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卷 烈火焚城 第二章 全民戰備(1/2)
第二天,那場罕見的暴風雨結束了,早晨明媚的陽光透過旅店的窗簾直射進來。
當白川起床時,斯特林和文河都不見了,他們二人的床鋪迭得整整齊齊,像是根本沒睡過一樣。
看著那空蕩蕩的床鋪,白川悵然若失,她都搞不清楚昨晚的偶遇是不是夢了。
但幸好,還有點東西可以證明的。
當白川下樓時,一個鄉民打扮的瘦高男子上來打招呼:「白川大人嗎?下官是東南軍士官布朗,斯特林大人吩咐我為各位帶路,尊侯您的吩咐。
「啊,那太感謝您了!」白川打量著這個士官,他黝黑的膚色,厚厚的嘴唇,一臉的忠厚老實,再加上土裡土氣的打扮,跟一個當地農民沒什麼區別。
「那麼,我們折舊出發?」白川問道。
布朗憨厚的笑了:「大人,我不知道您一路是怎麼過來的,不過若按您這樣的打扮再往前走的話,不到十里就要讓魔族的巡邏隊攔下來了。大人事先已經吩咐了,各位身上的衣裳得換上一換,我已經準備好了。」
等白川和隨行的遠東軍高手們上樓換上衣服下來,大家不由相視大笑。
布朗是個化妝的天才,他讓眾人傳上了破破爛爛的衣裳,臉上抹了一層土灰。立即,眾人的氣質截然不同了,銳氣和驃悍都給破舊的衣裳掩蓋了。活像一群要進城趕集的鄉民。
但布朗還是不甚滿意,他自己端詳了白川好一陣,唉聲嘆氣說:「人是像了,但各位的坐騎太好了,一群農民怎麼會騎著戰馬進城呢?」
他牽過來幾頭活蹦亂跳的毛驢,用厚道而天真無邪的口氣跟白川說:「各位把戰馬換成毛驢如何呢?啊,大家不要用這種眼神望著我,為了收集情報,我在這個小鎮上開有一家毛驢店作偽裝,這是經過斯特林大人允許的。
「那我們的戰馬……」
布朗憨笑道:「毛驢店偶爾也可以改行賣戰馬的。大家都是為打敗魔族做貢獻,我就做出犧牲了,不收各位手續費了,一頭戰馬可以換一頭上等青花大毛驢!」
看看自己雄壯神駿的戰馬,再看看那幾頭病恢恢的「上等青花大毛驢」,白川打量了他好一陣,問:「閣下以前是不是在某個名叫紫川秀的傢伙手下幹過?」
布朗很驚訝:「哎呀,大人您怎麼知道?以前我是黑旗軍的,今年才整編加入東南軍。」
換裝以後,白川一行人就悠悠的騎著毛驢出發。
在魔族進攻的時候,安卡拉行省軍民曾經進行了激烈的抵抗,魔族則以殘酷的鎮壓回報。白川一路過去,到處都是被破壞的鄉舍,到處都留下了魔族斜┠e暮奐!?br>
很多城鎮被燒成了白地,居民們被用最殘酷的手段殺得一乾二淨,甚至連收屍的人也沒留下。
白川經過了一個村子,村子裡什麼都給燒光了,道路兩旁的樹上吊滿了腐敗的屍體,那是魔族兵活生生的將全村人無分男女老幼全部吊死在兩旁的樹上,成群結隊的野狗在啃咬著屍首,天空中盤旋著大群的烏鴉和禿鷲,刺鼻的屍臭熏得人不能呼吸。
一行人默然無聲的從屍體的夾道中走過,皚猭粗粗一算,光這個村子就起碼有兩三百平民被屠殺,而路上,這樣的村子不計其數。房屋給夷為平地,民眾全部被屠殺,肥沃的田野化成了焦土,昔日繁華富饒的膏沃之地竟變成了千里無人煙的焦土廢墟,任何一場天災哪怕地震洪水都未能造成如此的破壞。
魔族如此殘暴,瘋狂的屠殺,那是秀字營士兵不可想像的。
連最兇殘的野獸都無法做出,竟然一種具有智慧的生物能幹出這種滅絕人性的行徑來!
經過一個又一個無人村,廢墟和焦土,悲憤在胸中滋生,秀字營士兵們捏緊了武器,發誓要讓魔族血債。
過了安卡拉行省,通往帝都就有兩條路了,一是還掌握在紫川軍手中的奧斯行省,但由於奧斯行省還是戰區,必須通過戰線,魔族的封鎖非常嚴密,因為和斯特林見過面了,白川沒有取道奧斯行省,而是取道巴特利行省前往帝都。
在經過巴特利行省首府時,白川特地進城逛了一圈。
因為城市是被馬維投向向魔族獻城的,比起一路來那些守軍與魔族反覆爭奪後的城市廢墟,該城還算保持著完整,人煙較為稠密。
巴特利城,紫川家族歷史最為悠久的古城之一。小時候白川曾到這座城市旅遊,當時她為這古香古色的城市而陶醉,現在,她故地重遊,感覺截然不同了。
一切都還和數年前一模一樣,只是城市的統治者已經改變了。
城市裡到處都是魔族,各種膚色的魔族兵趾高氣揚的在城市的街道上閒逛遊蕩,遠遠看到一個魔族過來,人類得馬上避在道邊,鞠躬如也。若是稍有不恭,輕則遭毒打一頓,重則喪命。
在城市的居民身上,昔日的熱情,開朗,好客等等美好的表現,如今已經看不到了。
居民們對異鄉人充滿了戒備和懷疑,人們腳步匆匆,仿佛身後有個看不見的魔鬼在追趕。
在這正是,只有一種人是歡天喜地的,那就是魔族,或許還有那些投靠魔族的敗類們。
在城中白川不止一次碰到了魔族的補給和輜重車隊經過城市,他們在向前線作戰的魔族軍隊供應補給。長長的車隊裝滿了大米,小麥。魔族跟在後面,吆喝這牛羊群,騎馬的魔族士兵們,個個肥肥胖胖,氣勢囂張,得意的不得了。
本是貧寒之地的魔族兵將,進入了人類的膏沃之地,他們迅速的發福起來。
瞧他們那滿臉的得意,瞧他們那剽悍的殺氣,泰然自若的神情,很顯然,他們已經把自個當做這塊土地的主人了。
魔族騎兵的鐵蹄踏著人行道石板的響聲,似乎是石板在侵略者鐵蹄下的呻吟聲。更後面,是大群被反綁了雙手的人類男子,魔族騎兵揮舞著辮子驅趕著他們前進,如同驅趕著牛羊一般,那些男子臉上都是呆滯和無動於衷的神情,像是對一切都麻木。。
而在道路的兩邊,人類的民眾統統鞠躬如也,像是被暴風所壓倒的麥稈。
白川低聲向路人打聽情況,路人告訴她,這都是被魔族在占領區強行征來的壯丁,他們將作為勞工,幫助魔族修築堡壘,興建營地做勤務。
白川震驚道:「天!一個壯年男子,難道竟可以被一跳細細的繩子就捆住了嗎?他難道不會反抗,不會逃跑嗎?你們怎麼能忍受如此的蹂躪和摧殘?」
「我們能有什麼辦法?」路人露出了苦笑:「家族軍隊都給打退了,據說魔族連帝都都拿下了!本來大家還指望斯特林大將軍的,可據說他也給魔族活捉了,我們平民百姓有什麼辦法?我們手裡沒有武器,沒有人領導我們。魔族要什麼,我們就給他們什麼,他們擄掠搶劫,我們乖乖奉上,他們要糧食,我們就得掏空家中的米缸;他們要牲畜,我們就得打開圈門,把家裡的豬羊牛通通趕出去,笑著說:老爺們,請!儘管隨意請!若敢哪怕藏起留下一頭小豬崽子,那後果都是不堪設想的,魔族兵會把全村人都吊死的。他們儘管掠奪我們的家產,我們還得在旁邊滿臉堆笑的此後,讚揚神族英明,稱頌吾皇萬歲呢!」
路人說著,露出一個悽慘的笑容。
白川沒有想到,人們的恐懼竟到了此種地步,竟喪失了全部的鬥志。
她很想告訴他,帝都沒有陷落,斯特林大將軍沒有被俘,家族依舊在戰鬥,在瓦涅河濱,仍有不屈的勇士在抵擋魔族的前進,但不知為何,話都到了嘴邊,最後還是沒說出來。
最令白川氣憤的不是看到魔族,而是遇到那些人類中的敗類。
在巴特利的旅店和酒店裡,她留心傾聽和觀察,總有一些恬不知恥的人類圍繞在魔族軍官周邊。
他們獻媚的諛笑,跟著魔族軍官碰杯,結結巴巴的用剛學會的魔族語說話,那怪異的強調斗得魔族官兵哈哈大笑,像耍弄小狗一般耍弄他。
他們圍繞在魔族周圍,興高采烈,酒醉醺醺,不住的提議:「為神族的偉大勝利乾杯」,跟魔族熱乎乎的猶如跟同胞兄弟。
令白川震驚的是,這些敗類中的很多人,並非無知無識的愚民,正相反,他們都曾是堂堂貴族和家族官員呢。
在某處酒店,白川就看到一個人學著狗叫將魔族軍官丟出去的骨頭給叼了回來。
見到那人,白川連忙把臉轉開來,生怕被他看見:她是認得這個人,此人出身巴特利行省的一個歷史悠久的顯赫家族,以前還是紫川家族的伯爵和元老會成員呢!
他自輕自賤到這種地步,並非是受到了脅迫或者性命攸關,僅僅是為了取得魔族軍同志下的一個地方守備的任命書罷了。
那些曾經侍侯紫川家的貴族和官員們,眼看家族失勢,連忙投向了新主子的懷抱。
哪怕就是普通一個魔族列兵他們都當成神一般供起來,目的無他,只是指望著在魔族軍統治下撈個好職位,榮華富貴,或者夥同魔族軍一同去掠奪,從中插手獲得好處。
他們干出的事,比魔族更為殘忍缺德。
他們主動指引魔族到他們的仇家去,告發他們說這裡包庇紫川家的游擊隊,然後夥同魔族兵一起將他們全家老小殺死,凡是魔族不知道的地方,他們都知道,帶著魔族過去糟蹋一空。
他們打劫最凶,燒房子最惡,強姦婦女最帶勁兒了,一個正規魔族官兵或許還有軍紀約束呢,還有些如雲淺雪一般正直將領限制他們不能過於胡作非為,但在這些人族的敗類,他們無論幹什麼都不受懲罰。
看到這些人,白川的手癢的要命,呼呼喘著粗氣,不由自主的摸向懷裡的刀劍,嚇的布朗和部屬們使勁的拉住了她:「大人,切切不可!你要把我們全毀了!」
在巴特利城中,白川感到了一陣令自己窒息的氣味,一種腐敗的惡臭,她一刻也不想在這城市中停留,快速通過了城市。
當天晚上,他們是在城外村子中過的夜。
布朗敲響了一戶農家,他直言不諱的告訴主人:「我們是紫川家的軍官,今晚想在你們這裡借宿一晚,您能收留我們嗎?」
主人不敢收留,驚慌的把他們「請」了出來,一直問到了第四家,男主人毫不猶豫的回答道:「好的,抵抗魔族的勇士在我們這永遠都能得到歡迎的!」
布朗凝視著主人的眼睛:「可是在這之前,已經有三戶人家拒絕了我們。」
「他們不是真正的男人。」主人平靜的說,「尊貴的客人,請進來歇息。」
晚上,主人殺掉了家中的雞,給客人們吃了一頓香噴噴的晚餐。
飯後,大家團坐一起,村中的男人陸陸續續來到這家,他們知道從遠東來了人,他們想知道軍隊的情況。
濟濟一堂的村民們擠滿了主人的屋子,在他們中間白川看到了幾張似曾相識的面孔,這是剛剛拒絕自己的主人麼。
認出了白川,他們有點躲躲閃閃,但還是厚著臉皮不肯走。
看著那一張張渴望而焦慮的臉,儘管一路跋涉已經很累的,白川還是無法拒絕他們。
她給大家講述了紫川秀是如何在遠東披荊斬棘,在她的講述中,紫川秀並不是全知全能,無所不能的神,他不過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他也犯過錯,有過迷惘和失落,也曾兵敗如山,但他始終沒有放棄,百折不撓。
最終,他成功了,獲得了遠東軍民衷心的擁護,也受到了紫川家的歡迎,成為了統領遠東的王者。
停完,眾人響起了一陣議論和讚嘆聲。
主人磕磕菸斗,以下結論的口吻說:「像紫川秀大人這樣的猛將,願神賜予我們越多越好。有他們在,我們就能將魔族早日敢出去!「
一個客人說:「這位大人,魔族欺騙了我們,說遠東統領和各路統領已經投誠了,說斯特林大人被打死了,說帝都已經被拿下了,說紫川家已經投降了,我們心理都很慌,不知該怎麼辦好。我們就象被蒙住了眼,塞住了耳朵,變成聽不到,看不見的瞎子和聾子,沒有希望,沒有光明,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這是無恥的謊言!「白川毫不猶豫的說:」家族的軍隊依然在堅持戰鬥,在遠東,在內地!在侵略者面前,帝都依然屹立不倒!「
這時候,白川才感到了帝都抗擊的意義之重大。
帝都仍在戰鬥!帝都依然屹立!在這黑暗的時刻,帝都就如一座燈塔,給四方散發著無盡的光芒,給絕望的人重新以希望,給灰心喪氣的人們重新打氣
無論魔族散布希麼樣的謊言,他們都無法抹殺這個最基本的事實:帝都不倒,那紫川家就屹然不倒!
仰望四方,她默默地,遙遙地為那些帝都前線的日夜征戰的戰士們祈禱祝福,他們肩負著整個國家的希望所在。
第二天清晨零氣朦朧,白川一行人就上路出發了。
臨走前,白川要給主人付錢,主人堅決不肯收,最後還發了火:「怎麼的?自己人到家裡住了一晚,難道我還能收自己親人的錢嗎?那我成什麼人了?難道我就會為了這幾個錢冒著被魔族砍頭的危險嗎?」
他把銀幣重重塞回到白川的懷裡:「拿著,閨女!我年紀大了,身體不好,不然我也會參軍一起打魔族去了。你們是在替我們流血啊,我怎麼能收你們的錢呢!」
接過那還帶著體溫的錢幣,白川的眼睛漸漸濕潤了。
想起了雨夜在小鎮客棧上遭遇的十六縱官兵和淳樸的鄉民們,她沒想到,竟是那些身份卑*的底層民眾,竟然比高官貴族們更有愛國赤誠。
國難當頭之際,對祖國最忠誠的人不是那些高官貴族,反而是那些被人瞧不起的低*之輩。
一切像是反過來,底層的平民百姓們渴望抗戰,熱切地希望光復失地,他們忠於祖國,憐惜已逝的歲月。惜戀紫川家,惜戀沉淪的祖國,他們熱切地期盼著家族軍隊能早日反攻打回失地
而相反,昔日深受紫川家恩惠的舊官員和貴族們,此刻幾乎都站在了魔族一邊,他們滿口慶賀「神族軍節節勝利」,不希望家族軍隊回來,因為那時,祖國就要跟他們清算老帳了。
從巴特利行省繼續前進,越來越接近帝都。魔族的盤查也越來越嚴,幸好布朗交遊廣闊。他對一路哪個地段有魔族關卡、哪個時段有魔族巡邏隊會來巡查、哪個地方可以走小道饒過去都了如指掌,在他輕車熟路的帶領下,白川通過了很多魔族的關卡和檢查。
最糟糕的還不是碰到魔族,碰到魔族還可以出示通行征或者破財賄絡哨兵,最麻煩的是碰到匪幫和散兵游勇。
魔族就專長破壞而不專長建設,魔族強大的軍勢粉碎了紫川家,卻沒能力建立一個新的秩序。
以前被紫川家鎮壓地那些亡命之徒和匪幫們,他們可全部武裝起來了。
在魔族占領區,盜賊們蜂擁如麻,匪幫多如牛毛。平民百姓簡直沒了活路,在城鎮裡,是魔族兵馬在肆虐,躲到山林中,又會遭遇匪幫的殘害。
那些呼嘯山林的土匪和盜賊既不屬於紫川家,也不屬於魔族。他們誰的帳都不買,打家劫舍,占道搶劫,比魔族還要心狠手辣。
白川好幾次碰到這些攔路搶劫的匪幫,都是依靠布朗出面和他們交涉,繳納了一筆過路費才得以通行。
但最後一次,連過路費都不管用了,匪徒們垂涎錢財和白川本人的美色,揚言要把白川留下來做壓寨夫人。結果遠東的高手們不得不亮出馬刀欲殺才奪路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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