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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生子不養,養而不公,薄情寡義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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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錯了一步,就要回頭看一看,以免走錯第二步。」

陸重山難得離開大藏佛雕之下小屋。

他一路送陸景來到大昭寺山門,盛姿正在那裡等他。

「沒想到我九湖陸家的血脈中,竟然還能出一位佩劍白衣。」

陸重山一身青衣,走在陸景身旁:「我平日裡偶爾也會灑掃大昭寺,也聽許多香客談論過你。

這數月以來發生了許多事,你也經歷了許多。

我自己在這大昭寺中倒也清閒,每日只讀一讀佛經,參一參佛,你倒也不必特意來看我。」

陸景並未隱瞞,道:「叔父,今日我要去一趟長寧街。」

陸重山似有不解。

陸景直言道:「聖君已經允我之請……我執律法雷霆,不曾受朝中官職,又有三試優勝……

我母親為大伏育才,朝中願意賜她誥命。

而她如今還埋在陸府太玄京中的墓葬里,終歸有些不妥。」

那一位始終慈愛,又身有傲骨的母親,確實值得躺在青山綠水間。

若非自己身患重病,又不放心於年幼的陸景,這一位母親想來絕不會前來太玄京,寄人籬下,受到諸多折辱。

「今日…」陸重山低頭思索一番又抬頭道:「此事是陸府欠你們母子,生子不養,養而不公,在陸府偌大家業之下,甚至還苛刻對待你們,是陸家的不是。」陸重山話語至此,忽然停下腳步:「叔父也許已經命不久矣,但還是替九湖陸家為你道一聲歉。」

「叔父不必如此。」

陸景道:「自我八歲時前來太玄京,進了九湖陸家,叔父就已不在,終日在這大昭寺中,又何須代替九湖陸家向我道歉?」

他神色漠然,道:「在我眼中九湖陸家裡能令我注目者已然不多。

可是……母親終究誕下了我,終究養我為人,我尚且還記得老太君、鍾夫人對母親的苛待,便如溫水煮青蛙……

母親雖然是畫舫女子,卻是一位花芙書寓,平日裡也不曾受苦,出入都有丫鬟侍奉,同樣精通琴棋書畫,也自有些氣性,也曾教導我不食嗟來之食。」

「可後來,她身染重病,不得不為我謀求一條生路。

她不願寄人籬下,最終卻不得不去陸府。

她不願受人冷眼,但因為老太君與鍾夫人的原因,府上的丫鬟青衣都不曾正眼看她一眼。

她躲著府中許多人,卻可以因為我喜歡馬兒,就為我去求鍾夫人……

她是一位母親,她為陸神遠誕下血脈,也並未期盼什麼,只是想要在臨死前,為自己的孩兒謀一口飯吃。

這與天下間的母親一樣,樸素而又崇高。

正因如此……他不該被

那般對待。」

陸景腦海里,關於母親的一幕幕景象不斷浮現。

儘管陸景心中知曉,他是從異世到來的靈魂,那一位倔強的女子,實質上與他並無關聯。

可是……當那些景象不斷浮現,陸景不由想起另一處世界,想起那裡的親人。「無論是哪裡的母親,在絕大多數時候都是極為相似的。」

陸景深吸一口氣,心中默默自語:「我應下了與你的約定,今日……是我履約之時。」

長寧街神霄伯府!

今日好時節,豪奢陸府中淨庭戶、換天官畫像、貼對聯、釘桃符。

一大清早,府中的下人們就開始忙碌。

他們掛上花燈,拆洗被褥,清洗各種器具。

其中用意,自然是要將一切晦氣,一切窮運,乃至諸多災禍邪氣俱都驅逐出去,祈求新年好運。

鍾夫人、朱夫人帶著丫鬟在各個院裡穿行,指揮著下人們徹徹底底掃清這一座屋子。

寧薔扶著寧老太君,錦葵站在二人身後,遠遠望著觀古松院中煥然一新的氣象。早在十幾日以前,陸景就已經請教十一先生,為寧薔求了一份藥方,。

那藥方上都是些尋常藥物,看似並不如何出奇,可因為這一貼藥方,寧薔氣色竟然真就變好了許多,原本蒼白的面色上也帶起了些許紅暈。

只是今日的寧薔卻有些魂不守舍,頻頻望向觀古松院的門庭,眼裡有些擔憂,又有些矛盾。

寧老太君望著觀古松院中,由太子妃賜下的古松,臉上也滿是笑意:「也許是這古松的原因,我陸府真是越來越好了。

今年大老爺回了府,朝中傳言聖君要重用他,江南的生意也有回暖的跡象,比起往昔幾年,真是好了太多。」

她正在說話,指揮下人灑掃庭院的鐘夫人與朱夫人,帶著各自的丫鬟,帶著其餘幾位二府的夫人,來了這觀古松院中。

鍾夫人眼裡帶著笑意,應和寧老太君道:「常言道家中福老鎮家宅,老太君是陸府的泰山,有你在,福星自然高照陸府門楣。」

鍾夫人這邊說著。

二府朱夫人卻低著頭,興致並不算高昂。

大府神霄伯已經歸來,陸瓊也在家中。

可是二府朱夫人院裡,陸烽已然去了邊關,渺無音訊,前幾日去大昭寺請了幾次重山老爺,重山老爺也不願意回府。

對於朱夫人而言,這一處年關比起往年還要更加冷清。

「我陸府真是越來越好了。」

寧老太君拄著鹿首拐杖,落目之處都可見陸府豪奢,她這般感嘆,旋即又想到了什麼,冷哼一聲道,「前些日子,太玄京中誥命夫人一同入宮,朝見皇后娘娘。之後飲宴,與我一處庭院中的幾位誥命,竟然以那陸景恥笑我陸家,被我無意中聽了去。」

寧老太君這幾日都因此事耿耿於懷。

鍾夫人、朱夫人低著頭,只是認真聽著。

寧老太君從宮裡歸返之後,極為氣惱,接連念叨了此事好幾天。

宮裡那幾位誥命夫人,交頭接耳談論之時,竟然直言陸府家門不幸,當家的人不在,老太君年老昏聵,鍾夫人又不修家門之德性。

正因如此,天降麒麟子,都無德受之,要將其趕出家門。

而現在……陸景已名動太玄京,不僅是書樓先生,而且據說已經是神火境界的元神修士,三試優勝之下,聖君甚至親自賜他極大的權利,讓他有執律之權……太玄京中不知有多少大府,對陸景垂涎到了極致,那些夫人都說若是他們家門裡面,出了這樣一位出彩的子弟,都要去大昭寺、東王觀中還願才可。

畢竟在這大伏中,一人登

天,整個家門都要因此而騰飛。

「陸府長了翅膀,卻又被府中的昏聵之輩折斷了,尤為可笑。」

「老人昏庸,掌家的婦人又目光短淺,發生這樣的事倒也並不奇怪。」

「最可笑的是那一紙訣書,麒麟子前腳遭災,陸府就忙著撇清關係,薄情寡義,現在倒好…」

當日那些言語,如今還迴蕩在寧老太君腦海中。

令寧老太君想起來,心中就怒意大盛。

一旁的鐘夫人一如之前那般雍容端莊,眼神中卻同樣含著氣惱。

寧老太君一敲拐杖:「現在時日尚早,太玄京中都說陸景是麒麟子,他離開陸府是我陸府的損失。

可我卻覺得……我們逐他離去,是古松庇佑,是我們的幸事。

他得罪了少柱國,殺了李家三公子,那李家三公子又是七皇子的謀士,往後還能有他的好?」

寧老太君冷哼一聲:「我們就過我們的好日子,好好看一看就所謂的少年魁首,究竟能不能插上翅膀飛上天空。」

大庭廣眾之下,鍾夫人並不顯露出什麼心中惱怒,只是朝寧老太君柔聲笑道:「老太君莫要氣壞了身子。

這陸景……現在已經與陸家毫無關係,可也不至於鬧得那般難看。

我已派人修繕了他母親的墓葬,也算是我陸家的恩情……」

鍾夫人正在說話。

遠處卻有一位青衣小廝匆匆前來報門。

寧老太君、鍾夫人、朱夫人、寧薔……神色驟然變化。

寧老太君冷哼一聲:「如今重安王妃不在了,這陸景又來我陸府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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