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八節(1/2)
星夜滿天。躺在山坡的草坪上,仰望著深黑色的星空,紫川秀在出神。那深邃的宇宙,總能讓他忘卻一切的煩惱。三百年前,當光明帝國的軍隊縱橫天下之時,覆蓋在他們頭頂的,是同樣的一個星空。人世間的滄桑變幻,不過星光的一眨眼。紫川秀產出種感覺,仿佛自己一直所從事的,都是虛幻。從何處來,到何處去。名君英主,聖賢英豪,元奸大惡,百年以後,莫不有死。唯一能保持永恆的,只有此刻頭頂上的星光而已。
人類一直期待永恆,這是人類的潛在欲望。或許,正是意識到了自己的短暫,人類才企望能造出身後能流傳下去的事業!名君英主締造了傳承數百年的輝煌王朝,英雄好漢們做下了留名丹青的宏圖偉業,而那些沒有能力和幸運成為名君和英雄的人(通常管他們叫惡棍和敗類)也下定了不能流芳千古便要遺臭萬年的堅定決心。最不濟的是那些芸芸眾生,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使勁多生幾個孩子,讓子孫後代綿延不絕了。
紫川秀正在胡思亂想,白川已經近來了,和她一起來的還有布森和布蘭兩個半獸人
「殿下。」
紫川秀沒有起身,淡淡問:「投票結果已經出來了?」
白川輕聲地回答:「是的。五票對兩票,決定明天正面迎擊魯帝軍團。我不是委員會成員,沒能參加投票。」
布森則小聲地說:「我投了反對票,我侄子布蘭也投了反對票。但是維拉…」他搖搖頭不知該怎麼說。自己的同族人干出了這種幾乎等於背信棄義的事情,他也感到面上無光。
紫川秀沒有出聲。蛇族、精靈怪、龍人、矮人四個種族的代表都反對他,這本來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他沒想到的是在半獸人中間也有人反對自己,而且是一直對自己言聽計從的重臣維拉。他是起義軍資格最高的元老,在軍隊中的威望和分量,可不是那些新來咋到的代表能比擬的。
布蘭出聲說:「殿下,維拉跟其他那些人不同。」他慢慢地說:「參與沙羅大屠殺的魔族六十五和七十一團隊都在魯帝的軍中。他托我來向你解釋,他並不是反對你,他只是急著要復仇,希望你能原諒他…」
紫川秀心下恍然,卻撇撇嘴角:「他沒做錯什麼,為什麼要我原諒?」語氣很是平和,但放在熟悉他的半獸人眼裡,卻知道紫川秀說話越是平靜,他的憤怒就越大。
布森和布蘭對視一眼,有點不知所措。紫川秀忽然問:「布森,我還記得第一次見維拉時候,你曾介紹說我是聖廟預言中的王者——那個預言是怎麼回事?」
布森詫異:「殿下,長老沒跟您說嗎?」
紫川秀緩緩搖頭:「沒有。」
「那…」布森猶豫了一下,看到紫川秀的臉色越來越壞,他知道現在的紫川秀是絕對沒有工夫考驗耐性的,慌忙說:「我也只是知道一點點。在聖廟中相傳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預言詩中,預告在這個時代將有一位「我們的王」出現,他將給我們佐伊族帶來光明,領導我們掙得自由脫離黑暗。在你去見長老的那個晚上,你回去以後,長老一整夜都在研究著那本預言書,徹夜不眠。結果第二天早上就傳來了魔族進犯聖廟的消息。長老大吃一驚跟我說:天意,難道那個人類就是我們的王?當時我也不敢相信,但長老也沒跟我多說。一直到你帶兵擊退魔族的進攻,長老才嘆氣說:天意,當真是他!雖然他沒跟我明說,但是長老給您起名光明王殿下,我想他肯定就是這個意思,認定您是傳說中的王者了?」
白川大感興趣:「哦,那句預言詩是怎樣呢?」
布森低聲念道:「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當我們的王降臨,一千年的強壯奴隸,掙脫了身上的枷鎖,見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白川呆了呆:「這不是那些小孩子們唱的民謠嗎?我早聽過了。」
布森「嘿嘿」笑說:「聖廟故意泄露了一點出去,好讓大家知道光明王即將降臨。這只是預言詩的一部分,長老曾給我看過那小節的全部內容呢!預言詩嘛,不可能說得那麼清楚的。——其實也已經夠明顯了嘛,殿下號稱光明王,正好吻合了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這句話。」
紫川秀還是不說話,眼睛眨巴眨巴著,不知在想些什麼。白川好奇地問:「那一小節的全部內容,你還記得嗎?」
布森想了下,低聲吟唱著:
「東方的綠色烏雲,遮住了藍色的天空。
年輕的猛虎,在灰河岸邊發出不屈的咆哮。
崇拜獅子的將軍們,在藍河兩岸的廢墟尋找傳說中的財富,
當我們的王降臨,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
一千年的強壯奴隸,掙脫了身上的枷鎖,見到撕破黑暗的曙光。」
他的聲音低沉而低沉,曲調蒼涼,聽起來有一股特殊的韻味。幾個人都聽得入神了。
「還有呢?」
「沒有了!」布森喪氣地說:「長老只唱了這麼多給我聽。其他的內容,只有長老知道,那本預言書也是長老一個人保管的。」
那些歌詞白川聽得似懂非懂,正要向布森仔細詢問意思,紫川秀靜靜地出聲了:「我很困了,需要休息。你們去!」
兩個半獸人一愣,不知道說得好好的,紫川秀為什麼突然下逐客令。最後還是白川對他們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先下去,由她來勸說。兩個半獸人點點頭,用眼神向白川致謝,小心翼翼地告辭:「那殿下,我們先下去了?」
「恩,好好休息,明天加油干!」。
半獸人面面相覷,紫川秀平板的聲音不帶一絲喜怒,搞不清楚他是否在說反話。他們趕緊走了。草坪上只剩下了白川和紫川秀。白川嫣然一笑,在躺著的紫川秀身邊坐下,問:「大人,你怎麼不讓他說下去呢?我很想聽聽呢!」
紫川秀淡淡地笑笑:「你相信這些東西嗎?」
「恩…我有些搞不懂,想讓布森幫我解釋下。」
「東方的綠色烏雲,遮住了藍色的天空。這預言了魔族對遠東的進攻,紫川家戰敗。因為魔族的皮膚是綠色的,而我們紫川家的軍官制服和旗幟都是藍色的。
「年輕的猛虎,在灰河岸邊發出不屈的咆哮。」很明顯了,這說的是斯特林在帕伊對魔族的頑強抗擊。
第三句:崇拜獅子的將軍們,在藍河兩岸的廢墟尋找傳說中的財富。這就是說魔族軍隊在遠東的橫徵暴斂了。魔族軍旗上有一隻金色的獅子。
最後一句:當我們的王降臨,驅除黑暗的王者,普照天下的光明。一千年的強壯奴隸,將掙脫了身上的枷鎖,見到撕破黑暗的曙光。其實前面三句都是鋪墊,都是為了這句來的,就象賣假藥之前先在櫃檯上擺點真貨一樣。這根本是個騙局。」
白川很詫異:「騙局?」
「你想想,預言書珍藏在聖廟中,只有長老一個人看過全文。那預言是真是假,靈驗以否,也只有長老一個人知道了,說什麼全由他,這很明顯就帶有騙局的味道。我從來不相信世界上真有什麼預知道未來的蠢事,如果布丹真有那麼了不起能未仆先知,那他當初就不應該同意與魔族合作,以至引狼入室。」
白川呆了呆:「大人,我記得先前布丹好象就是反對與魔族結盟的啊!」
紫川秀一愣,才發現自己犯了個錯誤。他把手一揮:「那不是重點。關鍵是,這預言書根本就是心理戰武器!我記得當年我在遠東時候,還根本沒有這樣的預言詩流傳。既然是一千五百年前的預言詩,為什麼不能早一點宣布出來,非得等事情發生以後才能公布?還記得五十年前的邊防軍的集體叛亂事件嗎?當時那些叛亂頭目不也是用什麼日落東方,天命歸西之類的歌謠來煽動邊防軍叛亂的嗎?說什麼天意註定他們一定成功的!結果呢,還不是照樣給當時的遠東統領雲山河殺得血流成河。那布丹長老太狡猾了,他懂得人的心理了,故意說得含含糊糊、似通非通,讓人得費勁思考一番才能理解他的意思,於是大家就對此深信不疑。正好糊弄那群頭腦簡單的蠢蛋!」
紫川秀的語氣尖酸又刻薄,白川笑了:「大人,你今天的火氣好大啊!好久沒見你這麼生氣了!」
「哼!我哪裡有生氣!為這群傻瓜生氣,不值得!他們愛怎麼玩怎麼玩,照他們那樣打法,如果說天意註定他們勝利的,除非天下掉下塊石頭把魔族軍全部砸死了!」
白川「噗嗤」一笑,不出聲了。等了一陣子,紫川秀看白川沒有出聲,自己倒先忍不住出聲問:「誰擔任明天會戰的總指揮?」
白川忍住笑:「他們都希望最好您能擔任指揮官…」
紫川秀搖頭:「我沒興趣。」
白川微微一頓:「如果大人您不肯的話,很有可能是維拉閣下。他一意主戰,積極性最高。而且,他在士兵中間有威望,人們都把他當成一名精通韜略、戰術精良的猛士。」
「維拉,精通韜略,戰術精良…」紫川秀苦笑著,維拉那兩下子還不是從自己那裡偷師來的。他苦笑著:「他不是壞人,只是…」他停住了沒說,想:「歷史上,那些「好心人」無意造成的禍害往往比惡棍們有意的破壞還要慘重。」
「明天,遠東軍團如果正面強撼魯帝軍團的話,必遭慘敗。」
白川安慰紫川秀說:「管他呢,大人,我們已經盡力了,是嗎?」
紫川秀悶哼一聲:「誰說不是呢!」
「日後您的朋友和救命恩人德倫他們問起來:為什麼我們要眼睜睜地看著佐伊族的軍隊覆沒?我們也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問心無愧,不是嗎?」她的嘴角含笑,表情很是古怪。
紫川秀不看她,悶頭悶腦說:「太正確了!」
「我們完全對得起布丹長老對我們的重託和信任,還有那成千上萬把性命託付於我們的各族將士,還有他們家中的妻子、母親、孩子了,我們問心無愧了,不是嗎?」白川的語氣溫柔,雙眸明亮如星,深深地凝視著紫川秀。
「受不了你啊!」紫川秀抱著腦袋在草地上痛苦地滾來滾去地呻吟。他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光炯炯:「白川,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是!」白川一陣欣喜。
七八一年的三月五日,遠東軍團與魔族軍隊的第一次大對決,科爾尼會戰開始拉開了序幕。
中午,兩軍的主力開始遭遇。天空下著小雪,千軍萬馬在雪霧中,飄蕩似的若隱若現,戰線如同長蛇般蜿蜒動盪。
下午四點,起義軍的主力陣容出戰。起義軍的隊伍如同烏雲般緩緩逼近,他們的隊伍覆蓋了整個大地,黑壓壓的兩翼長長地伸展開來,一眼望不到盡頭,揚起的塵囂遮天蓋日,「沙沙沙」的腳步聲就如同行走在魔族士兵的心頭上似的。魔族官兵開始臉色發白了。
魯帝冷笑著:「跳樑小丑,也敢出來囂張!」雖然叛軍數目眾多,但他毫不畏懼:叛軍如果躲躲藏藏跟自己打游擊的話還真的難以對付,但是如果要打起野戰來,他們不配。叛軍裡面的正規軍並不多,絕大部分是倉促成軍的老百姓和民軍。而自己的部下的魔族都是紀律嚴明久經戰火的戰士,驍勇無比,全都是最有經驗的老兵,他們曾參加過與人類的戰爭,經歷過無數次的沙場鏖戰。魯帝相信,光憑這支虎豹之師,自己就足以將叛軍一掃而空了,何況自己還有著數目極其龐大的輔助軍隊呢!。
魯帝發表了慷慨激昂的臨戰演說,宣稱:「一個下午結束會戰!」而布森則向軍事委員會保證:「日落前把魔族軍打垮!」這是一場奇特的會戰,雙方的指揮官都覺得自己勝券在握。
起義軍方面首先發動了猛攻,冒著迎面的風雪,十五萬半獸人、蛇族聯軍開始緩慢地向
前沿移動,無數披著獸皮喘著粗氣的半獸人高舉著狼牙棒、刺槍,蛇族兵「吱吱」地吐著紅舌頭,他們一邊揮舞著武器,一邊嚷嚷著:「佐伊族必勝!」、「哈特族必勝!」,聲音驚天動地。黑壓壓的隊列如同潮水似地湧向魔族的陣頭,鼓聲滾動,號角齊鳴,士兵們興高采烈,仿佛是去參加免費午餐。
魔族軍陣勢巍然不動,相比於遠東聯軍的喧囂,魔族軍的陣營一片森然,如山的長矛林高高地朝天豎起,風吹卷旗幟,發出獵獵的聲響。滴答滴答的馬蹄聲接連不斷,騎馬的傳令兵奔走於各個方陣之間的通道,高聲地發布著口令:「扎穩陣腳!」、「做好準備!」前排的魔族步兵聽命地蹲下,將盾牌和長矛托深深地插進泥里,組成一字擺開的防禦陣勢,在陣勢的後面,八千弓箭兵分成六列縱隊,正在給自己的強弓上箭,表情冷峻。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