妖孽……炎序也想學劍,只是尚且不及年歲,不知先生可否教我?」
陸景心中一動,道:「我那斬孽的劍氣頗有些特殊,旁人教授只怕教不會,還需自己體悟,至於其他本領,倒是稀鬆平常,太玄宮中強者無數,比我更強者也不知其數。」
十三皇子搖頭,看向遠處。
遠處那位二十出頭,身穿紅衣的大宮女匆忙前來,探手之間,手中卻多了一把三尺長劍。
陸景看向那三尺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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