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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卷 風雨將至 第四章 冤屈大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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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談闊論了一番,說流風霜如何如何殘暴不仁,驕橫跋扈,流風霜匪軍的本性污穢,行為殘暴,簡直不配稱為人類!她的野心並不止篡權奪位,她還想稱霸大陸一統天下呢!若不能阻止她,大陸上所有國家都將遭受她的魔掌蹂躪。

當然,他也不忘暗示說流風霜之所以有機會如此猖獗,與林家看守不嚴放虎歸山是有很大關係的,將來流風霜得勢,她也不會忘記林家曾經暗算過她的仇恨,肯定要回來復仇的。

紫川秀慷慨地說:「我們抵抗的是兇殘的敵人,為了天下大義而戰,為了大陸上每一個熱愛和平和自由的國家而戰,為了每個弱得無法保護自己不受蹂躪的民族而戰!對這麼一場正義和邪惡的殊死較量,任何稍有一點正義感的人,難道會袖手旁觀嗎?」

「統領大人,求求您不要再說了!您再說,我就得去賣褲子了!」林睿哭喪著臉:「反正,林家的全副家當都在這裡了,您看中什麼隨便搬就是。」

從林睿府邸出來,紫川秀春風滿面地上了回程的馬車。

今天收穫巨大,他心情愉快。

當馬車路過一個街角時候,林楓的紀念雕像掠過車窗,紫川秀突然叫住了車夫:「在這停一下。」

他跳下了馬車,漫步在那條熟悉的街道,一種難以言述的憂鬱感緊緊地抓住了他。

這是那晚走過的路,這是那晚二人坐過的石階,在這條長椅上,林雨哭泣的淚眼曾深情地凝視著自己,在這棵梧桐樹下,二人曾相依相擁,暢想未來……

一切都和那晚一模一樣,恍惚間,他覺得只要轉過這個街道,就會有一個白衣勝雪的女子會在長街的那頭等著他,她清麗逼人,眉目如畫,她會溫柔地喊自己:「三哥!」她將親切地挽著自己的手,伴著自己走過河丘的大街小巷,相依相偎地觀看著漫天星光……

那種感覺越來越真實,他的心臟跳得怦怦直響,腳下步子越來越快,快步跑過轉彎,林楓高大的雕像紀念碑出現眼前。

赫然,一個纖細的白衣女孩出現眼前,她佇立在紀念碑前,仰首望著雕像出神。

「阿雨!」紫川秀激動地跑上去。

那天晚上說了一晚的話,但最想說的一句卻依舊留在心裡。現在,他要大聲地對她說出來,他不要再當什麼將軍統領,他只要她不再離開!

少女轉過身來,紫川秀僵住了,眼前女孩雖然十分清秀美麗,但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她好奇地望著紫川秀:「先生,有什麼事嗎?」

紫川秀僵立在原地,眼前佳人並非林雨。

過了好久,他才醒悟回現實來:流風霜正在西線統帥大軍與紫川家征戰,她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呢?

他頹然搖頭:「抱歉,小姐,我認錯人了。」 。

紫川秀站前一步,仰望著林楓英俊的雕像,想像數百年間,這尊石像見證了人間多少的滄桑變幻,人間的悲歡離合對它而言不過一場虛幻?

如果是虛幻,為何那迴蕩在自己耳逼的淒婉聲音卻如此的真實:「如果他日沙場相見,請君不必手下留情,能死在你手上,我很幸福。」

雕像依舊,但佳人卻已遠去。溫香軟玉猶有餘香,臨別的話卻不幸成了現實。

相愛的人必須互相殘殺,難道冥冥中真有一雙喜歡惡作劇的手,把相愛的人作弄嗎?

阿雨啊,如果在戰場上見到你,我將如何辦呢?我如何能不留情呢?不知不覺的,淚水盈滿了紫川秀的眼眶,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流淌下來,一滴一滴濺落在漢白玉的台階上。

眼前出現一條潔白的手帕,紫川秀接過擦擦淚眼,說聲謝謝,把手帕遞還回去,這才發現是那個白衣少女遞過來的。

紫川秀再次低頭說聲:「謝謝,失禮了。」

眼前的男子俊朗筆挺,態度誠懇,瀟灑中帶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頹廢氣質,這是最容易令異性產生好感的類型了。

看著這麼一個英俊男子不出聲地深情流淚,少女不由憐意頓生,輕聲問道:「先生,在思念您的親人嗎?」

「是我的愛人,也是我最大的敵人,我將竭盡全力擊敗她——打擾您了,我這就告辭。」

少女目瞪口呆,看著這個英俊的青年轉身蹣跚地走下階梯,不知為何,她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這是個非常可憐的人。

※※※

朔風飛揚,黑旗軍全軍從西南出發,前往支援西北戰區。因為軍情緊急,紫川秀親率三十一、三十二騎兵師為全軍先導部隊,其餘步兵各師隨後跟上。

西北氣候不比遠東,三月,寒冬已經過去,春雨已經淅淅瀝瀝地下起來,煙雨朦朧得如一首詩。

騎兵們一式的披風蓑衣斗笠,數萬隻馬蹄在爛泥般的道路里翻飛著,泥水四濺。

眼看春雨綿綿,第三十一師師長兼行軍參贊歐陽敬旗本深有憂色,他對紫川秀說:「大人,這雨再這麼下,道路泥濘,我們騎兵的機動優勢很難發揮。」

「雨下得越久越好。」紫川秀道:「我們困難,但流風霜更困難。她是主攻的,而且她部下全是騎兵,大雨對他們的影響更大。」

部隊在出發的第五天到達朗滄江的丹納渡口,紫川秀被眼前的混亂場面驚得呆了。

河岸的東邊,滿山遍野都是潰敗的軍隊。遙望茫茫的河西岸,黑壓壓的一片人頭,望都望不到盡頭。

紫川秀不禁咋舌:起碼有十幾萬人擠在渡口上等著過河!而在他們的後方,更多的敗退軍隊和難民正在源源不斷地向渡口開來。

江的這邊也是一片慌亂,渡口橋給逃難的軍民擠得水泄不通,渡口兩邊的莊稼地全部被過往的人流踩成了操場,附近的幾個村莊被弄得面目全非,連岸邊那一段近公里長的泥土堤壩也被踩塌了。

渡口唯一的橋樑已經攀爬滿了人群,像是螞蟻爬滿了一塊方糖,河那邊的喧囂和慘叫聲不住地傳過來,讓這邊不住的心悸。

這副兵荒馬亂的恐怖景象,縱然是久經沙場的紫川秀也禁不住心寒,更不要說是那些初出茅廬的新兵們了。

一萬多騎兵夾雜在這龐大的難民和潰軍群中,就像是泥石流中的一粒沙子,若讓人潮這麼衝撞,會當即把隊伍給衝垮的!

他當機立斷:「下馬扎住陣腳!全軍,按戰鬥隊列前進!前列部隊,亮出刀槍來!」

黑旗軍的騎兵部隊迅速結陣,最前面的隊列衝著潮水般亂兵亮出了刺槍和馬刀,猶如在大海中乘風破浪,隊伍排成一個尖銳的鍥子逆著人潮而上,艱難地擠到了河岸渡口橋頭邊。

到近處,實際情況比看到的更為混亂,潰軍大批大批地涌下來,人流擠得水泄不通,有些平民被推倒在地,然後無數人踐踏上去,慘叫聲不絕於耳。

開路的士兵被人流衝撞得跌跌碰碰,站立不穩。

紫川秀看得危險,叮囑第一線官兵千萬互相護持,不要給人流衝散了。

橋頭逼上,地方守備隊的官兵正在聲嘶力竭地維持秩序,看到紫川秀這路隊列整齊的兵馬逆著人流過來,一個守備隊軍官艱難地擠過來,沙啞地喊道:「退回去,退回去!你們擋住道了!」

正說著,一股人流涌過來,險些把他也擠倒了,幸虧黑旗軍士兵眼疾手快把他扶住,拉進了方陣的保護中。

「謝謝!」那軍官驚魂未定,啞著嗓子道謝:「見鬼了!哪來那麼多兵馬,海似的涌過來,這兩天已經踩死、擠死幾十人了!請問這是哪路兵馬,帶隊的是哪位大人?」

紫川秀不出聲地站出來,看到他肩章上閃爍的金星,那軍官一激靈,跳起來敬禮:「統領大人!您……您是明輝大人?」隨即又迷惑地搖搖頭:「不對,您太年青,不會是明輝大人……這麼年青的統領……」他終於認出來了:「您是西南統領紫川秀大人!大人,我們總算把援軍盼來了,您來得真快!」

看著軍官憔悴的臉容,眼睛裡的血絲,沙啞的喉嚨,紫川秀問:「你是渡口守備的負責人?」

「下官是預備役副旗本高松,受行省傅總督委託,負責本渡口的守備工作。」

「等下忙完了,你去休息。現在你給我回話:敵軍打到哪裡了?」

「大人,現在哪裡有心思睡覺啊!」高松遙遙指著西邊黯紅的地平線:「他們就在那邊!快過來了!他們如今正在強渡黑河渡口,第七軍還在抵抗,但估計頂不了多久!」

紫川秀心頭一緊:敵軍已經離得那麼近了!遙遙望向西方的天際,轟隆轟隆的聲響一陣緊過一陣,空氣在顫抖,赤紅的火焰沖天而起,染紅了一方的晚霞。 。

對岸的人群也感覺了那種不安,轟的一下炸了窩。

誰都知道流風霜的部隊就在身後,唯一求生的道路就在那座橋上,人群哇哇怪叫著拚命地往橋頭擠,橋頭處波浪般翻滾著,不時有人被推倒踩過,不時有人被從橋上擠下來,哭喊叫罵聲慘叫聲響成一片。

看到這副慘狀,紫川秀顫抖了一下,他問高松:「能不能找到幾條小船,我要搭兩座浮橋!」

高松苦笑:「大人,附近村子裡我們連一塊完整的門板都找不到了!過路的部隊已經把所有能浮在水上的東西都擄走了!」

這時一直傾聽的歐陽敬出聲插嘴說:「大人,我們還有馬車,把馬車給拆了,用木板修一座浮橋。」

「好主意!」紫川秀不假思索地說:「這個任務就由你來負責!要快,我在這等著!」

「啊!」歐陽敬的臉一下子皺成了苦瓜,但軍令已下,不得不從。

他苦著臉敬個禮,快步走開,吼聲遠遠地傳來:「把馬車都給我集起來,用它們搭個浮橋!王副旗本,你不要跑,這個任務就由你負責執行!要快,我就在這等著!」

部下們很快執行了紫川秀的命令,渡口處高高掛起了黑旗軍的黑色飛鷹旗,幾百人同聲喊話:「黑旗軍統領大人到!所有軍民一律聽令,違令者斬!」

高呼聲壓倒了那驚人的喧囂,知道河那邊有一個統領在押陣,歇斯底里的瘋狂狀態頓時為之一減。

紫川秀的命令非常簡單:一,運送傷員的擔架隊優先過河。二,無論官階高低,任何人不得插隊。

潰兵們就像乖乖的綿羊一般服從他的調度,在這危急關頭,驚恐的人們最需要的是一個可以依靠和服從的權威。

本來場面已經安頓下來,但就在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喧囂,一個軍官在衛兵的護送下揮舞著刀槍撞開人群隊列擠到了前面,衛兵們大聲叫嚷著:「讓開讓開!旗本大人要過橋了,你們讓開路來!」

有人勸阻:「大人,紫川秀大人已經下令了,任何人不得插隊。」

那個軍官根本不理睬:「紫川秀?老子是逼防軍的師長,黑旗軍的統領管不著我!」

他的衛隊把一個扛著傷員的擔架隊給拳打腳踢地趕開了,場面一團混亂,在兩岸十幾萬將士憤怒的目光注視下,那名旗本大搖大擺地過了橋。

紫川秀在河的這邊把情形看得一清二楚,他憤怒地拍案而起:「還愣著幹什麼?把他們抓起來!」

那個旗奉帶著衛隊過了河還沒站穩,黑旗兵已經一擁而上把他們全部繳了械,押送到紫川秀面前。

「幹什麼啊?你們憑什麼抓我!」那軍官吵嚷個不停。

歐陽敬聽得不耐煩,直接給了他個嘴巴:「少廢話!見到統領大人,還不行禮?」

那旗本一愣,抬起頭,映人眼帘的是紫川秀那張冷峻的面孔。

他打了個冷顫,強笑著:「秀川大人,原來真是您老人家啊!我是明輝大人部下的米海啊,上次我們在帝都還一起吃過飯哪,您不記得我啦?」

「米海?」紫川秀在腦海里搜索下,對這個名字沒什麼印象。

他問:「我宣的律令,剛才你可聽清楚了?」

「聽清楚了,聽清楚了!」瞧見紫川秀面色不善,米海用力地煽自己耳光:「是我不好,我腦子灌水了,我該死犯了大人軍令虎威,我不是人,大人,您狠狠地責罰我!要不,改天我讓明輝大人給您賠罪?」

「聽清楚了就好——拿下了!」

幾個衛兵撲上來把米海按倒在地,他掙扎著叫道:「大人,你幹什麼啊!放手啊,快叫他們放手啊!」

紫川秀和顏悅色地說:「米海兄,你還有什麼話要說,我會轉告你家人的。」

「啊!」米海明白過來,面色唰的變白了:「大人,你,你要殺我?」

紫川秀嘴角冷酷地翹起,不出聲。

「不!」米海慘叫一聲,猛然掙脫衛兵,抱住紫川秀大腿哭號:「你不能殺我!我是邊防軍的人,不是你們黑旗軍的屬下,你不能殺我!你把我交給明輝大人處置好了!我是旗本,是高級軍官,未經審判你不能殺我的!不過是過橋罷了,你不能為這點小事就殺人啊!」

「把他拖下去!」

士兵們七手八腳地把他拖開來,他邊掙扎,逼用不成聲音的悽慘嗓子叫道:「饒命啊!紫川秀大人饒命啊!你不能殺我的啊!我是旗本,是師長,紫川大人,紫川統領,紫川爺爺饒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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