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七章 熱血方是真男兒(2/2)
秦雷頓時感覺毛骨悚然,強笑道:「孩兒心裡想什麼,奶奶都知道嗎?」
老太太慈祥的點點頭,卻讓秦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試想一個老妖婆坐在你面前,即使是你最親的人,也免不了心中惴惴。秦雷使勁咽口吐沫,澀聲問道:「奶奶可知道孩兒現在在想什麼?」
文莊太后閉目沉吟片刻,緩緩睜開眼睛,微笑道:「你在想:千萬不能讓那個老妖婆知道我心裡的想法……」
秦雷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一臉苦笑的望著文莊太后,委屈道:「奶奶騙人,不來這樣的……」
文莊太后抿嘴笑道:「與文老賊鬥智鬥勇不落下風的隆郡王殿下,竟被一個老婆子騙了,是不是感覺很丟人啊?」舉手投足間,還能看出年青時顛倒眾生的淡淡痕跡。
秦雷很肯定道:「奶奶年輕時一定很愛騙人。」
文莊太后也不否認,微笑道:「人之所以被騙,是因為心有破綻,有憂慮、有欲望、有牽掛、有羈絆,才會被人所趁。」
秦雷苦笑道:「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為有欲望,誰不渴望成就,誰不渴望愛戀,誰不渴望財富,若是完全超脫,也不是人了。」
文莊太后微微頷首,沉聲道:「功成名就乃是對持續努力的獎賞,但過度追求便是鑽營;男歡女愛乃是天地之道,本身並沒有錯,但過度迷戀便是荒淫;財寶玉帛可以帶來舒適的生活,本身也沒有錯。但過度追求便是貪婪。」
秦雷肅然道:「關鍵在度。」
「凡事皆有度,過而尤不及。」文莊太后讚許道:「一個人若是十八歲的時候,便開始學著思考,總是可以比別人少犯點錯的。」說著,雙目光彩一閃道:「到了你這個層面,比的是少犯錯,而不是多建功。」
秦雷聞言嘆息道:「確實如此,再多的功勞,也不能給孩兒帶來更多的榮耀。若想更進一步,反而要靠對手犯錯。」這話說得模稜兩可,怎麼解釋都可以。可以當成他說的是與兩巨頭的鬥爭,也可以當成他說的嫡位爭奪。
文莊聽了,微笑著看了秦雷良久,才沉聲道:「孩子,你現在位於人生的三岔口上,不知不覺間,你便會邁入其中一條,並與另一條越來越遠,永遠不能相交。」
秦雷雙生撐住膝蓋,輕聲問道:「孩兒面前是哪兩條路呢?」他記得兩三天前,自己剛給念瑤指出了兩條路。而現在竟然輪到自己選擇了。
文莊太后面色沉靜,將手中的念珠輕輕划動道:「你可以選擇瘋狂,瘋狂地戰鬥下去,這是一條平坦的大道,許多貌似美好的東西都明晃晃的擺在大道旁,等著你去採摘。但你不知道這條路會帶你走向輝煌,抑或是走向毀滅。而且你將失去很多東西,甚至是你原本最珍視的。」
秦雷點點頭,沒有說話。便聽文莊太后繼續道:「你也可以選擇清醒,清醒的面對誘惑和挑戰。這是一條充滿迷霧的小路,你看不清未來,不知道明天會怎樣,只能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但有一天迷霧散去,你會發現路的盡頭是光明的未來。」
秦雷的脊樑挺得更直,沉聲問道:「皇祖母希望孩兒怎麼走?」
文莊太后慈祥笑道:「自己的路自己走。」
秦雷執拗道:「孩兒請求皇祖母指點迷津。」
文莊太后無奈笑笑,把手中念珠撮動幾個,溫聲道:「你這孩子啊,奶奶之所以不說,是因為我也拿不定主意。作為祖母,奶奶當然希望你能時刻保持清醒,安安穩穩,守得雲開見日出。但作為太后,卻希望大秦的隆郡王殿下能勇敢的戰鬥下去,用手中劍,為我大秦,也為你自己,劈出一條寬闊的路來。」
秦雷若有所悟道:「皇祖母可是看到了危險?」
文莊太后雙目中突然神彩湛然,定定的望了秦雷片刻,那種神彩才漸漸黯淡下去,她有些蕭索道:「奶奶老了,不是當年了,無法再為你們兄弟幾個撐起一片天了,若是有一天,真的天塌下來,你們是撐不住的。」說著嘆息道:「若是再給你十年,甚至五年,你便可以代替奶奶為你的兄弟們撐起這片天來。可是天不假年啊……」
文莊太后的話,讓秦雷感受到濃重的危機感,他又有了久違的棋子感覺。沉重喘息一下,低聲問道:「父皇呢?他難道不能庇佑大秦皇室嗎?」
文莊太后眼中流露出一絲失望之色,淡淡道:「你父皇有自己的考慮,選擇自然會與你我不同,若是你把指望放在他身上,會失望的……」說完這句話,文莊太后的情緒便低沉下去,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無法自拔。
見太后失去了談話的興趣,秦雷也識趣的住嘴,又坐了一會,便託辭拜見母妃,起身告退了。
快出門時,枯坐在蒲團上的老太后突然沉聲道:「小心文彥博。」
待秦雷驚訝的回過頭,老太太卻又進入神遊狀態,再不說一句話。
秦雷只好怏怏的退了出來,謝絕了仇太監相送的好意,自己慢慢踱步走在通往瑾瑜宮的石徑上。
秋風一起,整個世界便失去鮮亮的顏色,即使有高牆擋著,禁苑裡的花草樹木也開始漸漸萎靡。頑強的如松柏,仍艱難的保有那份不再清亮的綠,而脆弱的如桃李,早已經落光了葉子,露出光禿禿的枝頭,瘦骨嶙峋,風采全失。
秦雷漫無目的向前走,腦海中仍在思索著方才太后的談話。他承認,這位老太太眼光毒辣、見事極明,他確實面臨著人生的選擇,是高調與李文兩家抗爭,還是低調隱忍,默默發展實力?
平心而論,低調隱忍更符合當前敵強我弱的態勢,秦雷也相信,憑自己現有的實力,收起羽翼,嚴陣以待,是不會遭到滅頂之災的。到時候養精蓄銳,坐山觀虎鬥,待到兩敗俱傷再出來收拾局面,算是最穩妥的法子。
但那樣必然會因為自己的不作為,讓許許多多依靠自己的人受到傷害,如石猛莊蝶兒夫婦,如胥千山,如薛乃營,還有數不清為自己服務,把前程系在自己身上的人。
想到這,秦雷便知道自己沒有選擇了,雖然與兩巨頭抗爭,依然要死很多人,甚至連自己也很可能被填進去。但這樣至少抗爭過、雖死無怨。
「相信他們也不會怪我的。」一片黃葉從樹上落下,正好被秦雷伸手接住,一攥拳,便把那沒有水分的枯黃樹葉,捏地粉碎。再張開手,枯葉化成的齏粉便撲撲簌簌地被秋風吹走,連一絲殘渣都沒剩下。
「只是館陶又要說我太衝動了。」想到這,秦雷微笑著抬起頭,卻發現周圍景致變換,已經沒有了假山花草,取而代之的是高大的楊樹,以及平整寬敞的黃草地,卻是早出了後宮,進到了華林苑。
秦雷對身後跟著的石敢嗔怪道:「方才路過瑾瑜宮,怎麼沒提醒我?」
石敢一臉委屈道:「您從慈寧宮出來,沒走幾步,就往華林苑拐過來了,屬下還道您要要去看永福公主呢。」
秦雷哼道:「我看你想去看你的錦紋妹妹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