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三章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2/2)
館陶有些憂慮的望了秦雷一眼,突然明白了問題的所在,輕嘆一聲道:「王爺的問題不在您自身,而是因為您被某人影響到了。」
「誰?」秦雷眯眼道。
「樂先生。」館陶毫不猶豫的答道。
「樂先生?」秦雷很不願意聽到館陶說樂布衣的壞話。怪異的望了館陶一眼,見他一臉的坦蕩,這才壓下內心的不悅,輕聲問道:「理由是什麼?」
館陶卻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目露緬懷道:「您記得去年這個時候,咱們討論如何限制相權、控制軍權嗎?」說著指了指自己,輕笑道:「屬下當時說,應該撤銷宰相太尉,權利收歸於君主一人。屬下還記得王爺當時批駁了我。」
雙目炯炯的望向秦雷,館陶接著沉聲道:「當時您說,天下是萬眾之天下,把億萬蒼生的生死禍福繫於一人之身,太不保險了。即使皇帝再英明神武,也有衰老生病的一天,怎麼去處理繁雜的國務?」
「這還算好的,若是遇上個心術不正、只顧私慾的皇帝,豈不要把祖宗辛苦打下的江山敗掉?」秦雷點點頭,也回憶道:「當時孤說,國家權利不必也不能由一人獨攬。皇帝只要掌握好軍權,將相權分散開來,就能保證國家的長治久安。」看了看館陶,秦雷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了。」
館陶跪起身子,拱手肅聲道:「王爺當時的遠見卓識、震耳發聵,您說絕對的權利定會招致絕對的毀滅,相互制衡才能長治久安,屬下深以為然。然而樂先生信奉集權、矢志實現大一統,所以今日王爺說『絕對控制、說一不二』,屬下深以為是受了樂先生的影響。您不是在苦惱眼前的麻煩,而是在猶豫未來的選擇。」
秦雷心中一松,暗道:『只要不是心裡別苗頭就行。』右手虛按,讓館陶放鬆,他堅定道:「過往的思想有些偏頗,這一年裡,我體會到了亂世必須集權。這個想法乃是自己產生的,並不是樂先生引導,你不要多想。」
館陶心中嘆息一聲,輕聲道:「王爺應該乾坤獨斷,屬下和樂先生只能是出謀劃策,最終拿主意的只能是您自個。」既然無法扭轉,他也只能接受了秦雷的說法。畢竟他沒有第二個十年可以浪費了。
只是浮在眉頭的黯然,怎麼也掩不去。
秦雷裝作沒看見一般,無奈笑道:「咱們扯來扯去,卻沒有解決最初的問題——現在怎麼辦?怎麼解決這種處處掣肘的不利局面?」方才與館陶一番話,讓他清晰明白想要的到底是什麼,困擾他許久的問題,自然也就煙消雲散了。
館陶收拾起胸懷,思索片刻便輕聲道:「當前的問題是這樣,只要沒有徹底與李家撕破臉,您是不能派軍隊進入中都城的。,所以只能遵守目前的遊戲規則。」
秦雷頷首道:「不錯,若是沒有李老混蛋,陛下早就剿了文彥博和他的徒子徒孫們。但我皇家與李家相互掣肘,倒讓文彥博過得益發滋潤了。」
館陶呵呵笑道:「但是您出現了,雖然原本並不起眼,但經過一年的神奇崛起,您已成為足以打破目前平衡的重要人物。」
秦雷沒好氣笑道:「攪局者而已。目前仍停留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程度。」
館陶揪著稀疏的鬍子,頷首道:「足矣,這就足以讓文家和李家對您除之而後快了。若是他們能短暫聯手,必定是因為您。」
秦雷聞言皺眉道:「這不值得榮幸。」
館陶卻一臉燦爛的笑道:「反過來想,在陛下和太后眼中,您卻是足以讓他們下活這盤棋的關鍵一子,他們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您被擠兌下台的。」
館陶的話便如醍醐灌頂一般,一下子讓秦雷開了竅,一拍腦門,爽朗笑道:「是呀,我這是個人英雄主義在作祟。為什麼要一人單挑兩巨頭呢?應該把所有人都拉下水,大家一起玩才熱鬧嘛。」
館陶欣慰笑道:「不錯,獨樂樂不如眾樂樂。還是應該熱鬧些才好。」
秦雷霍得起身道:「你先在家好好休假,孤要進宮面聖。」
館陶失聲笑道:「現在都戌時末了,王爺還是明日再去吧,難道要把陛下從被窩裡拖出來不成?」
秦雷撓撓頭,笑道:「只能如此了,孤先回去睡覺,明日一早便去面聖。」館陶趕緊起身恭送。
翌日一早,秦雷果然天不亮就起身,早早的便到承天門前求見,等了小半個時辰,傳話太監才氣喘吁吁跑回道:「陛下有旨,隆威郡王於瑾瑜宮面聖。」秦雷隨手打賞一錠銀子,急匆匆往瑾瑜宮去了。
昭武帝來瑾瑜宮的原因很簡單,因為永福也在這裡。說來也怪,昭武帝育有七子四女,卻唯獨寵愛永福一人。換句話說,他只有見了永福,才會想起自己還是個父親,而在別的子女面前,他總會想到,朕首先是個皇帝。
這種父愛沒有理由,也不怪山陽嫉妒永福,她時常捫心自問,同樣是公主,怎麼在父皇眼裡,差距就這麼大呢?
秦雷進來時,昭武帝正在用一個精緻的錘子,在外間敲著小核桃,神情十分的專注,每敲好一顆,都會方才邊上的盤子裡。敲好的核桃仁已經覆蓋了盤底。
與坐在一邊出神的瑾妃對視一眼,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秦雷朝內間努努嘴,瑾妃雙手併攏放在腮邊,一歪頭,意思是永福睡著了。
秦雷朝母妃呲牙笑笑,便老實站在一邊,等昭武帝把核桃砸完。
好在剩的不多,不到一刻鐘,昭武帝便放下錘子,指著手邊的瓷碟對瑾妃道:「讓人把它碾成粉,早晚給永福煮一次粥,這玩意雖然不稀罕,卻補得很。」
瑾妃微笑著接過,柔聲道:「陛下都親自動錘了,臣妾怎能袖手旁觀了,自然要親手搗碎了。」
昭武帝高興道:「不錯,你去處置吧。」瑾妃福一福,又看秦雷一眼,便捧著那瓷碟下去,把房間留給了一對皇室父子。
昭武帝一邊用方巾擦手,一邊朝秦雷淡淡道:「你的身子好了?」他對秦雷總是冷一陣熱一陣。若要總結規律的話,就是用得著的時候熱,用不著的時候冷。雖然有些傷感情,卻是事實。
秦雷面露感激道:「勞父皇掛念,兒臣不勝惶恐。兒臣身子骨結實,卻是已經好了。」
昭武帝也就是一問,放下方巾道:「這會子有什麼事啊?」
秦雷雙手一比劃,一本正經道:「有大事。」
昭武帝頓時被勾起了興趣,笑道:「什麼大事?」
「有道是法不傳六耳,這事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還請父皇屏退左右。」秦雷一臉嚴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