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貴氣儒士,破人間迂腐氣(2/2)
「於時夜久更深,情急意密。魚燈四面照,蠟燭兩邊明。十娘即喚桂心,並呼芍藥,與少府脫靴履,迭袍衣……」
嗯,怪不得陳玄梧這般入神,他看的這書有些不正經。
陸景不由笑了笑。
陳玄梧頓有所覺,連忙合上書頁,抬頭見是陸景又鬆了一口氣。
「景兄,你走路不該這般輕,聖人有言,行路有聲,可解不便……」
陸景將手中食盒遞給陳玄梧,笑道:「是你太入神了些。」
陳玄梧一臉好奇的接過食盒。
「這是我家丫頭做的,我極喜歡吃,今日清早又想起你在這修身塔中,便讓她也給你做了一碗,當是我送你的初識之禮,你快些吃吧,我走的已經極快,可這面總不像其他點心,泡的久了,便不好吃了。」
陳玄梧聽到陸景的話,連連點頭,臉上的笑容也越發盛了。
他打開食盒,拿出那一碗麵,又仔細看了看那碗,稱讚道:「景兄的騎射功課應當是極好的,走了這麼多路,這碗裡的湯汁並沒有灑出分毫來。」
他一邊稱讚,一邊拿起筷子,夾面入口。
入口那一瞬間,陳玄梧動作微微頓了頓,又繼續進食。
只是眉頭卻微微皺起。
「景兄,你家這丫頭的手藝實在是有些……」
「手藝極好是不是?」陸景自得一笑,道:「我家丫頭其他飯菜倒是做的一般,唯獨這清湯麵是一絕,我每日不吃上一碗,嘴裡總是寡淡了些。」
陳玄梧使勁嚼了嚼口中的面,默不作聲。
陸景又說道:「你在這修身塔里雖然能吃到府中送來的山珍海味,可也吃不到這樣的家常飯。
我以後來修身塔,便都給你帶上些,反正我也要吃飯,多做些也是無妨的。」
陳玄梧越發沉默了。
這單純的白衣少年如今想的最多的,大約就是若拒絕了陸景,會不會顯得太無理了些。
而此時此刻,在修身塔第七層。
觀棋先生正背負雙手,低頭看著地面。
地面乃是紅木鋪陳,木香溢出。
可觀棋先生似乎並非是在看這無趣的地板,嘴角露出些微笑來。
「這麼多年來,你是第一次破例為書院招來這麼一位少年先生。」
觀棋先生身旁,是一位宮裝女子。
那女子身穿淡藍紗衣,雅致的玉顏上畫著清淡紅妝,這妝容嫵媚雍容,雖簡單卻不失大雅。
謫仙般風姿綽約傾國傾城的面容,再加上一雙令人難忘的星光水眸,似乎能迷倒千世浮華。
這女子站在觀棋先生旁邊,也低頭望著地面。
觀棋先生沉默不語。
女子皺了皺眉頭,目光流轉間多出幾分責怪:「你既然已經與那少年元神傳音,破了你的偏執,又何必不言不語?」
觀棋先生終於轉頭看了眼那女子:「這一副面容……又精緻了許多。」
那女子摸了摸自己的臉,面無表情道:「不過只是一副皮囊,我若願意還能更美一些,不過你倒是難得,持了十年有餘的戒竟如此破了?」
觀棋先生目光又落在地面上:「你覺不覺得,這少年自有一股堅韌氣,說話行事之間也有所持。」
女子搖頭道:「我並不覺得他出彩,太玄京中多天驕,十七八歲的少年裡有的是比他出色的,你見了他一面,便為他破戒,招他入書樓,不免令我疑惑。」
觀棋先生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徐徐傳音道:「京中確實多天才少年,可是大多都是生得好、養得好、教得好的世家子弟,貴胄人家。
唯獨這陸景不同。」
「他在陸府中雖稱不上飽經磨難,卻也不曾受到什麼教養。
陸府因為許久之前的一樁事,想要將他養成一個……廢物。
他年過十六,從不曾有先生教他文章,不曾有司教嬤嬤教他禮儀。
可即便如此,他卻仍然能寫出一手驚人的好字,陸重山召他問話,這少年一舉一動也不似心中只有怨憤的無用庶子。」
「十一先生,這聽起來也許無甚出彩的地方,可我總覺得他的境遇又何其像早年的四先生?」
被觀棋先生稱作十一先生的女子眉頭猛然皺起:「所以,你招他進來,是想要好生培養他,讓他接一接四先生的衣缽?」
觀棋先生搖頭:「若是我培養他,他便接不了四先生的衣缽了,反倒虧了美玉。
所以我才邀他進書樓,讓他當一當這摘錄典籍的先生,在這諸多典籍中自得其樂,再用終日的筆墨、枯燥的摘錄洗一洗他心裡可能有的怨氣。
到時候,我們再看看他,看他能不能握四先生的劍。」
女子聽到這番話語,終於釋然。
觀棋先生卻仍背負著雙手,輕聲道:「夫子不在人間,那這天下總是需要些貴氣的少年儒士,否則又如何破除人間這諸多迂腐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