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名聲和蛋殼!(2/2)
為什麼不能告訴她,她的父親是個惡魔?為什麼不能往她的胸口插一刀,正如他們對自己所做的那樣
「真相要用來攻擊那些應該被傷害的人,而不是那些無辜的人。」江來努力的平息著自己的情緒,沉聲說道。
「不,這不符合你的行事風格。」施道諳出聲說道:「喜歡一個人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你否認什麼?」
江來沉吟片刻,出聲說道:「我媽離開之後,我爸幾乎沒怎麼說過話,每次深夜醒來,都能夠聽到他唉聲嘆氣的聲音他後悔沒能照顧好我媽,更後悔壞了江家的家規,毀了「錦上添花」的名聲做了贗品。他是活活的把自己給氣死的,憋死的。」
「他一生沒有做過違心事,因為名聲在外,很多人找過來請他做贗品,或者讓他做「鑑定」,一字千金。無論出多高的價錢都被他拒絕了,那隻流散在外面的筆筒成了他最大的心病。我不想讓人知道,他也出賣過自己的品格和信仰,為了錢去做自己不願意做的事情。無論有著什麼樣的理由。他是一個在意臉面的人,現在他不在了,我也儘可能的讓他體面一些。」
施道諳輕輕嘆息,說道:「是啊。師父的性子倔,認準的事情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你這一點兒倒是隨他也正是因為這樣,所以當年我和他總是說不到一塊去,最後矛盾爆發,我一氣之下跑去了佛羅倫斯。我就是想出去看看,別人是怎麼樣把手藝換成錢的。難道那些手藝人,他們天生就應該受窮嗎?」
「你沒說出去也好,人言可畏,師父一生就做了這麼一次選擇,如果被外人知道,怕是得說成十次百次,還不知道怎麼編排他呢。名聲就像是雞蛋,如果你圓圓溜溜的,漂漂亮亮的,大家只會稱讚你誇獎你,沒有人敢下嘴啄上一口。一旦雞蛋破開了一道口子,無數聞著腥味的蒼蠅蟲子就全部飛過來了,嗡嗡嗡的繞著那隻雞蛋叫喚。想方設法的咬上一口,找不到地方下嘴的,就開始到處向人吹噓說自己也吃過」
「老頭子這輩子拒絕了多少人,也就得罪了多少人。得罪了多少人,就有多少人想要毀掉他的名聲。說來也是奇怪,那些一輩子壞事做絕的傢伙,反而活得瀟灑滋潤,走到哪裡都能夠受到別人的尊敬。可是,像老頭子這樣的人,過得憋憋屈屈,小心謹慎的。稍不留神,還有可能被那些壞事做絕的人給毀了名聲。」
「壞人做了一輩子壞事,但是他只要做一次好事。就有很多人會稱讚他的「善舉」,說他骨子裡是個好人。可好人做了一輩子的好事兒,只要一不小心在哪件事情上面出現個污點,或者沒能如了某些人的意,嘿,你在他們嘴裡就成了「壞人」,為了「偽君子」。他們還說:偽君子還不如真小人。」
「那些髒心臟肺,整個身體都浸泡在銅水裡面的傢伙,他們沒資格去議論老頭子。更沒資格去指點他的人生,抨擊他的人品。他們不配。不說也好,說了說不定又會招惹多少流言和風波。」
頓了頓,施道諳出聲說道:「當然,這也仍然掩飾不了你喜歡那姑娘的事實。」
「我不喜歡。」江來生氣的說道。
「你不喜歡你生這麼大的氣做什麼?」施道諳反問著說道。
「我不喜歡被人冤枉。」
「你說這句話的時候那麼心虛做什麼?聲音都低了好幾度。」
「」
「回家吧。」施道諳知道江來心情不好,情緒低落,出聲勸慰:「回去泡個熱水澡,好好睡上一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咱們還要繼續和那群王八蛋鬥智鬥勇呢。」
「我想去蘇城。」江來出聲說道。
「這太晚了吧?雪下的這麼大」施道諳有些猶豫。天黑路滑,開長途車是極其危險的一件事情。
「那算了,回去吧。」江來突然間變得百無聊賴起來,吃了一頓飯,講了一個故事,他的身體就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對什麼事情都不感興趣。
「這個點兒應該不堵車。」施道諳笑著說道,他在高速路口猛打方向盤,然後龐大的車身調了個頭朝著城外的高速公路沖了上去——
電話響起,就被林初一掛斷。
再一次響起,又被再一次的掛斷。
林初一沒有回家。
這個時候她根本就不想回家,不想回去見到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在林初一的心目中,林遇是全天下最好的父親。
從小到大,父親沒有讓她受到過任何的委屈,以及不公正的待遇。有很多父親會「重男輕女」,但是她的父親卻有些「重女輕男」。她不會因為林初一是女兒身就嫌棄,她也不會因為她「終歸要嫁人」就不給她任何機會
相反,他在林初一很小的時候就把她帶在身邊,教她知識,伴她成長,言傳身教的讓她成為一個優秀的女人。現在,他的年紀大了,正在將自己一手締造的王權一寸寸的移交到自己的女兒手上,他要讓她成為尚美帝國的繼任者。
每一次出門,他都不會忘記給自己和弟弟林秋帶上一份他們心心念念的禮物,無論工作多麼繁忙,他也會抽出時間去菜市場買上一籃子菜回來給妻子兒女做飯,只是因為自己無意間說了一句「爸爸燒的菜比阿姨燒的菜好吃」。
身邊的小夥伴都羨慕自己,羨慕自己有這樣一個好爸爸。這也是林初一一直為之驕傲自豪的事情。
可是,江來講述的那個故事當真是自己所熟悉的父親嗎?
林初一感覺到頭昏腦脹,身體外表就像是燃燒著一團火。
可是,那火併不能給她帶來任何溫度,反而越燒越涼。
她走進了龐大的慶祝隊伍之中,仿佛只有在人群的包裹之中自己才能夠抵禦那來自四面八方的寒意。
她感覺今天失去了兩個人生中至關重要的人,失去和愛情和親情,失去了江來和父親。
一個女孩子在朋友們的追逐之下,嘻鬧著從對面跑來,在即將撞上林初一的身體時,卻發現鞋子打滑難以剎住,身體躲閃不及發出了驚呼的聲音。
「啊!」
一個身影突然間從人群中間沖了過來,一把把懵懂無知的林初一給拉到了馬路邊沿。
林初一抬起頭來,看著抱住自己的黑衣女人,問道:「你怎麼在這裡?」
「跟我進來。」
女人拖著林初一的手就鑽進了旁邊的咖啡館。
直到置身於暖洋洋的房子裡面,手裡捧著一杯滾燙的熱茶,林初一這才覺得自己的身體舒服了許多。
「這種時候,有朋友在身邊的感覺真好。」她抬起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黑衣女人,問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來給我發過信息。」宮錦出聲說道。黑色毛衣、黑色褲子,黑色靴子,黑色風衣。她的整個身體都被黑色籠罩,看起來比林初一還要更加的「悲傷」一些。
「江來?」林初一愣了一下,眼眶再次濕潤,說道:「我介紹過你們認識,原來你們也加過聯繫方式啊……」
「是的。」宮錦沉默片刻,看向林初一的眼睛,說道:「加了很多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