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零三章 秦世美只愛龍頭鍘(2/2)
官員們七七八八的湊在一起,仿佛這樣能讓他們暖和些一般。但每當他們的視線投向前方,看到那空空如也的班首時,一陣涼意又從心底滲出,直達全身。
「難道相爺全家……就那麼沒了?」這兩日京里戒嚴,很多消息都是道聽途說,官員還抱著一絲僥倖。
「唉,可不,我親眼見著一夥子黑甲兵把三公街堵了個水泄不通,聽說後來,還是五殿下親自上門抄家拿人的。」有家在三公街上的官員,繪聲繪色的講到:「那些黑甲黑馬的騎兵,足足有好幾千人呢,你說相府的人還有的跑?」
「全逮住了?」有人驚訝道:「文尚書不是流放了嗎?他總該倖免了吧?」
有人嘆息道:「唉,要說也是寸,刑部判的流放日期是上個月,可相爺以『棒瘡未愈,無法行走』為由,硬生生將文二爺留了下來。這下倒好,留來留去,又留到刑部大牢里去了。」為了能讓自己的行動在表面上合法,秦雷將文家人拿了後,轉手便扔進刑部大牢。
眾人正在長吁短嘆,便見著刑部尚書魏箏義面色凝重過來,官員們趕緊湊上去。大理寺卿曲岩搶先問道:「魏大人,相爺怎麼樣了?在牢里可住得慣?」這位大人趨炎附勢慣了,一時還沒轉過來。
魏箏義的眉頭凝成菊花狀,狠狠吐出口濁氣道:「文丞相不在本部大牢中。」眾人吃驚道:「這是為何?」
「昨天夜裡,小清河邊漂上來個人頭,經辨認……正是文丞相的首級。」魏尚書緩緩爆料道。
這消息便好比一道旱地驚雷,把所有人都震呆了。他們一直以為,文丞相這次就算敗了,也不過是個罷官還鄉而已。到時候,憑著他虎老雄風在的巨大影響,還是可以庇護滿朝官員的。
但現在,一切都沒有了。他們無法想像,將近二十年的一國宰相,居然在一夜之間,被人連根拔起,家破人亡不說,居然還落了死無全屍。丞相都這樣了,我們又算什麼呢?這讓文官們不寒而慄,恨不得趕緊辭官回家,老老實實當他們順民良民……
「這世道,當官都沒有安全感,還讓我們怎麼混呀?」只聽一個三品官員憤憤不平道。
他身邊立著的是戶部尚,也徹底不存在了。各位還是好好想想,該如何才能過的眼前這關吧。」
邊上的大理寺卿曲岩一臉灰敗道:「還過啥過,相爺都身隕了,我們還能有啥指望?大夥乾脆一道辭官回家抱孫子得了,我就不信……他五殿下,還能趕緊殺絕了不成?」他是文丞相的死黨,自度此次不能倖免,便想拉些人一起墊背。
眾人一陣哼哼哈哈,卻沒有幾人附和他的提議。大伙兒辛辛苦苦幾十年,才熬到現在這身纏玉帶、手掌大印的地步,哪是說去就去的呢?
曲岩見無人應和,不由大感難堪,憤憤一拂袖子,轉身便要離去。又有幾個諸如中書省舍人、大理寺少卿、六部侍郎之類的,大概十七八個,也跟著一道往外走去。這都是些平日裡與文丞相過從甚密的傢伙,此時自然感覺大難臨頭、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眾人也不阻攔,任由他們離去。這個節骨眼上,大伙兒恨不得與文黨撇清成小蔥拌豆腐一般,哪還敢往邊上湊活。
說來也巧,曲岩幾個剛走出幾十丈遠,便碰上姍姍來遲的五殿下。
雙方狹路相逢、實力卻懸殊得緊,曲岩幾人站在道中央,尷尬異常,也不知是該跪下請安,還是徑直走過去的好……或者避在路邊更好一些?
就在幾人胡思亂想的當空,秦雷笑吟吟的發話了:「幾位太客氣了,說了多少回,不用再迎接孤王了,本王自己來就行,」說著朝曲寺卿和藹可親道:「下不為例啊,別人會說閒話的。」手臂自然而然的把住曲寺卿,狀作親熱的又往回走去。
曲岩提心弔膽的看著秦雷,卻沒想到他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一時竟有些蒙了,艱難的笑笑道:「不會的……」便稀里糊塗的又跟著走了回去。他身後那些官員面面相覷,心道:『這都哪跟哪啊?怎麼轉眼又跟親人似得了。』
秦雷瞥一眼四下的官員,似笑非笑道:「對孤王的話,你們可有什麼異議?落井下石,君子所不為。你們是願意孤當君子、還是不當君子呢?」眾人一片默然,他們都是成了精的人物,怎能聽不出五殿下語氣中的包容拉攏之意。
其實按眼前看,這是最好的出路。可文丞相還屍骨未寒,他們這些『誓作節婦』的就改弦更張、另尋新歡,是不是有些太……那個了。
看出眾人心中的掙扎,秦雷微微一笑道:「你們可以慢慢想,現在都去上朝吧。」經他這一打岔,眾人那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激情也消退了,只好垂頭喪氣的回到班裡站好,心裡開始激烈的盤算起來:『到底怎麼辦才好呢?』
秦雷也方才曲岩,撣了撣衣袖,向隊伍最前方走去。但見他所到之處,眾臣無不垂首躬身、望風披靡。他走過好久還沒人敢抬起頭來。
秦雷在太子身後站定,太子爺笑吟吟的回過頭來,無限慈祥道:「小弟,幹得不錯。」他們倆已經好幾個月不說話了,今日太子爺突然示好,讓秦雷頗有些難以接受。他嘴角抽動一下,乾笑道:「一般吧……」
「你扳倒了文彥博,真是大長我們皇族士氣啊。」太子的笑容如少女般真摯。
秦雷實在懶得離他,只能笑而不答。太子卻好似想通了一般,與他嘀嘀咕咕說個不停,秦雷只好輕咳一聲道:「老郭,可以唱名了,太尉大人不會來了。」他的那一下很有講究,正好從側面割傷了李渾的氣管,雖然當時察覺不出來,但過得一兩個時辰,喘氣都疼的要命,更別提說話和咀嚼了。
「老太尉會在家修養一段時間的。」秦雷笑眯眯道。
郭必錚看一眼站在武官隊首的乃是兵部尚書李清,知道五殿下此言不虛,心道:『好嗎,兩位老大被您弄得一死一殘。』趕緊恭敬應下,開始高聲唱起名來。太子滿含深意的看秦雷一眼,輕聲道:「堅持下去,就這麼幹!我以你為榮。」說完便緩緩轉回身去。
秦雷翻翻白眼,老實的站在太子身後,待承天門開,兩位天之貴胄便帶著滿朝文武魚貫踏上青雲道,向宣政殿行去。
這也是二十年來,第一次太尉和丞相同時缺席的早朝。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便是那昂首闊步向前的隆威郡王殿下。
『也許大秦的天,真要變了。』官員們心中暗道。
百官分文武左右列隊,太子和秦雷也面對面站在御階之下,待昭武帝從殿後轉出,便帶著百官山呼萬歲。
昭武十八年三月十二的朝會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