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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四二章 光陰的故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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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那沉默許久的田雨突然出聲道:「我怎麼聽著有點糊塗啊?你們一會說好,一會說壞,這世道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那得看怎麼比。」邊上那白花花肚皮的土財主搖頭晃腦道:「若是跟昭武年間相比,自然是極好了;也要跟新政前兩年比起來,那又是遠遠不如了。」

周圍人感同身受的點頭道:「是啊,眼下雖然還算不錯,可照這勢頭下去,怕再過個三五年,就得恢復原樣嘍。」

那田雨的面色變得有些陰沉,低聲問道:「為什麼?《天佑新政》上不是說了,法令一旦頒布,不得輕易修改。即使迫不得已需要修改,也必須對百姓更優惠才行?」

「是嗎?有這條麼?」這些人里竟然沒一個從頭到尾讀完《新政》的,對附錄中的特別條款竟一無所知。

「確實是有的。」田雨認真的點頭道:「前些日子剛看過。」

「那也沒用啊。」周強搖搖頭道:「陛下和王爺是愛民的,這我們老百姓都清楚,要不也不會變法呀。」說著突然壓低聲音,指著城門口道:「看見了沒?這才三年就開始公然違抗聖明了!」順著他的手指,田雨看到城門口有幾個穿著號服的差人,正在耀武揚威的盤查入城車輛,似乎還在向車主人收取入城費用。

按照新法『稅不重征』的規定,商人們只要在購貨地一次性繳納一筆稅金,便可以在全國暢通無阻,各級州府縣衙不得在轄區內巧立名目,設卡收費……

田雨強抑著怒氣道:「這些人吃了雄心豹子膽嗎,就不怕陛下和武成王知道?」

「唉!陛下和王爺那是極睿智的,可他們老二位都在紫禁城裡,那麼多人圍著,那麼多人哄著。那些人早就串聯好了,什麼都瞞著兩位聖人,弄得他們還以為天下太平,一切順遂呢!」

「不是有考成法嗎?」田雨的面色越來越難看,

周圍人紛紛訴苦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官老爺們早想好了,即能完成任務,又能撈到好處的法子了。」

田雨的面色變得極為難看,沉聲道:「比如說?」

「比如說多了。」有人憤憤道:「俺是行腳商人,就拿跟俺息息相關的『興工商』中的『放貸款』一項吧。俺們知道王爺的本意是怕俺們這些小商人周轉不開,借錢給俺們周轉。這本來是多好的事啊。」

「實際上呢?」也許是氣大了,田雨的面色突然變得沉靜下來,聲音也不再怒氣沖沖了:「難道有什麼不妥嗎?」

「當然不妥,大大的不妥!」眾人似乎對這條的意見很重,紛紛開腔道:「如果俺們是自願請貸官錢,那當然是好事兒了,可實際上是官府為了完成那個什麼『考成法』,強迫俺們五家互保後再逐家派定數目,稱為『散貸款』。而且官府為了保障本息全部收回,散派的對象多是中上之家而非緊缺欠款的弱小商戶,就是怕下戶無力償還!這還談什麼鼓勵工商呢?而且還要收取利息二分,即是一年兩成的利息,就算是富戶也被這數目壓得喘不過氣來。」

「是呀,如果不是家裡有錢,能當年還上,可能一輩子都要債台高築,掙點錢還不夠還利息的呢。」

「豈有此理!」田雨終於按捺不住,狠狠一拍大腿道:「這些人吃了雄心豹子膽嗎?明明是半分利,怎麼一下子提高了三倍呢?」

「這是慣例啊。」周強搖頭苦笑道:「公子出身高貴,自然不明白這些歪門邪道。這多出來的三分各有去處,都是少不得的。」

「什麼去處。」田雨緊緊攥著手中的摺扇,語調低沉道。

「除了上繳國庫備查的一份,這三份通常是不走帳的。」周強這種行腳商人都是消息靈通之輩,天南海北、上下左右,就沒有不知道的,只聽他低聲道:「其中一份是獻給京里大學士和六部九卿的冰敬炭敬,好讓那些京里的大人們光說好話,不說壞話。再一份是打點陛下和王爺的耳目的,好讓這些人也變成聾子啞子。天下就徹底太平了,他們也可以盡情的貪污了。」

田雨已經被這句話驚得遍體通涼,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那周強喚了他幾句,他這才回過神來,幽幽道:「這多的用項,這麼多的嘴巴,這點錢夠嗎?」

「當然不夠了。」那白胖胖的土財主晃動著肉呼呼的腮幫子,不無羨慕道:「除了田稅牽扯太多,他們暫時不敢插手外,可在別的地方下足了功夫,可著勁兒的摟錢呢。」說著指指城門道:「看著那大門了嗎?想要進去,拿過路費來。」

「豈有此理!」那年青人站起來,雙手用力一擰,竟把那堅硬的檀木扇子擰成了麻花一般,憤憤道:「我這裡有白紙黑字的《天佑新法》,就是不交,看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可別,可別。」周強趕緊跟著起身道:「使不得啊公子爺,咱們出門在外,平安第一,向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事不如沒有事啊。」

「不要攔著我,總要有人治治他們才行。」田雨甩開周強的手,邁步往城門口走去。他身邊一個一直沉默不語,幾乎讓人忽略存在的漢子也急匆匆起身跟了上去。

「血氣方剛啊。」望著他的背影,周強搖頭苦笑道,再看看手中仍然沒吃的一片西瓜,暗罵一聲道:「得了,誰讓咱們是老鄉,你還請我吃瓜呢?可不能看著他往火坑裡挑。」便急匆匆跟了上去。

看著那公子向城門口走去,遠處那群泥塑似的勁裝漢子也紛紛起身,拍拍屁股跟了上去。

剛走到離城門不遠的地方,田雨便聽到那裡響起了吵吵聲,定睛一看,原來是那些稅吏跟一個商人起了爭執。

他加緊腳步,又走近些,便能清晰聽到雙方的對話了。

「你們說要五兩進城費,我一分沒少的給了,怎麼還不讓我進去?」

「五兩是上個月的價錢了。」一個滿臉地痞模樣的稅吏懶洋洋道:「現在天熱得殺人,可弟兄們為了讓你們加緊進城,可是頂著個毒辣的大太陽在幹活呢。上峰說了,另收降溫費一兩,共是六兩了。」

「六兩?」那商人急了,失聲道:「還讓不讓人活了?」

「別吵吵,不就多一兩銀子嗎?有什麼呀。」那稅吏無所謂道。

「問題大了!」火爆脾氣的商人大叫道:「從這裡到俺們那要經過十個縣城府城,原本算著這趟能賺十兩銀子的,若是每個地方都加一兩,俺這趟成了給你們官府白跑了!」他身後許多商人也大聲嚷嚷著聲援道:「說得對,俺們也只交五兩!」

「激動什麼呀?」稅吏無所謂道:「別處怎麼收俺們不知道,反正你要是不交這一兩銀子來,那就一個也別想過去!」

「我偏要過!」那商人竟然性烈如火,一點就著道:「夥計們套車,咱們直接過去!」

「誰敢?」那稅吏一招手,另外六七個稅吏便圍了上來,那些躺在樹下乘涼的閒漢地痞也紛紛起身,把大門堵了個水泄不通。

這要是放在齊國或者楚國,那些商人多半便會打退堂鼓了。可這是在秦國,對於這些西秦漢子來說,迎接挑戰是不用猶豫的事情,哪怕發起挑戰者是朝廷的人。

民不與官斗這真理在此處顯然是行不通的,秦國人更信奉勝者為王,一切都得等等到打完了再說。不止那商人,他身後的一群互不相識的素不相識的商人腳夫也紛紛抄起傢伙,站在了稅吏們的對面。

「嗬,還挺牛。」那城門官冷笑一聲道:「可你們撒野撒錯了地方,記住這個教訓吧。」說著一擺手,面目猙獰道:「給我狠狠打,打倒他們服了為止。」仿佛對這種情況不是第一次了,那些赤裸著上身的地痞無賴,竟如變戲法一般,從身後掏出些鐵棍、砍刀之類的,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在關鍵時刻來硬的。

商人們也不甘示弱,雖然數量遠遠比地人少,卻毫無懼色的應了上去。

就在雙方眼看就要交上手的時候,一聲暴喝在所有人的耳邊炸響道:「不許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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