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二章 黃粱夢醒時 醬油拌飯(1/2)
第一八二章黃粱夢醒時醬油拌飯
當秦雷親手為他別上代表裨尉的鑲銀瓔穗後,楚千鈞便直挺挺的仰面向後倒去,好在身後的黑衣衛早看出他是靠著精神才支撐到現在的,早就防備著他摔倒。
兩個黑衣衛將他身子接住,檢查一下呼吸脈搏,這才對秦雷稟報導:「稟王爺,他是失血過多加上疲勞過度,昏過去了。」
秦雷頷首道:「送回營去讓張四狗陪著照料。」
就這樣,秦雷麾下的兩員白袍猛將便雙雙躺在了病床上。兩人間的暗地較量也暫時告一段落。
單單從功勞簿上的官方戰績說,伯賞賽陽百里追擊潰軍、斬首數百不可計、當記上功一次;破敵解圍襄陽湖、萬軍之中取敵酋首級,當記大功一次;在彌勒教軍總攻之日,率所部悍然出擊,全軍斬首過千,其自身亦有數百斬獲,可記上功一次。
而楚千鈞身先士卒,於麥城破敵阻擊,斬首近百,可記上功一次;在襄陽湖一戰,先為前鋒,無堅不摧,後衛砥柱,穩若泰山,乃戰陣之關鍵,當記上功一次;至於隻身連夜追殺萬餘潰敵,取敵酋首級一對,自然乃是大功一件。
兩人皆是一大功兩上功,打平。再從軍士們的感官看,見過伯賞賽陽萬人軍中取敵酋首級的,無不拜倒在他的沖天霸氣下;而見過楚千鈞浴血歸來,高舉一對頭顱的,無不折服於他的渾身是膽。
所以無論從官方戰績,還是兵士間的口碑,兩人都可謂是平分秋色,不分軒輊,只能等待下次再分個高下。
秦雷這邊嘰嘰喳喳的討論著這些娛人娛己還可以下飯的輕鬆話題,但襄陽府里的公良羽就吃不下飯了。
那日胡丞相最終還是借來山南教徒,驅逐了圍在宮外的人群。本來挺好一件事,可那些山南亂匪藉口防止亂民再次生事,將公良羽的『皇宮』圍了個水泄不通,竟然軟禁了他。
而且不准任何人出入,送米糧的大車也被他們扣下,宮裡已經十天沒有補給了。這麼熱的天,菜蔬肉蛋之類的自然留不過宿,所以從六天前開始,他每天的御膳便是白飯就鹹菜、鹹菜就白飯。
連吃了四天,他終於吃不下了,放下筷子,鬱悶道:「朕想吃蛋炒飯……」
一邊伺候的小宮女溫言安慰道:「陛下,等過兩天運進菜來著,想吃什麼都有了,您先湊合著用吧。」
神武帝不樂意了,用力一拍桌子,尖聲道:「朕乃天子,貴有四海,普天之下,皆乃吾土!朕乃全天下最富有的人,怎麼能吃……吃鹹菜呢?」
最近他經常這樣間歇性發作,小宮女也見慣了,不慌不忙道:「陛下早年嘗言,真龍百變,既有龍翔九天,也有潛龍在淵。潛龍在淵時便要臥薪嘗膽,方能再次翱翔九天之上。」說著輕輕拿起玉箸,哄孩子一般道:「陛下,臥薪嘗膽了。」
公良羽聞言接過筷子,猶猶豫豫的端起白飯,但怎麼也下不去筷子夾那醬油里醃的鹹菜。委委屈屈的扒口白飯,嚼在嘴裡堅決道:「反正朕不吃鹹菜。」
宮女微笑道:「那這樣吧。」說著伸出白皙的小手,接過公良羽手中的飯碗放在桌上,又端起那鹹菜碟子,用筷子擋住鹹菜,便唏哩嘩啦的把碟子中的醬油,倒進了公良羽的飯碗裡。
等所有白飯都被染成醬色,小宮女便放下鹹菜碟子,楚楚可憐的將飯碗奉到公良羽面前,卑聲道:「請陛下用膳。」
公良羽接過來,打量半天,慘笑道:「朕看是醬油拌飯……」但好歹也滿足了他不吃鹹菜的要求,猶猶豫豫的扒一口到嘴中,發現沒有想像中的難吃,而且特對他現在見不得葷腥的胃口。再加上著實餓壞了,便大口大口的扒了起來。
小宮女見他終於肯吃飯,送一口氣之餘,更多的是心酸。她是跟著公良羽從楚國出來的老人,對他的一切了如指掌。想他身份何等高貴,即使交遊各國,也無不是權臣顯貴的座上賓,可謂騎得五花馬、穿得千金裘、食得百味珍,說不盡的風流瀟灑,道不完的富貴豪奢。誰想到短短數月時間,竟落到醬油拌飯的地步……
小宮女正在胡思亂想間,殿門無風自動,眨眼間一個褐衣老者出現在兩人面前。
公良羽正吃著飯,被老頭這一晃點,一口沒咽下去,便噎在了喉嚨里,咳也咳不出來、咽也咽不下去,險些成了有史以來第一位噎死的皇帝。
小宮女趕緊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拍後背,好半天才把神武帝救回來。拿毛巾擦了擦滿臉的鼻涕淚水,公良羽氣憤道:「你不知敲門,起碼也得有個腳步聲吧?」
柴叔本來有頂重要的事情要稟報,便施展出了名喚『螞蚱草上飛』的蓋世輕功,正得意自己寶刀不老時,卻不想嚇到了小主人。老臉難得尷尬一下,便揮手把包括小宮女在內的所有人攆了出去。
不一會,殿內只剩下主僕二人。公良羽鬱悶道:「這樣很沒有體統哎,應該朕斥退他們才是。」
褐衣老者嘆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個哨子一樣的東西,放在自己喉嚨上,這才發出嘶嘶地說話聲:「襄陽湖的事敗了,三個護法全死了,二十萬大軍也沒有了。」他早年喉管受過很嚴重的創傷,必須要用那個哨子樣東西頂著喉嚨才能說出話來。
公良羽『啊』一聲,不信道:「二十萬人啊?就是一群豬,也能把那破寨子拱開了吧。朕不信!」
褐衣老者解釋道:「有兩次都差點打下來,但秦雷兩次增兵,又給攪黃了。」
除了『人』和『肉』字,公良羽最聽不得的就是『秦雷』兩個字,聞言怒喝道:「秦雷,朕與你誓不兩立!」說著起身焦躁道:「若是連這個差事都完不成,朕怎麼有臉回去!不行朕不回去了。」
褐衣老者柴叔還要勸,公良羽卻什麼也聽不進去,背著手兜圈子,嘴上還嘟囔道:「朕不回去了,朕為什麼要回去,朕是大華的皇帝,朕哪也不去。」情緒越來越激動,聲音越來越高,動作也越來越誇張。
老柴深吸一口氣,大步邁上前,一把揪住公良雲辭的衣襟,滿臉憤怒的瞪著他,嘶聲道:「醒醒吧!就算是夢,也總有醒過來的一天吧!」
公良羽仿佛受了很大的侮辱,惱火道:「朕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放開朕!」說著伸出雙手去掰著老柴鐵鉗般的枯手,卻掰不動分毫。
老柴看他一臉癲狂的樣子,終於按捺不住憋了兩個月的怒火,抬手「啪!啪!」兩聲脆響,打了公良羽正反兩記耳光。
公良羽一下子呆住了,火辣辣的感覺從面頰傳來,那種又麻又鑽心的感覺是疼嗎?也許吧,活了二十三年,終於知道什麼是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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