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九章 伯賞別離的態度(2/2)
也許是覺得自己有些過分,老元帥對秦雷不好意思道:「若是不相信殿下,老夫也不會簽這空頭文書。只是實在被你們家和他們老李家坑苦了。這才出此下策,王爺勿怪啊。」
秦雷為人光棍,事情做過,便不再糾結。他洒然笑道:「秦雷隻身而來,能得到元帥信賴已是邀天之倖。您這樣做非但不會令孤不快,還讓孤踏實很多呢。」
兩人相視哈哈大小,算是約成。這份奇怪的契約,現在看來只是雙方為了各自利益,勾結在一起。卻又不放心對方,而簽下的一份保證。乍一看,秦雷是賠大發了,但是在將來的歲月中,誰知道他會不會賺回來呢?
或者是雙贏。
這樣一耽擱,當天是回不去了。去了心病的老元帥便又盛情招待了秦雷一晚,第二天一早,才放他上路。
秦雷出來的時候,只有三百餘騎,歸去時,隊伍卻足足大了一倍。而且身邊除了石敢,又多了一個跟屁蟲似的伯賞賽陽。
望著打了個大勝仗似的伯賞賽陽,秦雷只有苦笑。他沒想到這小子能說通他老子。去問老元帥,伯賞別離只是意味深長道:「老夫覺得王爺說的有道理。」
於是這位伯賞家的老疙瘩,便以鎮南軍聯絡官的身份,堂而皇之的跟在秦雷身邊,『監督』契約履行狀況。秦雷深切懷疑,即使把這小子賣了,他還會幫自己數錢。至於『監督』這種高難度的活計,應該是隱藏在保護他的三百衛隊中的某人,或某幾人的差事。
秦雷對此行的收穫還是頗為滿意。當然這要感謝有才有德兩位德才兼備的兄弟,他們向秦雷提供了包括老元帥性格愛好、鎮南軍現狀分析,以及與太尉府的齷齪來由,等等詳細資料。這才讓秦雷不費力的把握住了老元帥的脈搏,處處搶到上風。為這實力極不平等的雙方,最終達成盟約,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一路馬不停蹄,就要到那個小酒肆時,前面衝過一隊騎兵,卻是先行出發的斥候。
斥候隊長策馬到了石敢身邊,輕聲耳語幾句。石敢點點頭,讓他繼續監視,便回頭找到秦雷,行禮道:「王爺,前面村裡有八百多民眾集會,好像就是那二佛祖教派的。」
秦雷頷首道:「你帶人悄悄過去看看,不要驚動他們。」
石敢領命而去,秦雷他們便在路邊下馬歇息。伯賞賽陽也想去,秦雷只是不許,這小子只好眼巴巴的望著熱鬧不能瞧,一副心癢的樣子。
秦雷看得好笑,卻不理他。有衛士把道邊一塊大青石打掃乾淨,鋪上氈子,請秦雷休息。秦雷便招呼伯賞賽陽一起過去。
伯賞賽陽終於忍不住道:「王爺,看您也大不了末將幾歲,怎麼就不好熱鬧呢?」
秦雷接過衛士遞過的水囊,喝口水,然後遞給伯賞賽陽道:「孤王也喜歡熱鬧。」
伯賞賽陽雙手接過水囊,大喜道:「那正好,咱們同去。我還沒見過什麼教徒集會呢。」
秦雷瞟了他一眼,淡淡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的性命不止是你自己的,還牽扯到無數相關的人。沒有必要的話,不要把自己置於未知之中。」
伯賞賽陽苦下臉道:「那不是少了很多樂趣?」
秦雷調整個姿勢,讓自己坐的更舒服,眯著眼道:「也少了很多麻煩。」
伯賞賽陽嘟囔幾句,拿著水囊去了一邊。耳朵靈敏的秦雷隱約聽到什麼「像老頭子」之類的抱怨,淡淡一笑,也就隨他去了。
秦雷打死也不會說,自己是被血殺那赫赫凶名嚇著了。
至少在沒有解除警報前,他都會這樣老實。
過了好一會,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驚醒了小憩中的秦雷。他睜開眼,便見到那個斥候隊長向他比劃個二,然後右手握住左手,再指了指相反方向。
秦雷點點頭,做個繼續監視的手勢。起身對邊上的衛士道:「集合,列衝鋒隊形。」
不到十息,三百黑衣衛便已悉數上馬,列隊完成。伯賞賽陽趕過來問道:「王爺,出什麼事情了?」
秦雷隨意道:「石敢幾個被人攆得滿山跑,孤王帶人去接應一下。」
伯賞賽陽大喜過望道:「真的?」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幸災樂禍,忙改口道:「真的是豈有此理。」
秦雷不鳥他,一揮手,沉聲道:「目標正前方,突擊。」說著不急不慢的騎著烏雲跑了出去。
衛士們沉默的一夾馬腹,戰馬便衝刺出去,趕上秦雷,把他保護在陣中心。不一會便形成轟隆隆的突擊之勢,只留下一地黃土供伯賞賽陽瞻仰。
伯賞賽陽拍拍身上的土,對邊上老軍官抱怨道:「馬叔,你看這是什麼人啊?光顧著自己威風,一點不照顧別人情緒。」
那馬叔五十許的樣子,臉上皺紋深刻,他和藹的望著伯賞賽陽,耐心為他解釋道:「咱們來自不同體系,從號令到作戰方式難免有異,一起突進難免協調不好,白白造成損失。而對方又是一群烏合之眾。所以王爺這樣做是最好的選擇。」
伯賞賽陽這才有些明白道:「那他幹嘛不好好說?我頂多纏他兩句也就罷了。」
馬叔正色道:「這是王爺在教公子什麼是上下尊卑。作為上峰,是沒有為下級解釋的義務。」
伯賞賽陽不是笨人,只是以前被保護的太好,沒機會感受這些道道。他呲牙道:「好吧,雖然心裡挺不是個滋味,但是我原諒他了。」然後對馬叔道:「咱們現在過去總不會礙他們事了吧?」
馬叔見秦雷他們已經跑出去很遠,不忍心讓吃了一肚子氣的小公子再失望,便點點頭。
伯賞賽陽一蹦三尺高,歡天喜地的集合隊伍去了。
狂奔中的秦雷看到那群所謂的信徒,不過是一群布衣百姓。思酌一下,對身邊的傳令兵做了個驅逐的手勢,他沒有興趣大開殺戒。
黑衣衛們本來扣著弩弓的手收了回來,緊緊的抓住馬韁,把速度提到最高。
那群奔跑中的教徒聽到後面的馬蹄聲,回頭一看。只見一道黑色的洪流,挾裹著驚天動地之勢沖了過來。一時間沒人敢螳臂當車,都忙不迭的跳入道邊土溝,紛紛躲避起來。
黑色洪流眨眼間傾瀉而過,只是把幾個躲避不及的倒霉蟲狠狠撞了出去,在空中翻幾個優美的筋斗,又倒栽蔥插在道邊的水田中。
望著絕塵而去的黑色騎兵,這些被揚塵烏得灰頭土臉的信徒們心中自責起來。緊接著有人頓首觸地大哭起來,有人嘶號道:「二佛祖啊,俺有罪啊!!」有人懊惱道:「方才那樣好的獻身機會卻被俺錯過了,下次不知道什麼再能碰上。」
甚至還有更激進的,站在大道上指天賭咒道:「二佛祖啊,您老行行好再給俺一次機會吧。俺這次一定不會躲了。俺要是躲,就讓俺這輩子都去不了極樂!」
話音未落,便聽到又是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教徒們面現狂熱之色,全都跪下磕頭道:「二佛祖慈悲啊。」
這些教徒狂熱地以為,遠處奔來的另外三百餘騎,乃是彌勒佛祖垂憐,降下的又一次機會。這次沒有人再躲閃,就連平日裡最怯懦的窩囊廢也高喊著:「釋迦佛衰,彌勒佛當持世」,「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之類的胡言亂語,一窩蜂的沖向鎮南軍陣。
望著手持頭鐵杴,叫囂著衝過來的狂熱教徒。伯賞別離和他的鎮南軍頓時傻了眼。這些兵士雖然平日裡訓練嚴格,頗有戰力。無奈南邊十幾年沒有大戰,他們都沒有經歷過戰陣廝殺,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了,齊刷刷的望向自己的長官——衛戍校尉伯賞賽陽。
這時候,伯賞賽陽作了個令他羞愧終生的動作,他勒住了馬韁。眾人便條件反射般的也勒住了馬頭。
此時雙方距離不到十丈。
這一變故唬的那老軍官馬叔魂飛魄散,他為了幫助伯賞賽陽在隊伍中建立起權威,特意的斂去鋒芒,對一切只看不說。卻沒想到伯賞家的男兒,會在敵軍面前裹足不前。他卻忽略了這個男兒和那些男兒的不同:那些是在血水裡泡大的,這位是在蜜罐里養大的。
老人家一愣神,對面那群瘋子又沖近了兩三丈。老馬這才回過神來,嘶吼道:「弓!!!」
包括伯賞賽陽,所有軍士仿佛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忙不迭的取下背後弓箭。哆哆嗦嗦的彎弓搭箭,卻不知道瞄了些什麼。
老馬心中嘆息,方才那一停頓,把士氣一下子給停掉了。這群菜鳥沒了士氣的支撐,便只不過是武裝農民而已。
但是他不能亂,反而更要狂。『嘡啷』抽出雪亮的寶劍,一指前方,怒吼道:「放!」
弓箭窸窸窣窣的射了出去。命中率低的可憐,只射倒十幾個信徒。這些號稱精銳的兵士們,終於露了怯。
那些倒在地上的信徒仍然兀自掙扎叫囂著「獻身」「獻身!」。滿身的鮮血更給這種猙獰增添了無限的恐怖。
這種恐怖卻更激起其他信徒無窮的狂熱。
「殺一人者為一住菩薩,殺十人者為十住菩薩!」
「為佛獻身、立登極樂!」
穿腦魔音從眾信徒口中發出,仿佛化作無窮力量灌輸於他們四肢百骸之中,讓他們的步伐更矯健、讓他們的眼神更兇殘。
這一場景唬的那些往日裡耀武揚威的新兵崽們手腳發顫。老馬卻絲毫不為所動,揮舞著寶劍怒吼道:「沖!」撥馬沖了出去。
衝出不到五丈,老馬便與手拿鎬頭鐵杴的信徒糾纏在了一起。若是沒有那一停,憑著巨大的衝力,他便應該衝過這群烏合之眾。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陷入泥潭。
老馬用實際行動告訴身後的菜鳥們,什麼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只見他深陷重圍卻不慌不忙。一夾戰馬的下腹,那通靈的戰馬便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又狠狠落下,砸在人堆之中。把正前方的兩個信徒一個砸得筋折骨斷,另一個砸得腸穿肚爛。
戰馬身前頓時空出一片。老馬趁機催動戰馬前行幾步,眼看就要衝出人群。那些瘋狂的信徒哪會讓他如此輕鬆脫出,不要命的飛撲過來,趁著馬腿落地,又亡命的抱了上去。
戰馬還沒來得及掙脫,第二、第三個瘋子又撲上來。一會功夫,又把老馬團團圍住。
看著自小呵護自己長大的叔叔被圍,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伯賞賽陽終於回過神來。
什麼他媽的伯賞家的榮耀、什麼他媽的伯賞家的希望,統統都是狗屁,他只感覺從頭到腳的恥辱,徹徹底底的恥辱。
伯賞賽陽居然被嚇住了!他心中只有這一個念頭。
視線開始清晰、胸中燃燒怒火,只有殺戮才能暫時忘卻這種刻骨的恥辱。
悽厲的嘶吼一聲,伯賞賽陽也撥馬沖了出去。見到自己校尉衝出去,軍士們也如夢初醒,紛紛抽出寶劍跟了上去。
白刃戰開始了,只是這場本應秋風掃落葉般的戰鬥,變成了纏鬥。
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士兵,對上被邪教激發狂熱的農民,又是居高臨下。雖然占盡上風,卻也不能立時取勝。反而有些兵士被拖下馬來,摔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想要爬起來,卻又被抱住,在地上滾作一團,廝打起來。
而那被團團圍住的老馬和身下的戰馬,已經不知挨了多少鐵杴,吃了多少鋤頭。但他手上的動作絲毫不慢,長劍翻飛中,不知割斷多少喉嚨,刺穿多少心臟。自己的血、敵人的血混在一起,把他和戰馬統統染成暗紅色。若不是這些兇徒沒有利刃,他絕對堅持不到弩箭射來的那一刻。
秦雷的斷後騎兵一直關注著戰場的局勢。起初見那些信徒叫囂著沖向鎮南軍,他們都以為會是一場一邊倒的屠殺。等看到伯賞賽陽他們莫名其妙停下時,黑衣衛們也是嚇出一身冷汗。來不及猶豫,一面發出信號,一面催動戰馬,全速沖了上來。
之前為了保持安全距離,他們離得有點遠,等到進入射程時,那些瘋子已經圍著老馬攻擊半晌了。
黑衣衛們紛紛扣動扳機,弩箭呼嘯著激射出去。朵朵血花綻開,圍著老馬的信徒,眨眼間便倒下一大片。經過小半年的刻苦訓練,他們的射術與古城外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了。
第一輪箭雨後,第二波緊接著跟上,同樣射倒一片。然後是第三波……這次之後,老馬身邊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了,包括他的戰馬。
誤傷總是難免的,沒有射到他本人,已經大大出乎黑衣衛們的意料了。轉瞬間,黑衣衛們便衝到了搖搖欲墜的老馬身邊。斥候隊長把他抱上馬背,剛要下令發動下一波突擊,卻感覺腰間一緊。低頭一看,才發現已經說不出話來的老馬,抓住自己的衣襟,祈求地望著自己,緩慢而堅定的搖著頭……
同是軍人,他能懂老馬的意思,仔細觀察了下場中的局勢,作出一個分散包圍的手勢。
疾馳中的黑衣衛們撥轉馬頭,從兩側繞過,把仍舊戰成一團的雙方圍在中間。黑衣衛們並不衝鋒,而是舉著手中新裝備的連弩,全神貫注的瞄向場內。一欸有鎮南軍兵士遇險,仿佛長了眼睛的弩箭便會射在他身側,將企圖行兇的教徒擊倒在地。
伯賞賽陽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了,他瘋狂的舞動著手中的狼牙棒,這種草原人才用的奇形兵器,需要莫大的膂力才能揮動。而要像他這樣輕鬆自如,那便只能用天生神力來形容了。
風火輪般『嗚嗚』旋轉的人間兇器,只要被擦到一下,便會被颳得皮開肉綻。若是打個正著,定然筋折骨斷,茄子一樣被拍在地上。若是不幸被砸到頭,便會像西瓜一樣碎裂。
須臾間,便有十幾條漢子,折在八十斤的狼牙棒之上。饒是那些狂熱教民不知生死,卻也下意識躲開這食人惡魔般的白面殺神。
伯賞賽陽鼻間噴著粗氣,雙眼血紅一片,像一頭憤怒的公牛,哪裡人多往哪裡沖。過去便是一陣屠殺,鬼哭狼嚎間,敵人紛紛四散逃開,終於沒有了起初的瘋狂氣焰。
在伯賞賽陽嗜血屠殺的帶動下,本來就戰力高絕的鎮南兵士終於發揮出了平日的水準。那些沒有經過任何訓練、沒有任何護具、甚至沒有基本武器的狂熱信徒們終於不能近身了。
戰鬥被拉回到本應的節奏,屠殺開始了,自覺受到侮辱的鎮南兵士們不放過任何一個還能活動的物體。
不到一刻鐘時間,四百狂熱的信徒死傷殆盡,悉數倒在血泊之中,卻沒有一個逃跑的。
不知他們的靈魂可不可以登上夢想中的極樂淨土。
剛剛趕到的秦雷,看到面前的修羅場,皺眉道:「彌勒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