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七章 京都變奏曲之餘韻(2/2)
昭武帝也覺得自己有些無恥,與秦雷虛碰一杯,自我辯解道:「主要是用人之際,不得不行此權宜之計,下不為例了!」
秦雷笑著敷衍道:「父皇聖明,兒臣高山仰止、崇拜不已。」
「還不是文黨鬧得!」昭武帝夾一塊牛蹄筋,放入口中道:「早晚要將這些個貪官污吏統統換掉……」他的牙齒已經有些鬆動,根本咬不動那大塊的蹄筋,咀嚼的動作不由有些大,看上去竟有些猙獰。
秦雷只好假裝沒看見的,一個勁的低頭喝湯,心道:『您老快吐了得了。』但今日昭武皇帝陛下顯然老夫聊發少年狂,硬要跟那塊蹄筋較勁,累得腮幫子發酸、牙花子發麻,還是沒有咬動。一生氣,就將其硬吞了下去。
但他顯然低估了那蹄筋的粗細,高估了自己喉嚨的粗細,只聽『哦哦』一聲,昭武帝的喉嚨竟然被牛蹄筋生生卡住。大秦皇帝陛下頓時滿臉憋得通紅,雙手使勁拍打起桌子來。
秦雷和亭外一眾太監也發現情況不對,趕緊上前救助已經快要窒息的皇帝陛下。小太監們嚇壞了,這老頭子要是死翹翹了,他們可都要陪葬的。有的哭天搶地道:「陛下啊,您怎麼了,您可不能有事啊……」有的尖叫道:「快傳太醫!」太監們圍著昭武帝,有的去掐他的人中、有的去拍他的後背、有的去揉他的肚子,一時間場面混亂極了。
不知怎的,看著老頭子這樣,秦雷心中竟有些……開懷。看著太監們折騰一會兒,他也不敢耽擱太久,上前將圍在昭武帝身邊的太監扒拉開,口中大喝一聲道:「都住嘴,陛下需要安靜!」
太監們一下就被他給鎮住了,只見隆威郡王殿下給昭武帝叩首道:「父皇,事從權宜,孩兒得罪了。」說著便霍得起身,扳住昭武帝的肩頭,將他的身子壓得微微前傾,撤回一手握成拳頭道:「得罪了!」說完便猛地一個勾拳擊了出去。
在太監們難以置信的目光中,秦雷那醋缽大小的拳頭,真真切切、結結實實的命中了昭武帝柔軟的小腹,正中龍袍上最大的一顆龍頭,頓時將那龍頭砸得凹陷下去。
只聽『哦哇』一聲,昭武帝渾身猛地一顫,便將那卡住喉嚨的蹄筋吐了出來,自然也唏哩嘩啦的連帶著些酒水口水汗水淚水鼻水之類的。
看著昭武帝雨後菊花一般的臉蛋子,秦雷一臉的惶恐,俯身使勁叩首道:「父皇恕罪,方才情況緊急,兒臣實在是情不得已啊……」
昭武帝捧著肚子連續發出『吼吼』的聲音,既像是在叫,又像是在笑,不過看他的表情,八成是在叫。小太監們見陛下脫離危險,趕緊重新圍上來,捶背的捶背、揉肚皮的揉肚皮。
這些人平時受了秦雷無數的好處,此時自然要替他說話,一個個把方才的情況誇大到『千鈞一髮』、『危在旦夕』、『嚇死活人』的程度,讓昭武帝更加確定自個在鬼門關上走了一遭。
好半天,昭武帝才緩過勁兒來,雙手揉著肚子,一腳踹在秦雷膀子頭上,沒好氣道:「滾!……哎呦……」
那一腳軟綿無力,秦雷卻偏要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著膀子小聲道:「父皇保重,兒臣改天再來看您。」說完便一溜煙跑掉了。
看他的背影,那是標準的落荒而逃,可要是繞到前面看看他的表情,卻分明是一副偷了雞的狐狸樣。
跑出老遠,秦雷才放緩腳步,還一臉感慨道:「終於了了一樁心愿,以後還有什麼可追求的呢?」他曾經以為毆打一位金枝玉葉的公主,已是快樂的極限;卻不曾想到,命運還給了自己毆打貴妃的機會。
他不是個不知足的人,當上蒼又讓他兩次毆打太子,他便已經知足了。雖然在夢裡十分想暴扁昭武帝,但在現實中卻從不作此奢望……毆打一國皇帝陛下,太玄幻了吧。
然而今日,上天垂憐,他竟然真的打了大秦的皇帝陛下,這怎能不讓他幸福的快要飛起來呢?『也許是老天爺看我老頭子被欺負的太慘了吧……』秦雷很認真的猜測道。
直到見過瑾妃,與她說會子話,在到後堂見永福詩韻時,他臉上仍舊掛著開心的笑容。
永福正在午睡,繡房中只有詩韻在垂首做著女紅。聽見熟悉的腳步聲,詩韻驚喜的起身,正與秦雷看了個對眼。好半天,她才想起什麼似的,把手中的活計往身後一藏,小聲道:「公主睡了。」
秦雷心中好奇,若是雲裳在做活,他一定會奪過來看看。但詩韻素來端莊,兩人也不算太熟,他自然不好與其打打鬧鬧,只好點點頭,輕手輕腳的退了出去。
不一會兒,詩韻也紅著臉從裡屋出來,站在秦雷面前,款款行禮道:「民女參見殿下。」
秦雷有些尷尬道:「忒客氣了點吧?」心道咱倆都那啥了,還有啥好參見的啊。
卻聽詩韻柔聲道:「這裡不比溫泉宮,若是民女有失禮的地方,別人會笑話公主的。」
秦雷這才釋懷道:「我還以為咱倆的關係又倒回從前了呢。」
詩韻顯然聽懂了秦雷的這句混帳話,玉頸一下變得通紅通紅,低頭蚊鳴道:「殿下再說……人家可要回去了。」
秦雷眉開眼笑的低聲道:「這才對嘛,民女民女的多生分。」又一本正經道:「李醫官,孤要問問你公主的病情,跟我出來一趟吧。」說完朝詩韻擠擠眼睛,轉身離去。
「遵命。」詩韻脆生生應一句,便跟著秦雷出了房間,在後花園一前一後漫步。
秦雷放緩些腳步,詩韻便稍微加快點,僅僅落後他半個肩膀,兩人沉默的走了一陣,終是秦雷打破了安靜,輕聲道:「永福身子如何了?」
詩韻微微一笑,輕聲道:「那樂先生的方子很厲害,公主現在疼痛大減,用膳休憩都很好,身子旺健了許多呢。」說著悠悠嘆口氣道:「最多一年,就能大好了。到時候,也用不著我這半吊子醫官了。」
秦雷先是一怔,旋即尷尬笑笑,撓頭道:「放心,包在我身上。」
詩韻紅臉輕聲道:「奴家不是那個意思,乃是有些捨不得這段自由日子。」又怕他誤會,姑娘鼓起全身勇氣,美目深深看了秦雷一眼,文鳴道:「奴家是相信殿下的。」聲音雖低,卻堅定不容質疑。
想不到素來矜持的女孩,竟說出如此深情果決的話來,秦雷一時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