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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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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林武藝高強,是家族有數的高手,如今又是太平年間,事實上,軍官們根本不擔心他遇到意外。他們真正在意的是:要如何把自己的憂慮表現得更真切點?表情沉重,聲音嘶啞,眼睛紅紅的,眉頭更是皺得緊緊的,愁眉苦臉得像參見追悼會,仿佛心中的擔憂已經滿得要溢出來了——否則,怎能表現出自己對統領大人的關心呢?軍官們都恨不得站到大營門口去等了,身上堆著積雪,哭含上兩聲:「統領爺,下官擔心死了!」——那場面會多動人啊!

「方雲這個白痴,一點為官之道都不懂!」軍官們幸災樂禍的想:「看大人回來收拾你!」

「咳咳!大家集中下精神!統領大人不在,我們要替大人看好家,各人的部隊要維持好。我估計,大人很快——」文河頓住了聲音:門又從外面被打開了,剛剛出去的方雲又進來了。

說話到一半被打斷,文河有點惱火:「方雲,你進進出出的幹什麼!要睡覺回營房去!」

「下官也想回去睡覺,但……」方雲表情有點古怪,他似笑非笑的望著眾人:「請問,外面包圍指揮部的兵馬,是哪位長官的部下?若有什麼恩怨要了結的話,麻煩先放下官出去好嗎?下官絕對不敢多管閒事,拜託了。」

足足過了兩秒鐘,斯塔里紅衣旗本第一個做出了反應。他從椅子上躍身而起,撲到窗前。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窗簾的縫隙,探頭朝外觀望著。

只看一眼,他立即拉上窗簾。他低聲說:「我們被包圍了!外面的兵馬,是誰的?」

一瞬間,大家腦子裡同時浮起一個詞:「兵變!」

誰都沒說話,將軍們都變成了木雕泥塑一般,一動不敢動。大家都不知道包圍指揮部的兵馬是誰調來的。但遠征軍中有資格調動軍隊的高級軍官都聚在這裡了,陰謀者肯定是與會者中的一員。

誰幹的?人人都有可能。

大家都不敢稍微動作,也不敢與身邊的人對視,生怕被誤會成挑釁。遊牧之神手打。

文河站起身,怒喝道:「是誰幹的?站出來!有膽子干,難道就沒膽子承認嗎?」

斯塔里紅衣旗本打圓場說:「大家是同袍,出生入死的好兄弟。磕磕碰碰的小矛盾。何必要弄成這樣?哪位兄弟有不滿的,不妨說出來,我們來幫你解決了,保證還你個公道。」

依然沒人出聲。

文河一個個的望過眾將,將軍們神情驚惶,臉色蒼白,但並沒有人在他的注視下退縮,也不像心中有鬼的樣子。其實大家都是同僚。彼此也知根知底,誰有膽子干出這樣的事來,大夥心裡也是隱隱能猜到點的——最有嫌疑的就是方雲那個異類,偏偏他又不像。

文河咬著牙說:「白日裡見鬼了,出大事了。大人卻剛好不在……」

話出口,他自己也悚然。他望望斯塔里。卻在後者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恐懼。

二人同時想到:「搞不好,這不是巧合。裡面有陰謀?」

這時,門口響起了沉穩而有節奏的敲門聲:「咚咚、咚咚咚!」

沒有人開門,門從外面被推開了,一個黑衣的軍法官走了進來。他的身影沐浴在背後的陽光中,顯得格外高大。軍法官站在門口,居高臨下的掃視了眾人一番。因為逆光,眾人看不清他的面目,卻能感覺到他的自信和犀利——那是一種堅信掌握局勢的人特有的態度。

「諸位,」軍法官響亮的說:「請起立。總監察長大人駕到1」

將軍們遲疑的、拖拖拉拉的站了起來。

那軍法官乾脆利索的向旁邊一閃,立正行禮。披著黑色斗篷的帝林出現在門口。他雙手插在軍大衣的口袋裡,長身玉立,冷漠而驕傲的望著眾人。

將軍們同時立正行禮:「大人!」

對著滿座閃爍的將星,帝林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監察總長臉色異樣的蒼白,眼睛紅腫,幾縷散發灑落在他額前,顯得有點凌亂。

文河響亮的說:「不知監察長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請大人恕罪!」

帝林點頭,沒有出聲。他徑直走進來,掃了眾人一眼,目光沒在誰身上停留,卻是停在了會議桌首席,那張空著沒人坐的椅子上。

那是一張常見的紅木辦公椅子,樣式普通,已經頗有些年頭了,這張椅子的扶手和真皮的座墊都有點褪色了。

那是他的座位。

看著那張普通的椅子,監察總長眼中流露複雜的感情。他佇立著,身子微微顫抖。他想轉過頭,但那張椅子仿佛有著神奇的力量,抓住了他的目光,讓他無法移開視線。

他走過去,步履艱難,每接近那張椅子一步都要使出渾身的力量和意志。那短短的幾步距離,他竟走了好久。他顫抖的、輕柔的撫摸著座位的靠背,像是在感受著它逝去的主人的氣息一般,這時,他低下了頭,散落的頭髮遮住了他的眼睛和面龐。

這時,將軍們都看出不對了。斯塔里紅衣旗本走近介紹說:「大人,請允許下官向您報告。我們正在開會,這個位置往常是斯特林大人的座位。只是您今天來的不巧,斯特林大人剛好不在,我們正在等他回來。」

「你們在等他回來……」帝林輕輕的嘆息。

這時,帝林轉過頭來面對著眾人,散發遮住了他紅腫的雙眼,在他蒼白的臉上,兩行淚水順著臉頰靜靜的流淌。他解開了斗篷,現出裡面的純黑色的軍大衣,在他右上上綁著一條白的的布帶,胸口處佩戴著一朵小小的白色紙花。

看到帝林的裝束和神態,眾人都明白過來。

「大人,可是府上有人過世嗎?很難過聽到這個消息,但大人您是國家重臣,擔負重任,還請希望您能保重身體,千萬節哀。」

帝林搖頭,在他的下巴和臉頰邊上,凝結著一串又一串的小冰珠,那是流出的淚水被凍成了冰,每一顆淚珠都在晶瑩發光。這個掌控大權的年輕重臣,他連悲傷都顯得如此美麗,他耀眼的光芒無聲的在房間中閃爍著,照亮了每個人的眼睛。。

「斯塔里紅衣,你說得沒錯。我失去了最愛的親人,你們失去了最好的長官,而國家失去了偉大的統帥。」

帝林流著淚,清晰的說:「斯特林大人已經離開了我們,他不會再回來了。」

屋子裡靜得連一根針掉小來都聽得到。將軍們腦子裡一片空白、眼睛直挺挺的望著帝林。

有人結結巴巴的出聲:「大……大人!您是在開玩笑?」

帝林沒有回答。這樣的白痴問題也根本無需回答。斯特林為人寬厚大度,深得軍隊和民眾的愛戴,誰也不會拿他的死訊來開玩笑。而且,嚴肅而冷酷的總監察長淚流滿面,將軍們都切實的感受了那份真切的悲哀,那是不能作假的。

「大人……到底出了什麼事?」

帝林流著淚,告訴了眾人一個悽慘的故事:在一月一日凌晨,達克監察廳獲得了一個緊急情報:有位家族的高級官員很可能會在帝都發動謀逆!

吳濱軍法官閣下是一位非常警覺的人,除了派人向監察廳作出匯報外,他還親自向家族在達克的最高級官員,也就是斯特林大人做了匯報——按照一般程序來說,這是不對的。監察廳的情報官只向監察廳負責,但鑑於事發危急,斯特林閣下又是可以信任的重臣,吳濱閣下這樣做似乎也是可以原諒的——但嚴於律己的帝林大人痛心疾首,他說:「吳濱是我的部下,若不是他違反程序胡作非為,斯特林就絕不會死!我教導部下無方,我的責任不容推卸!」

得知總長這個處於謀逆的威脅中,忠心家族的斯特林大人心急如焚。來不及調集兵馬了,他與吳濱單人匹馬就向帝都趕去,他要去向殿下發出警告,他要保衛殿下的安全。但不幸的是,在距離帝都很近的望都嶺檢查站,兩位忠誠的家族軍人遭到了圍攻,刺客們用弓箭殺害了他們。斯特林統領與吳濱紅衣旗本一同遇害。帝林率部趕到時,只來得及為他倆收斂了遺體。

「都怪我,去得太遲了!」帝林大人痛不欲生,聲音都在顫抖著:「我對不起斯特林。我對不起他啊!」

此刻,房間裡已是哀聲一片。文河等一批老將,他們從當年的遠東平叛戰爭時就開始跟隨斯特林了,是斯特林將他們從中級軍官栽培成了起居八座的高級將領,出生入死打出來的交情再加上老長官的栽培之恩,回想起斯特林的音容笑貌,流血不流淚的錚錚鐵漢們有的痛哭出聲。有的默默流淚,有人則是拼命的捶打著牆壁,直到將自己的拳頭打到脫皮流血也不肯停手。「統領爺~」的哀聲不絕於耳。

文河哭的泣不成聲。他雙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的聳動著。他抬起頭,憤怒的問:「監察長大人,是哪個狼心狗肺的畜生,敢謀害了統領爺?告訴我。我把他千刀萬剮!」

他的話引起了一片憤怒的聲浪:「對!抓出那個畜生來。一刀刀宰了他!」

「把他點天燈!」

「讓我來動手,你們誰都別跟我搶!」

軍人們怒火如潮,那陣憤怒的聲浪鼓譟聲透過厚厚的牆壁衝出了外面,站在外面帶領憲兵的哥普拉不安的往屋子裡望去。他不願去想,但卻難以抑制的想起一個可怕的後果,一旦帝林的勸服失敗,軍人們識破了斯特林死亡的真相,那自己一行人會有什麼下場?

他不安的打了個寒戰。到時候必然會有一場可怕的廝殺。憲兵部隊會對被包圍在屋子裡的將軍們進行一場屠殺,但這些悍將們也不可能束手就死,肯定是要拔劍拼死抵抗的。只要有一個人活著突圍出去,那整個達克營都會被驚動。聞知自己的長官被殺害,十幾萬遠征軍從此會成為監察廳的死敵。自己一行即使能從達克殺出一條血路逃出去。但也逃脫不掉最終滅亡的結局了。

「大人啊,你可千萬得成功啊!」哥普拉暗暗在心中祈禱:「我們的死活。全靠你了!」

「你們都不用爭了!」帝林說,他畢竟是家族的總監察長。自然而然的有一股威嚴和肅殺的氣質:「這件事,我已經辦好了——我是斯特林的大哥,要說報仇,你們誰都沒有我有資格!羅明海,已經被我誅殺!斯特林的仇,我已經報了!」

「啊!」聽到這個名字,眾人再次被震撼了:「難道,那個叛逆就是……」

「沒錯!」帝林斬釘截鐵,不容質疑的說:「羅明海陰謀叛變家族,謀害了總長大人和斯特林將軍,此人罪大惡極,我已將他誅殺!」

知道斯特林的死,大家已被重重打擊了,接著又得知謀害斯特林的兇手是總統領羅明海,然後又知道原來連總長都死了,然後總監察長又為他們復仇,殺了總統領羅明海——震撼的消息一個接一個來,連串的重量級死亡讓大家眼花繚亂,根本無法思考。遊牧之神手打。

文河想問,但又不知從何問去。他隱隱覺得,事情好象有點不對,但又不知道不對在哪裡。他小心翼翼的問道:「羅明海謀逆,中央軍駐守在帝都城內,為何不鎮壓他?」

帝林長嘆一聲:「叛軍採用了卑鄙手段,謀害了中央軍的副統領秦路閣下等大批高級軍官,導致中央軍癱瘓,無力出動。」

「禁衛軍呢?他們該保護總長殿下的。」

「為保護殿下,禁衛統領皮古大人率禁軍與叛軍英勇作戰,不幸全部陣亡犧牲。」

文河皺著眉,問:「那……還有誰活著的?」

這個問題聽起來很白痴,但沒人笑。將軍們已被這場慘烈的叛亂震撼的心馳神搖,他們沒料到,這場叛亂竟來得如此血腥,紫川家的菁英被清掃一空。

帝林肅容道:「幸好,上天還在庇佑我紫川家,讓家族正統傳承不至於就此斷絕。有好消息要告訴大家:寧殿下安然無恙,現在,她處於監察廳的保護之下,大家不必擔心。」。

眾人如釋重負的長舒一口氣。斯塔里紅衣旗本欣慰的說:「寧殿下安然無恙,這真是太好了。剛才我還擔心……」

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在座的人都是紫川家的高級將領,這點政治眼光還是有的。紫川寧只是個小姑娘,但在這個時候,她的存在卻是至關重要的。她是凝聚紫川家的核心,只要她還在,紫川家就依然是個統一的政權,不至於陷於軍閥四起的內戰邊緣。

「諸位!」帝林嚴肅的說:「國家遭遇大難,殿下與重臣們相繼遇害,風雨飄搖,內外之敵正對我家族覬覦不已,這個非常時期,正是考驗每個人忠誠的時候了!危難識忠誠,坦蕩知人心,諸位,你們是否是家族的忠貞臣子?」

將軍們立正,齊聲應道:「下官誓死效忠家族,永不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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