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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七章 同進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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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青磚灰瓦的講堂外,便看到一溜聯絡司的大車停在門口,這是接送太學生們的專車。石敢眼尖,指著當間一輛樣式稍有不同的道:「這是官車,怕是哪個京里的官員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面容清矍的半老頭笑著從門裡出來,向秦雷一躬到底道:「老朽麴延武拜見王爺。」

秦雷先是一錯愕,旋即大喜過望道:「麴公怎麼過來了?」說著大步上前,挽著麴延武的胳膊道:「天寒地凍的,怎麼不在京里納福?」

麴延武苦笑道:「自從上月進京,便被閒散擱置,已經歇了一個月,老朽也是靜極思動,專程過來聆聽王爺雅音。」

秦雷笑著對石敢吩咐道:「吩咐廚房,中午做得豐盛點,孤要為麴公接風。」說著轉頭對麴延武道:「麴公先委屈旁聽半晌,待結課後我們再聊。」麴延武拱手笑道:「恭敬不如從命。」兩人便攜手進屋。

見王爺進來,一干太學生便整齊起身,恭聲道:「拜見王爺。」麴延武也不要秦雷介紹,悄無聲息的坐在最後一排,正經八百的聽秦雷開講。

在座的太學生可都是真材實料的秀才出身,經史子集爛熟於胸、吟詩作對張口就來,秦雷若是教他這個……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他每次開講,講的儘是些太學生們從未聽過的東西,五花八門、千奇百怪,但可以歸納為做一個好官需要掌握的基本素質。

今日講的是統籌之學,所謂統籌便是統一全面的籌劃安排,秦雷用燒水待客的例子講起,用了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將安排籌劃的重要性和具體方法細細講述,末了微笑道:「通過合理的安排,你們就會發現與原來一樣的時間,卻可以做更多的事。」

此時已經過了午時,太學生們在兵士的指引下,到邊上的餐廳用飯,下午是樂布衣開講的農田民生之學。說來慚愧,當初秦雷心血來潮,開了這個講堂,卻發現自己能講的東西太少了——不是他懂得少,而是能被接受的太少。好在有無所不知樂布衣,這才替秦雷挑起了大梁,沒讓這件極重要的事兒流產。

至少,太學生們聽到了許多迥異於枯燥經學的東西,大感興趣的同時,眼界也大大開闊了,而且對王爺的認同感也與日俱增。

桌上擺著十幾碟子葷素菜餚,有熱菜有冷盤,有湯水有砂鍋,對於這個季節來說,已經是非常豐盛了。

秦雷與麴延武輕言慢語的對酌,專揀些輕鬆愉快的事情談論。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之後,話題才轉回到中都那個大染缸裡頭。

秦雷輕聲問到麴延武進京後的事情,只見他面上的笑容漸漸斂去,放下酒杯恨聲道:「文彥博欺人太甚了!若不是老朽二品的烏紗沒去,怕是要落得與公車商書一般下場。」說著便把進京後的是是非非講與王爺……

他因為彌勒教的事情被去了總督官職,但仍舊保有二品官銜,在荊州府聽候發落了半年,也沒有人問津。直到十月底,才有聖旨命其北上面聖,再做安排。

他也在家待煩了,便簡單收拾行裝,帶著僕役書童北上,大約秦雷離京後不久,他便也到了京里。起先還算順利,陛下溫勉有加不說,還讓他補上禮部尚書的缺。

問題也就出在這個禮部尚書上頭了,雖然昭武帝說這話的時候,吏部堂官的位子確實空著,但人家丞相府把趙季禮巴巴的攆到南方去,為的就是在這位子上安排自己人,哪會給他麴延武機會。

丞相府的人選是已經痊癒的文尚書,文彥博想把自己的弟弟從吏部換到禮部,當然,吏部尚書也沒有麴延武什麼事,人家相府排隊的多著呢。

但陛下自從那次朝會後,與丞相針鋒相對,毫不讓步。在大秦,一位尚書的任命,需得皇帝與丞相都同意才行,結果便是新一輪的拉鋸戰開始了。今天有宮裡的聖旨讓他即日上任,明天就有丞相府的行文,令其交代問題。什麼問題?還是彌勒教那些事兒。瞎子都知道,這就是為了阻撓他履新呢。非要把他煩的上表請辭,主動棄權不可。

但麴延武何等人也?一等一的官迷是也。怎會把到手的位子拱手送出?便咬著牙不鬆口,但丞相府並大理寺的問題一時沒有交代清楚,他就一時不能上任,終於憋不住跑到京山營來找王爺討個主意了。

聽完他的傾訴,秦雷有些好奇問道:「禮部不是清水衙門麼?怎麼文彥韜放著好端端的第一尚書不做,要跑去做勞什子禮部尚書呢?」

麴延武呵呵笑道:「王爺接觸官場日短,卻不知這禮部尚書是有大小年之分的。」說著伸手一指山上學堂的位置,輕聲笑道:「他們的前程可捏在禮部的手裡啊。」

秦雷這才恍然道:「明年大比!」

麴延武捻須笑道:「不錯,一到大比之年,這禮部尚書家的門檻便被踏矮三分,那可是一等一的肥缺啊。」說著回憶道:「老朽是先帝開平元年的進士,尤記得當年家父為了給我買張入場券,在禮部尚書家門外,整整候了三天三夜。家父當時可是堂堂刑部侍郎啊!」提起當年的情形,麴延武唏噓無限。

秦雷好奇道:「什麼入場券?難道考試還要買票嗎?」

麴延武呵呵笑道:「只要通過國子監考試,就可以參加大比,這是誰都攔不住的。買入場券乃是為了取中進士。」

秦雷撓撓眉毛,無奈道:「若進士是用買的,那考試是為了什麼?掩人耳目嗎?」

麴延武捻須頷首道:「不錯,便是為了掩人耳目。」想了想,又補充道:「倒也不全是,至少三甲是按成績取的。」

秦雷吃口油炸麵條魚,嚼兩下問道:「這不還挺仁義的?」

麴延武搖頭道:「我的爺,一甲叫進士及第、二甲叫進士出身,三甲叫什麼啊?叫同進士出身。同進士這『同』字,其實就是『不同』的意思。『等同於進士出身』,那不明擺著告訴天下人,他不是進士出身麼?」

麴延武是進士出身,說這事自然雲淡風輕:「就好似飢腸轆轆之時,旁人端上好飯好菜,卻赫然發現盤中粘著一隻青頭蒼蠅,為肚腸計,不能不伸筷子;一伸筷子,又噁心得難受。因此,稍稍自尊自愛之徒,都會將『同進士出身』當作一種不能一洗了之的難言之隱。」

秦雷似笑非笑的端起酒盅抿一口,雖然微微點頭,但他心裡卻不認同麴延武的說法,既然一甲二甲都是關係戶,那所謂『進士』便在士子百姓心中,與紈絝蠹蟲劃等號了。三甲與他們區別開來,反倒顯得潔淨。

想到這,他輕聲問道:「這些進士同進士都是什麼去向?」

麴延武恭聲道:「進士們出身高貴數量又少,一般都是先進翰林院,擔任編修、學士之類的清閒職務。一年考察後,多半放到外地做個知府,也有不少留在各部作郎官主事的。」

「而同進士們人數多、家世差,一般那個縣裡、府里的空了屬官,就把他們塞過去,除了縣令之外,很難為正。」

秦雷這才知道,士族把持上層官場的秘訣,就在這進士、同進士上。不由沉吟道:「這樣看來,文彥博不會把這位子交出來的」

麴延武面色一黯,澀聲道:「沒有辦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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