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一九章 稻花香里說豐年(2/2)
「一撮毛,你也太磨嘰了吧,說重點,王爺到底愛吃什麼?」馬縣令對這個答案的好奇心簡直到了定點,雖然他一度是王爺的侍衛長,負責過王爺的起居飲食。
「油貨!」一撮毛終於不再囉嗦,很認真道:「你們想啊,王爺那麼富貴的人兒,肯定不在乎用多少油,肯定什麼都用油炸著吃,什麼炸菱角、炸荸薺、炸蓮子、炸麻花、炸茄子、炸薺菜、炸菠菜、炸榆錢、炸螞蚱菜、炸南瓜片兒……」
這位正如數家珍呢,就聽著外面一聲清越的笑聲道:「合著王爺就不能炸點好東西吃了?怎麼除了菜葉子、是葉子菜呢?」
聽了這個聲音,一撮毛老大不願意道:「那你說炸什麼?」
他還在這兒據理力爭,但端坐在車轅上的馬縣令,卻有如被蜂子螫到屁股一般,一下子跳了起來,腦袋陀螺似得四處尋望著,嘴裡還大叫道:「教官!教官!」雖然心情激動,但他仍沒忘記,不能暴露王爺的身份。
果然見著久違的殿下就站在人群之外,正含笑望著他。
馬縣令激動的扒拉開身前的人群,幾步搶到秦雷面前。幾個勁裝漢子剛要上前阻攔,卻被秦雷笑著阻止道:「他是我的侍衛長。」
一聽這話,馬縣令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情緒,淚珠子吧嗒吧嗒掉了下來,雙膝跪倒,畢恭畢敬的兩扣六拜道:「微臣馬南,參見……教官。」說到這兒,他才想起王爺是便裝來,連忙改了口。
好在四周跪成一片的農夫們並不知道,他們縣太爺方才行的是參拜殿下的大禮,也不知道『微臣』的自稱,又是針對哪個階層的。只不過是看著大老爺跪下,他們便跟著跪下而已壓根不知道對面年輕人的真正身份。
秦雷微微一笑,輕聲道:「起來吧,辛苦你了。」
馬南擦擦眼淚,不好意思道:「長這麼大,第一回哭。」
秦雷笑著點點頭,和顏悅色的對地上的民眾道:「鄉親們都起來吧,我也是王府的人,只是路過而已。想起你們縣令大人,便被人帶到這裡,倒是打攪你們說話了。」他是
也許是秦雷的樣子太年輕了,雖然他們都知道王爺還不到而是,但不說明身份,誰也不會把面前這位笑眯眯的俊俏後生,與堂堂南方王聯繫起來。
是的,是南方王,貨真價實的南方王。現在在南方兩省,聖旨也好、部院行文也罷,統統沒人理睬。南方管民只認一樣東西,那就是隆威郡王殿下的諭旨。只有這東西,才能在南方上下通行無阻、令行禁止,與其一比,其餘的都是廢紙。
雖然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但『王府來人』的身份,卻讓百姓們感到無比親近,紛紛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道:「這位官人,王爺他老身體可好?胃口可好?心情可好?」諸如此類的問題,千奇百怪,卻離不開『問王爺好』這個主題。
微不可察的擺擺手,阻止護衛們上前,任由熱情的百姓將自己圍住。在南方地面上,他還是有這份自信的。
笑吟吟的將農夫們的問題一一回答,問著問著,還是轉到他們最關心的問題上。
丁樹皮小心翼翼問道:「這位官人,方才我們大老爺說,王爺下了三道旨意,要免了我們的田丁稅、還要減租減息,連出民夫又有錢。這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老農縱有些小心眼子,但在總體上是淳樸的,不然也不會當著縣太爺的面,問這個問題。
好在馬南早就習慣他們的粗疏了,只是苦笑一聲,卻並沒有往心裡去。
秦雷點頭笑道:「你們馬大人說話自然負責,此事確有其事,而且只要咱們江北形勢越來越好,很可能以後都不會再徵收田丁稅了。」想了想,又補充一句道:「只要王爺還在的話。」
眾人無法理解這話的意思,聞言歡天喜地道:「王爺這麼好的人,定然是長命百歲的,那至少還有八十年呢……」
秦雷和馬南聽了一頭汗,馬南趕緊小聲解釋道:「您別生氣。咱們這兒的人,就是……淳樸、淳樸哈。」
秦雷微笑著點頭道:「我也覺著王爺會長命百歲。」說完視線投向金燦燦的稻田,清聲道:「鄉親們,收了這一季,就不會再餓死人了吧?」也許是前世的記憶太過根深蒂固,他總是不相信自己收到的報告,非得親眼看看、親耳聽聽……還不一定相信。
沒想到他這話卻引起一陣善意的鬨笑,丁樹皮嘿嘿笑道:「小官人有所不知,今年可是大年,咱們的田地又多,一季打下的糧食,就足夠俺們全家敞開懷吃兩年的了。」因為去歲的戰亂,作為重災區的襄陽,產生了很多無主的土地,所以襄陽一帶的人均土地,說不定是大秦最多的。
一眾鄉親也是紛紛笑道:「就是,去年過冬襄陽都沒餓死人,今年就更不會了。」
秦雷笑道:「看來你們公車知府幹的不錯嘛。」「是啊,我們公車大人本事大著呢。」鄉親們與有榮焉道:「他可是我們襄陽土生土長的大人呢。」
秦雷聞言滿面笑意道:「可我怎麼聽說,當初你們險些把他趕下台啊?」
人們都不好意思的笑了,鄒老漢面帶慚愧道:「都是俺們小老百姓見識短,不能體會知府大人的良苦用心。」眾人一齊點頭道:「俺們全府十四縣,都派出代表,去給他老人家磕頭賠禮了。」
他們說的是去年,面對大量的無主良田,襄陽府從上到下,都希望知府大人能重新分配、讓大夥雨露均沾。誰知公車商書力排眾議,拒絕了平民對土地的訴求,只准大戶人家競購土地。
最終的結果是,襄陽府以極低廉的價格,將萬頃良田半賣半送給了本地大戶。百姓們自然憤怒無比,甚至衝擊知府衙門,險些將公車商書抓住玩死。
但後續的發展,令百姓們大吃一驚……那些高門大戶,居然將到手的土地,原封不動的租給百姓,而租金不足原先的兩成……租期還是……二十年。
二十年是個很微妙的數字,大戶們雖然覺著長,但尚屬可接受範圍之內;而對租種土地的農戶來說,二十年雖然不太長,但也已經很好了。正好大家都能接受……無論對平白生受了土地的大戶,還是對得以極低租金租種大片土地的農戶來說。
他們這才知道,錯怪知府大人了。雖然他老人家長的有些歪,但心眼並不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