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少年溫潤如玉,君子觀棋不語(2/2)
襲香注意到陸景身上的衣服甚至不是桑槐府出產的溫絲,腰間一塊玉佩也無,若出了陸府,被旁人看到大約只會以為這是一位殷實百姓家的男兒,不會想到白玉為堂金做馬的陸家。
「而且,中秋那一日,他丫鬟身上的衣服配飾也極簡單,不像是大府少爺的貼身侍女,若當初去了景少爺的院裡,只怕還要吃許多苦。」
襲香在心中想著,又越發慶幸當時自己長了個心眼,沒有去陸景的院裡。
襲香思緒紛紛。
陸烽卻上下打量了一番陸景,皺眉問道:「你怎麼來了別山院,又上了這霧林坡?」
陸景回答:「堂兄,是重山叔父讓我前來見他。」
陸烽氣息一滯,看向陸景身旁的小廝。
那小廝連忙道:「烽少爺,確實如此,重山老爺命我前去西院請景少爺過來。」
陸烽又問:「何事?」
小廝搖頭。
陸烽一時沉默下來,又轉身看了看霧林坡。
方才在那山坡盡頭,陸烽在陸重山院子門口,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有餘,想要見自己這父親一面。
可是直到最終,陸重山都不曾派人來請他,他無奈之下,便只能回去。
不僅是今日,這五六日以來,日日如此。
可是……
「父親不見我,卻要見陸景?」
陸烽皺了皺眉頭,心中疑惑,卻也仍然點頭道:「既然父親喚你,你莫要耽誤了,儘快前去吧。」
陸景和小廝道了聲別,繼續上前。
一旁的襲香大約是感知到陸烽的疑惑,柔聲道:「少爺,我昨日與下坡採買的珠濃見了面,她說老爺這幾日每日都看景少爺給的那首詞,一看便是幾個時辰。
珠濃平日侍奉在老爺身旁,所說的話自然不假,老爺請陸景前去,大概便是為了這詞。」
陸烽瞭然,點了點頭,眼中的疑惑也散去了:「倒是這陸景的造化,便由他去。」
陸烽帶著襲香下了坡。
陸景卻在小廝的帶領下,來到那院裡,又進了一間幽靜的竹屋中。
陸景進了竹屋,便看到竹屋書桌前,陸重山這面無表情,低頭看著那草紙。
屋中還有一把竹椅,一處桌案。
只見那竹椅上,卻還坐著一位青衫儒巾的青年。
那青年似乎正在閉目養神,安安靜靜的坐在竹椅上。
當陸景入內,陸重山仍不抬頭,仍然呆呆看著桌上那一頁草紙。
草紙上正是陸景抄錄下來的十年生死兩茫茫!
可是,就在陸景踏入竹屋中,眼神先落在陸重山身上,又落在那閉目儒生身上時。
那閉目的儒生緩緩睜眼,看向陸景!
當陸景和那儒生的目光對撞。
一時之間,陸景周遭的世界天旋地轉,周遭諸多景象俱都開始扭曲。
陸景心緒中的陰暗面紛紛浮現,怨恨、貪婪、殘忍俱都紛沓而至!
「這……」
陸景本來已經迷失,可當他的元神也落入諸多陰暗中,元神中有一道光芒涌動出來。
那光芒極微弱,又瞬間淹沒在種種陰暗中。
可是僅僅一剎那,陸景卻恢復一絲清明!
「不可迷失於這諸多邪念中。」
陸景腦海中思緒閃爍,大明王焱天大聖被他勾勒出來。
今日的大明王焱天大聖不同於以往!
大明王手捏佛菩薩印,身上的道袍發光,額頭的第三隻眼眸竟然也張開,背後的雙翅鋪展開來,宏大無邊,似乎遮天蔽日。
與此同時,一股股金色的清流從大明王焱天大聖身上流淌出來,瞬息之間,便驅散了陸景心緒中無數的陰暗,讓陸景回歸本心!
陸景深吸一口氣,眼中的迷惘逐漸消失不見。
周遭扭曲的天地,也回歸正常。
而那儒生嘴角竟露出些許笑容。
陸景不動聲色,向陸重山行禮:「陸景見過叔父。」
又看向那位儒生。
陸重山終於緩緩抬頭,望向陸景:「這位是我的至交,他叫白觀棋,你稱他為觀棋先生便是。」
陸景道:「陸景見過觀棋先生。」
白觀棋頷首,卻只是微笑,並不開口回應。
陸景只以為這位觀棋先生已然點頭回禮,不願說話。
陸重山卻道:「觀棋先生不會說話,他能對你笑,便是極喜歡你的。」
陸景低頭,腦海中突然翻湧出這位儒生的名字。
「白觀棋……真是極好的名字。」
「觀棋不語者,真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