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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如今,你站在高處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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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從陸景身上閃耀而出的浩大金光,已然徹底消失不見了。

陸景就隨意坐在玉案前,神色一如之前那般,深邃的眼神就這樣望著齊國太子古辰囂。

而古辰囂身後,修為高深的獨鬼,仿佛仍然被陸景身上綻放出來的金光照耀,強烈的痛苦令這位詭異的元神修士深深喘息。

儘管如此,他好像十分懼怕身前的齊國太子,不敢發出其他任何痛苦的聲音,強制壓制身上的痛楚。

他只感覺自己原本被黑霧縈繞的元神,倘若受到春雷震盪,不斷震顫,不斷燒灼。

褚野山望著眼前的少年。

遠處停舟台上的李知雲、南雪虎也有些驚疑不定。

足足過去數息時間,李知雲卻忽然喃喃自語:「方才那是……修持多年的大儒以學問、道理蘊養自身,才能修出的正氣金光?」

南雪虎眯著眼睛思索,不答。

便只有端坐在陸景對面的古辰囂,臉上掛著森然笑意,似乎根本沒有察覺到獨鬼的痛苦,也不曾察覺方才從陸景身上綻放出來的道道金光。

「哪怕來了這太玄京,本宮只要開口,心中所想便總能夠實現。」

古辰囂身上氣血流轉,瀰漫而出,讓此刻的古辰囂便如一尊近在咫尺的凶獸。

他的目光落在陸景身上,陸景裸露在外的皮膚都為之刺痛!

陸景聽聞古辰囂低沉話語,深色絲毫不改,只道:「世人皆有不如意之時,古太子在齊國一手遮天,哪怕來了太玄京,因為太子身份,因為太子權柄,因為如今天下局勢,都有不知多少人覺得太子貴不可言,覺得不可讓太子話語落於平地。」

「可是……我既不是齊國百姓,又不是大伏朝官,在我眼中,哪怕太子尊貴,卻也仍與我無關。

作畫一事在乎本心,今日我不願為古太子作畫,我還想再問一次,古太子想要以勢逼我?」

陸景說的緩慢而又認真,說話時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古辰囂臉上。

古辰囂面色蒼白,眼神中血絲遍布,臉上仍然掛著偏執的笑容,他眼中也有種種凶戮、諸多戾氣不斷醞釀,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到古辰囂的質問,一旁的褚野山也只是自顧自為自己倒茶,並不多言,也並不曾添油加醋。

「正因你不是大伏朝官,在許多時候,心中總要有所顧忌,有所敬畏。」

古辰囂輕輕擺手,打斷著要上前來的玉琥,他上下打量了陸景一眼:「在以前,齊國也有許多人不知敬畏。

可是後來,當白骨錚錚作響,當我的琉璃天輪照耀光明,便如同天上明月映照大地,齊國再也無人膽敢違逆我。」

「陸景……來……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容你……給我畫上一幅……」

古辰囂尚未說完,陸景卻逕自一笑,他身軀前探,望著古辰囂道:「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古太子,太玄京中有的是作畫的名家,不過一幅畫而已,又何必這般偏執?」

「偏執?」

古辰囂聽到這兩個字,氣息明顯一頓,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然低下頭來,仔細思索著。

褚野山望著陸景,不明白陸景膽魄究竟是怎麼長的。

一尊氣血龐然,已然化作先天氣血的武道強者,就坐在他對面。

可陸景這般的元神修士,卻還是不緊不慢的拒絕。

「也許正因為有這等心性,正因為有這等風骨,這陸景才能大喝之下,帶出昭昭正氣,不懼邪魔鬼怪。」

想到這裡,褚野山不再去看陸景,反而低頭注視著玉案上的杯盞……

這位赫赫有名的褚家小國公不得不考慮——若是陸景真的入了那太子麾下,他又應當如何應對。

獨鬼身軀仍然在顫動,玉琥眼中凶光畢露,而那位以瘋癲成名的惡孽太子就在陸景對面。

陸景似乎一無所覺,就好像他不知古辰囂的凶名一般,甚至還不忘飲茶。

古辰囂沉默許久,這才抬起頭來,眯著眼睛。

他大約感知到了什麼,轉頭看向觀雲台之外,看向蒔花閣庭院中,柳大家坐而撫琴的高台。

冬日有風吹過,也更冷了許多。

亂雲低薄暮,急霧舞迴風!

天上方才有真龍懸空,此刻卻有雲霧重重。

古辰囂似有所覺,轉過頭來,眼中的殺意蕩然無存,臉上那有些古怪的笑容更甚。

他拿起酒壺,為陸景倒酒。

一邊倒酒,一邊嘴裡小聲而又瑣碎的說著許多話。

「我曾經以頭骨為酒盞,痛飲四斤蠻夷血釀酒。

我曾經親上戰場,殺修士九百,頭顱壘成京觀!

我曾經指殺先天宗師,以我琉璃天輪斷他氣血洪流!」

「我曾殺人盈野,以他們屍骨鑄造一座白骨宮闕,如今那白骨宮闕中,鬼泣森森,許多無膽人莫說是見到,哪怕只是聽聞,都要驚懼到極點……」

「陸景,伱為何不怕我?」

古辰囂咧嘴而笑,雙目圓睜,臉上卻無絲毫笑意,看起來空洞而又僵硬。

褚野山聽到古辰囂這番話,神色也變得陰沉莫測。

齊國古元極、古辰囂這對父子,一人在齊國國都鑄造了一座血肉煉獄,據說是在飼養魔頭,奪不朽氣運,以此修煉天功。

另外一人則在荒郊野外鑄造一座白骨宮闕,肆意妄殺許多生靈,以白骨、皮肉裝點宮闕,不知意欲何為。

真是……兩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若非天下局勢如此,大伏要全力應對崛起的北秦,要應對大燭王以及那些氣血懸陽的北秦武夫,否則大伏朝野……也絕不會與這等殘忍無端者為伍。

古辰囂自言自語間,又在詢問陸景。

可陸景並不回答,只是沉默,可他的目光卻依然堅定非常,仍然與古辰囂對視,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轉移。

「來,喝酒。」

古辰囂將酒杯推給陸景,話語也慢條斯理:「若我此刻出手殺你,你轉瞬就死,哪怕你元神化真,也絕無任何反抗的餘地。

你不怕死嗎?」

陸景終於開口,笑道:「古太子,你我皆知今日在這蒔花閣,你不可能出手,又何須出言嚇我?」

古辰囂又看了一眼觀雲台外,這才點頭笑道:「平日裡無人敢忤逆我,今日見了你,頗有些不習慣,反而有些亂了。

你喝一下這杯酒,便離去吧,便如你所言,你不是大伏朝官,也不是齊國子民,所以你可以不作畫……只是,你無身份是你的倚仗,卻也是你的弱點。」

古辰囂語氣平淡,臉上那驚悚的笑容也逐漸收斂,紅衣顯得越發鮮艷,仿佛被生靈血液浸染。

褚野山、李知雲、南雪虎俱都聽出了古辰囂話語之意。

那是……威脅!

褚野山豪邁一笑,也站起身來:「今日這蒔花夜之行,便也就如此吧,陸先生,古太子讓你離去,不如你我二人同行?」

褚野山說話時,還望著陸景。

可陸景卻依然皺著眉,卻端坐在原地。

就連古辰囂都似乎有些不解,不明白陸景在想什麼,爭端已去,又為何不離開這多事之地?

過去二三息時間,陸景始終沉思,不知在想些什麼。

「陸先生?」褚野山開口詢問。

陸景神色終於恢復清明,他朝褚野山輕輕點頭,嘆了一口氣:「自從我出了陸府,見到了許多人。」

他也如古辰囂那般輕聲自語:「這許多人都告訴我,在這混亂天下,在這太玄京中,若是沒有權柄,即便你有鼎盛的天資,哪怕你是受人尊敬的書樓先生,都逃不過身份貴重者締造出來的漩渦。」

「雨師公子曾與我這般說過,幾位我敬重者也讓我往日收穫權柄時,莫要忘了持本心。

今日我見齊國古太子,古太子話里話外都語出威脅,似乎是覺得我既然不是大伏朝臣,手中不持權柄,就可輕易打殺,就好像打殺了我這樣的平民,也無人為我出頭……」

陸景一邊說著,眉頭凝結,好像還在思考。

「我總覺得事實不是如此,我身有天賦,又是書樓二層樓先生,大伏朝廷高坐者我也認識幾位。

可就算是這樣,仍然有人覺得我勢單力薄,可以任意拿捏,今日不過一幅畫……古太子就與我講許多白骨、頭顱之事,平白多了許多麻煩……」

「小國公,古太子,陸景想要請教你們一番,若我手中也有天大的權勢,若我也端坐高閣之內,是否就不會有人無端威脅我,無端想要殺我?」

陸景似乎確實在向二位請教。

古辰囂並不回答,低頭飲酒。

褚野山眼神閃爍,笑道:「以陸景先生之才,若是願意,野山自然可以為先生鑄造一座青雲之橋,雖不可直通天關,卻也能夠送先生至雲上,讓先生能低頭俯視天下大多數所在。」

陸景搖頭:「站在高處,不一定要俯視人間。」

他話語至此,緩緩站起身來。

褚野山想了想,突然道:「陸景先生,可否看一看你那道劍氣?」

陸景想起當朝太子禹涿仙之前的話語,也不曾拒絕,抬手間,只見他手中一道劍氣徐徐顯現而來。

觀雲台中數人,停舟台中的李知雲、南雪虎,都面色微變,他們仔細注視著陸景手中這道曾經斬去妖孽,如若天上烈陽般炙熱的劍氣,正在疑惑這究竟是何人的傳承。

陸景劍氣浮現。

古辰囂卻一如既往的坐在玉案前,甚至不曾有多少警惕之色。

「劍氣強盛,但你的修為卻著實弱了些。」

古辰囂輕輕指點,速度極快,手指點在陸景手中的扶光劍氣上,充斥氤氳氣息,飄渺氣血直入扶光劍氣中。

扶光劍氣竟然就此消失不見。

「小國公這般推崇你,想來你的天賦必然鼎盛……可是,哪怕天賦鼎盛,也總需要時間成長。」

古辰囂不知何時,已然坐回了玉案前,他不去看陸景,只道:「陸景,往後我們還會再見。」

陸景手中劍氣消散,他臉上卻露出笑意來:「確實如此,古太子,我們還會再見,下次相見,還請你再看一看我這一道劍氣。」

古辰囂道:「太玄京縱橫遼闊,但卻終究是一座城池,也許我明日見你,也許我下個月見你,總不至於拖到一年以後。

幾月時間,劍氣又能有多少長進?」

這時陸景已經不再猶豫,也不曾應答古辰囂話語,徑直走出觀雲台。

蒔花閣庭院中依然人聲鼎沸,這些人並不知觀雲台中的衝突。

他們見到陸景下樓,眼神中俱都帶著崇敬。

陸景年少,可卻書畫雙絕,今日擊鐘,區區八音又令他們驚為天人。

面對這般的天姿,鮮少有人嫉妒。

螢火也許會嫉妒燭光明亮,卻不會嫉妒皓月清光。

陸景一路走過,許多人像陸景行禮,陸景微笑回禮,一步步走出蒔花閣。

鏡拾姑娘也一路送他出門,又準備讓幾位魚公送他回去。

可此刻東風還在吹拂,太玄京中竟然有霧氣縈繞,陸景就想著走回養鹿街,看看這霧中的景色。

於是少年隻身佩劍,一路走在流花街上。

哪怕是這等的天氣,流花街上也依然人來人往,過了流花街,又過去幾條街道,陸景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東王街。

東王街上,東王觀門口那些樹上的螢火蟲還在發出微弱光芒。

這些螢火蟲頗為奇異,哪怕是冬日也不曾死去,一隻蟲兒光芒羸弱,可若是成千上萬,便能夠照亮整條東王街。

街上的東王觀大門緊閉,陸景不由想起陳玄梧。

「不知玄梧兄正在做什麼?」

陸景想起陳玄梧,嘴角的笑容終於更真摯了許多,他還記得陳玄梧臉上單純的笑容,也記得陳玄梧喝醉酒時,眯著眼睛說話時的樣子。

「即便是夜晚,這太玄京也是燈火通明,映照天地,仿佛是一處清白明亮之地,可是這般清白明亮之地,許多人卻也多算不得明亮,也算不得有趣。

這樣想來,玄梧兄不知好了多少。」

陸景一邊行走,一邊心中思索著,也許往後有閒暇,他也可以去一遭陳玄梧口中的太昊闕,去看一看陳玄梧,順帶也可以去逛一逛據說無比壯觀,無比高大的太昊星君。

「這般美景,卻也不知為何人煙稀少,沒有多少遊客前來。」

陸景心中思緒紛紛。

可下一瞬間,他突然神色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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