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八二章 路漫漫沈青終折返 悲壯兮勾忌述征途(2/2)
秦雷扶起最後一個跪著的將領,這傢伙站起來見自己竟比秦雷還要高半頭,趕緊微微佝僂下身子,恭聲道:「屬下俞錢參見王爺。」這個獵戶出身的青年,同樣出自原先的太子衛,也是秦雷一手提拔起來的。西去前,他便是秦雷的弓箭隊大隊長,對秦雷的忠誠日月可鑑。
秦雷拍拍他的肩膀,同樣熊抱一下,親熱道:「你這傢伙,怎麼又長個了?不會影響射術吧?」
俞錢憨笑著撓撓頭,認真道:「個子高看得遠,射術更好了呢。」
這時,天邊飛過一群大雁,雁鳴聲驚動了秦雷,他呵呵笑道:「那我可要檢驗檢驗,」說著指了指天上,笑道:「看到那群大雁了嗎?孤今晚要吃烤大雁。」
俞錢凝神往天上一看,朗聲道:「再給王爺添上只烤老鷹!」話音未落便從背上取下鐵胎硬弓,反手抽出支狼牙箭。一個錯步、彎弓搭箭指向天空,略略一瞄準。便聽他低喝一聲,右手唯一用力,那弓箭便被拉的如滿月一般,只一瞬間,那拉弦的右手便悄然鬆開,那箭就如流星一般飛射出去。
伴隨著悽厲的破空聲,那支長箭眨眼便穿過了頭雁的身體,又毫不停滯的將盤旋在大雁之上的一隻雄鷹射落。
那一雁一鷹便撲撲啦啦的從空中落下,兩頭獵犬興奮的沖了出去,將獵物叼了回來。
秦雷豎起了大拇哥,讚嘆道:「神技!」
俞錢面上並無驕傲表情,只是恭聲道:「王爺過獎了。」
秦雷知道神箭手最忌諱情緒波動,也不以為意,笑著拍拍他的肩,溫聲問道:「現在讓你和許由比試,有幾成勝算?」
俞錢皺眉思索片刻,沉聲道:「百步以內平手,超過百步,屬下必敗無疑。」說完輕聲解釋道:「拉不開四石的強弓,便無法保證百步以外的精準度。」
秦雷心中微微失望,但面上還是呵呵笑道:「估計許由也就能射一箭。」
見俞錢垂首不語,秦雷笑道:「孤的飛將軍可不能氣餒,咱們的射手還得你來教導呢。」俞錢拱手道:「屬下定竭盡所能。」
待秦雷接見完畢,勾忌和俞錢又向一直在邊上微笑不語的皇甫戰文行禮,恭聲道:「拜見將軍大人。」作為出來的
這邊敘完別情,那邊黑衣衛也把宿營地搭建起來。此時日近黃昏,初冬的冷風颼颼的撩人,秦雷便帶著三人往營地中心那堆篝火邊上走去。
黑衣衛給四人端上熱乎乎的馬奶酒,秦雷雙手端著酒碗,朝三人一敬,肅聲道:「三位萬里輾轉、黃沙百戰,今日終得返京,這碗權當接風酒了,孤王敬你們。」說著便仰頭咕嘟咕嘟喝下去,便感覺一股暖流從五臟六腑流過,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三人也一飲而盡,四人一同將酒碗反扣過來,果然一滴都不剩,這才哈哈笑著將碗擲於地上,圍坐在篝火邊。
秦雷先笑著問了下幾人的身體狀況,三人恭敬道:「托王爺的洪福,屬下皆康健的很。」點點頭,秦雷又起隊伍的情況,沈青肅聲道:「出發時共計兩千四百名兵丁,後來在征途中因為作戰、疫病、甚至是饑渴而陣亡的高達八百一十多人。」
秦雷的笑容一下子凝滯下來,澀聲道:「這麼多人?」
三人皆是一臉沉痛的點點頭,秦雷一拍大腿,失聲嘆道:「孤害人不淺啊。」
三人一起搖頭,沈青朗聲道:「王爺無需自責,您此舉利在千秋,兄弟們雖然去了,卻也為永載史冊而驕傲!」
秦雷慘然笑道:「話雖如此,卻實在難捨弟兄們啊。」三人趕緊跪下,好一個安慰,秦雷這才振奮精神,對勾忌道:「你口才好,快跟孤講講這趟絲綢之旅的經過。」
勾忌拱手領命,清了清嗓子,凝神回憶一下,近一年來的一幕幕便一齊湧向心頭。沉思片刻,便在劈啪作響的篝火邊,為秦雷講述起這趟開拓之旅……
「屬下從中都出發,按照王爺的要求,過隴右省,經河西走廊,從胭脂山和祁連山下經過,到了敦煌古城,最終在三月中旬抵達玉門關,稍事休息,並在那裡與沈統領和俞隊正的隊伍匯合。」
「三月下旬,統領大人帶著我們西出玉門,起初半個月,尚能見到零星的牧民帳篷,但進入一片莽莽戈壁灘後,便絕了人蹤……」
「好在王爺叮嚀過前路艱險,我們帶了足夠的水和乾糧,挺了足足一個月,就在快斷水的時候,我們發現了一座龐大的城垣。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但奔得近了,才發現那巨大的城池居然沒有一點動靜。我們的心便揪了起來……」
沈青點點頭,接著道:「到了城下,便見那巨大城池早已風化,看起來廢棄已久,城門上還有兩個篆字,據隨行的商人道,那兩個字是……」
「樓蘭。」秦雷沉聲道。
沈青驚訝的點點頭,輕聲道:「那些商人也是這樣說的,我們在城裡發現了大量的古錢、絲綢、糧食、陶器、竹簡,甚至還有毛筆。」
說著從懷裡掏出一枚銅錢,遞到秦雷手中,輕聲道:「這就是在樓蘭古城裡撿到的。」
秦雷翻看那枚古錢,只見其中一面陽刻著『五銖大吉』四個字,不禁心潮澎湃起來,對一邊的秦衛道:「把發現樓蘭這個事,記到咱們的文書中去,將來孤還要把它寫進史書,不能把這個發現留給瑞典人。」
幾人心道,什麼『瑞典人』啊?卻不敢問,沈青嘆口氣道:「有這麼多東西,卻沒有當時我們最缺乏的水源。短暫的興奮之後,隊伍又陷入了危急之中,我們不敢停留又無法回頭,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期望能儘早走出大戈壁去。」
勾忌輕聲道:「離開樓蘭的第七天,隊伍徹底斷了水。這時候戈壁上的太陽已經老毒了,到了晚上卻又能把人凍成冰疙瘩。咱們這些人沒有過戈壁的經驗,哪知道怎麼躲避烈日酷暑,便開始有人病倒,往往沒多久便死了。那時候,我們把所有的貨物全丟掉了,又把多餘的戰馬殺了吃肉喝血,到最後,除了駝背傷患的百十匹駱駝,整支隊伍也就僅剩每人一匹的戰馬。」
「也不知道怎麼撐過來的,反正就這樣麻木走了半個月多,終於見到天上的飛鳥,地上的綠色也漸漸多起來,我們這才鬆口氣。後來終於到了一個大湖邊上,飽飽的喝了一頓,剛要離去,卻遭到當地遊牧者的襲擊,把他們制服後,通譯向他們解釋了我們的來意,這才讓那些人消除了敵意,告訴我們,現在處於龜茲國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