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四章 會飛鳥兒不怕高,郎妹相愛不怕刀(2/2)
「相爺,再舉薦一位吧。」秦雷心懷叵測道。
文彥博哪能想到他會在這地方做文章,心道:『反正決定權在我,橫豎不是這小子選人就行。』捻須尋思起來,暗道:『兵部李清不用考慮,工部公輸連為人木訥耿介太不圓滑,也不用考慮,便只有刑部魏箏義和戶部田憫農兩人二擇一了。』這兩人各有好處、也各有孬處,委實不好抉擇。
想到這,文彥博沉吟道:「魏箏義如何?」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個竟然用上詢問語氣。
秦雷搖頭笑道:「魏大人乃是獄神廟的主持,百官唯恐避之不及,您若是選了他,恐怕對朝廷的團結不利吧。」
文彥博心道:『也是』,怕秦雷也把這個否定了,便一咬牙道:「那就田憫農吧,不用再改了,他最合適!」
秦雷心中嘿嘿一笑,面上卻為難道:「這個嘛……好吧,孤會如實稟報陛下的。」說完起身笑道:「孤回去交旨。相爺安心養病,不用送了。」
文彥博哂笑道:「本來就沒打算送。」他原本不是個口舌鋒利之徒,但被秦雷又激又氣之下,話語也跟著不饒人起來。
秦雷見人家全家果然紋絲未動,也不生氣,摸摸脖子上仍舊火辣辣的刮痕,笑容愈加燦爛道:「相爺無禮,小王不能無情。免費送您兩首小詩吧。」
文銘禮忍不住暴喝道:「秦雨田,你欺人太甚了,這兒沒人願意聽你個睜眼瞎吟得破詩。」
秦雷哈哈仰面笑道:「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這首詩並不是孤王所做,乃是你娘的佳作。」
文銘禮一愣神,惱火道:「你怎罵人呢?」
秦雷一攤雙手,滿面無辜道:「瞎說,孤怎麼個罵人了?」
「你說『你娘的』……」文銘仁紛紛插嘴道,心想:『再不說話,大夥就好把我忘了。』
秦雷抱歉笑笑道:「不好意思啊,孤王表述不準確,應該是你們娘的。」說著指指站在文彥博身邊的文夫人,淡淡道:「她是不是你們的娘?」
其實還真不全是,文氏三兄弟之中,只有老么文銘仁乃是文夫人所出、老大老二兩個皆是文彥博已故前妻之子。但那只是從血緣上論,而現實中,只要文夫人在正妻位上一天,文銘義文銘禮兩兄弟也得乖乖叫娘。
是以文銘禮咽口吐沫,跟著文銘仁點頭道:「當然了。」
秦雷一臉循循善誘道:「現在再想想,你們娘的詩是什麼意思呢?」
兩人恍然道:「原來是我們娘作的詩啊!」
文彥博聽了心中哀號道:『我生了兩個什麼鳥玩意啊,給銘義提鞋都不配。』但還是對自己夫人作的詩很感興趣,在他印象中,這娘們乃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除了吃喝玩樂之外,就不會幹別的。但沒想到她的詩作居然已經大名在外,居然連不學無術的秦小五都聽過了。
這讓文相爺不禁感嘆道:『世間不缺美、獨缺炯炯之目矣!』換成白話文就是『原來生活中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發現美的眼睛呀。』想到這文相爺不由歪頭去看自己媳婦,想發現發現她的美,卻只見到一個頭髮散亂、目光呆滯、兩頰腫得跟饅頭似的衰神娘們,心中不由大感敗興。重新把目光投向秦雷,沉聲道:「說!」
秦雷微微笑道:「先說第一首,」清清嗓子便低聲吟道:「淚濕羅巾夢不成,夜深前殿按歌聲。紅顏未老恩先斷,斜倚熏籠坐到明。」
屋裡頓時死一般寂靜,即使是文彥韜、文銘禮這種不學無術的,也能聽明白這詩講的什麼——這是一首淫詩啊……
這詩的精華便在:『紅顏未老恩先斷』這句上,意思是女的還未老,男的某項功能已差矣,害得正值狼虎之年的貴婦只有『斜倚熏籠坐到明』,正是應了那一句『長夜漫漫,無心睡眠、何以解憂、唯懸玉環』,偏偏此時『夜深前殿按歌聲』,因為這時建築隔音效果不太理想,這位貴婦正是心急火燎之時,卻只能坐聽風雨,這也就怪不得要「淚濕羅巾夢不成」了!此詩可謂道盡老夫少妻之無奈。
也正戳中了文彥博的心事,他比文夫人大二十多歲,實情與詩中所訴之事暗合。他的面色一下漲的如豬肝一般通紅,冷冷看一眼文夫人,只見她渾身篩糠一般戰抖,顯然是怕極了。文丞相不由又信了三分,但輸人不輸陣,還要強作無事道:「王爺休要拿前人所做糊弄老夫,豈不知毫無用處、止增笑耳!」
秦雷呵呵笑道:「這首詩幽怨了點,孤王大好青年,看什麼都是美好的,所以不是很喜歡,但對另一首卻喜歡的緊。」說著也不待文彥博出聲,便賊笑著道:「會飛鳥兒不怕高,郎妹相愛不怕刀。為了結對比翼鳥,生在一起死一道。」
方才聽第一首詩時,文夫人還強撐站著,因為那確實不是她所作。雖然不知這小賊從哪裡打聽到她的心事,但死不承認便沒什麼問題。可一聽那小賊吟出另外四句詩,頓時把她嚇得魂飛魄散,兩腳一軟摔倒在地上。
文銘仁趕緊去把娘親扶起,文銘禮和文彥韜卻面色複雜的站在一邊,若是往日他們必然會忙不迭的落井下石,但現在是非常時期,還是緘默些好,只是看文夫人的眼神已經變了……
文彥博胸中仿佛爆炸了一般,受傷的腦殼也嗡嗡直響,狠狠一拍椅背,暴怒起身道:「秦雨田,我文家不是生來給你作踐的!」聲音悽厲可怖、仿佛受傷夜梟一般。又咯咯笑道:「你說那詩是她寫得,可以……」
只見他一步步逼近秦雷,伸出枯瘦的雙手神經質的舞劃道:「你拿出證據來呀!若是拿不出來,老夫不管你是什麼王爺皇子的,都要集齊百官、去找陛下討個公道……哦……」卻是走著走著,離秦雷有些近了,被他用腳尖在膝蓋下一點,噗通一聲跪了下來。
正好跪在秦雷面前,仿佛在叩首乞降一般。
秦雷伸出手,按在文彥博的腦袋上,屋裡人頓時停下動作,不知這位王爺又要做出什麼驚世之舉,不由屏住呼吸,靜靜地等待著……就連文彥博也嚇呆了,跪在那裡一動也不敢動。
卻只見秦雷為文丞相整理下散亂的頭髮,聲音溫和道:「這樣多好,做臣子就得有個做臣子的樣子,該跪著你就得跪著,別老想著自己和別人不一樣……」說著像拍西瓜一樣,輕拍幾下他的腦袋,發成『空空』的聲音,搖搖頭,秦雷翩然起身道「別老想著作亂臣賊子,那是沒有好下場的。」
說著便轉身向門口走去。
卻聽文彥博神經質般的尖叫道:「證據!我要證據!」
秦雷頭也不回道:「不好吧,這事兒若是坐實了,您的烏紗帽可就要變顏色了。」
「證據!我要證據!」
「好吧,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