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二七章 紅顏未老恩先逝,最是無情帝王家(2/2)
秦雷順著這思路尋思片刻,終於點頭聲道:「告訴對面,天下哪有讓客人自帶碗筷的道理。說既然貴軍前來迎接,難道忘了備小船麼?貴國向來熱情好客,怎能出現此等疏忽呢?」
果然,消息穿過去沒多久,幾艘小艇從楚國樓船後駛出,排成一排停在『元帥號』前面。
見對方把碗筷擺出來,也到了秦雷這伙外地客入席的時候。秦雷揮揮手,使團的官員和護衛們便井然有序的下樓,從底層甲板處登上南楚的小艇。他們是使團,光護衛就有兩千之眾,且還有許多行李,這幾艘小艇可不夠用的。
一番協調之後,對面又派來一隊小船,幫著一起運輸。這一來二去可就費時間了,秦雷指了指後面,便與老元帥一起,緩緩走到船尾,顯然要說些體己話。
見手下都離著遠遠的,老元帥終是滿面歉疚道:「還是我們鎮南軍不行啊,若是能在聲勢上壓倒他們,兄弟你也不會遭受此等折辱。」
秦雷淡淡笑道:「自從準備南下,我就做好了這種準備。」伯賞賽陽這才注意到,從見面那一刻開始,這位向來陽光燦爛的兄弟,眉宇間總是隱藏著淡淡的憂慮。
伯賞別離面色一陣陰晴變換,突然一把扯住秦雷,將他拉到臨近的一個艙室中,關門道:「讓他們幾個大臣去就行了,為什麼你要去呢?萬一兄弟你要是也被扣下了怎麼辦?」
對於老元帥這種情感流露,秦雷報以真誠的微笑,輕聲道:「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說這個?放心,我不會有事兒的。」
狐疑的盯著秦雷半晌,老元帥終是一字一句的問道:「莫非這裡面有什麼道道不成?」見秦雷又要笑笑避過去,脾氣火爆的老元帥再也忍不住了,近乎無力的雙手按住他,低聲咆哮道:「昨天晚上我一宿沒睡著,翻來覆去在想:『為何要讓我替你練兵呢?而且還是三十萬!』雖然沒想明白,但我知道,你一定有什麼瞞著我的!告訴我!如果你還拿我當哥哥的話!」
聽了這話,秦雷早已堅如鐵石的心房,一下子柔軟起來,終於沉重的點點頭,輕聲道:「放開我先,胳膊都快讓你抓折了!」
老元帥哼一聲道:「折了正好,可以不讓你南下。」但還是鬆開了手。
秦雷揉揉被他抓酸了的胳膊,面色越來越陰沉道:「你久在南方,不知道京里的風雲變幻,台上諸方你來我往打得熱鬧,但有一張看不見的網,已經從天而降。適當時候便會把生旦淨末丑一網打盡,只留下他一人矗立在舞台上。」
伯賞別離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聞言失聲道:「是誰有這麼大的本事?」
「陛下,也就是我的父皇。」秦雷的臉色並沒有多大變化,仿佛在述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從他登基那天起……也許是更早一些,陛下便開始如蜘蛛一般,嘔心瀝血的編織著這張大網。他有世間獨步的隱忍,為了唯我獨尊的那一天,已經等了太久,放棄了太多,所以一切妨礙他收網的人,都會被無情的掃除。」
伯賞別離很少回京,與昭武帝不過見了寥寥數面,但他對那位皇帝的評價卻很一般,有些不信的搖頭道:「我看著不像……陛下的性格有些柔弱,能有你說的那般厲害嗎?」
「周公恐懼流言日,王莽謙恭未篡時。向使當年身便死,一生真偽復誰知?」秦雷輕聲道:「你畢竟沒怎麼與陛下接觸過,不了解他的行事風格。」說著雙手攏入袖中,雲淡風輕道:「他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家,再加上性情堅忍,深謀遠慮。皇甫旦和文彥博俱是一時英豪,看似龐然大物,卻都被他不聲不響的推倒……也許還要算上他的五個哥哥。」事到如今,秦雷必須與老元帥坦誠相待。
秦雷從來不認為,自己能獨立鬥倒文彥博,就像他不相信李渾能一對一幹掉皇甫家一般。在大秦近二十年間發生的大事背後,都隱隱約約能找到那位九五之尊的影子。
伯賞別離醬紫色的面孔有些發白,艱難道:「那……這次是怎麼回事?」
「陰謀!從太子出使開始,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秦雷斬釘截鐵道:「這兩年事情進展的太過順利,陛下那顆堅忍的心,也忍不住蠢蠢欲動起來,他要展開最後一戰了,戰場就是這次的大軍演!而……所有無關人員都得離場!」說著自嘲笑笑道:「很不幸,太子和我都是無關人員。」顯然在皇帝心裡,楚國的大米更能養活自己的兩個兒子。
伯賞別離失聲叫道:『不會吧?虎毒尚不食子呢……』說著又使勁搖頭道:「再說你與太子,乃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哪能在大敵當前的時候,自廢武功呢?兄弟是不是過慮了?」
「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顯然陛下認為勝券在握,不再需要走狗與良弓了唄。」秦雷的神色變得憂傷起來,輕聲道:「二哥從來不是陛下心中理想的繼承人,他之所以被立為太子,只是被當作一樣打擊政敵的武器而已。而我是因為鋒芒太盛,陛下不想按下葫蘆浮起瓢啊……」
「那他還大肆任用你的人?」伯賞別離瞪大眼睛道:「麴延武、卓文正、胥耽城這些人,可都是你的門下啊!」說著又想起一事道:「而且,還讓你當了這一科的主考!」
這位老兄在政治上實在是太天真了,秦雷微微笑道:「別忘了,他們都是朝廷的官員,若是他們的座師一去不返,你說他們該聽誰的?又該效忠誰呢?」
伯賞別離終於頹然道:「看來你已經篤定了。」
感覺兩人都有些低落,秦雷趕緊收拾下情懷,強笑道:「不過也不用太過擔心,到了楚國好吃好喝好伺候,再差也不會差過當年的。」他說的是在東齊那段幽閉的歲月。
老元帥聽的五內欲焚,咬牙切齒道:「不行,不能讓你就這麼走了。」說著拉住他的手道:「不如咱們反了吧,以現在南方的實力,以兄弟你的號召力,再加上我的鎮南軍!皇帝老兒不一定能耐我們如何?」
秦雷定定的望著老元帥,沉聲道:「那大秦怎麼辦?要讓十八年前的慘劇重演嗎?」伯賞別離面色一滯,便見秦雷堅定的搖頭:「假使真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天,兄弟我會束手就擒的!」
老元帥雙目通紅,蘊滿了渾濁的眼淚。卻聽秦雷話鋒一轉,微微一笑道:「放心,我會平安回來的,當年那弱小的質子都能從虎狼之都安然返回,更何況強大了無數倍的秦雷呢!」
說著狡黠的笑笑道:「別忘了,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