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心有鬱結不太平(2/2)
洪燃直接冷笑了一聲,嘲諷道:「別以為就你讀過書,懂一點道理,動不動就露出一副優柔寡斷陰陰鬱郁的模樣,你這幅模樣給誰看?修道之人眼中可沒有同情兩字,強者為尊,弱者為肉,這本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江湖,收起你這幅不知所謂的可憐樣!」
呂安想了想好像是這麼一個道理,點了點頭,試探性的問道:「我只是覺得路好難,連吃個饅頭都可以有這麼選擇。」
「難走?你走了多少路?你就敢這麼說,未免也太瞧不起你腳下這條大道了吧?」洪燃繼續冷笑了一聲。
呂安想了想然後問道:「我也不知道我走的路對不對?當我走上這條路的時候,我的一個長輩,告誡我了幾句話,我覺得很有道理,我也很想按照他說的這句話去走,只不過,到現在為止,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失望。」
洪燃身子突然頓住,抬頭仰天,低聲嘆息道:「不只是你,其實我也一樣,對自己很失望。」
情緒突然轉變的洪燃讓呂安有點適應不過來,想不到一直很冷酷的他竟然曾經也有過如此的一面。
「我知道你對我很感興趣,而且也很想知道,我是不是你腦海中的想的那個人,現在我可以告訴你,我就是你想的那個人,我曾經也是匠城的人。」洪燃突然苦笑道。
呂安猛地瞪大的眼睛,興奮的說道:「果然是你!」
洪燃點了點頭,「其實這也不難猜,老林肯定把我的名字告訴你了。」
呂安點了點頭,「嗯,剛開始的時候,我確實對你很感興趣,因為我和你素不相識,但是你竟然會主動出手救我,多多少少肯定和某些人有關係,而且我人緣並不好,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厲害的朋友,然後我就想到了一個可能,除了匠城好像真的沒了。」
聽到呂安這不咸不淡的分析,洪燃不屑的看了一眼,「我並不覺得你很聰明,事實看來,果真如此,甚至還有點傻。」
「為什麼?」呂安納悶了一下,被人說傻,不管是誰肯定都會有點不悅。
洪燃解釋了一句,「我和你其實並沒有什麼關係,救你並不是因為你,純粹是看在你和我是同類而已,和別人並沒有任何關係。」
「同類?」呂安更加的不解。
「你不知道我,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從你第一次在草原上入煞開始,我就注意到你了,草原很大。」洪燃解釋道。
呂安搖了搖頭,否認道:「那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了。」
洪燃眉頭一挑,露出了一絲意外的表情,「第二次?」
呂安嗯了一聲,點了點頭,「第一次是在離匠城不遠的沛城。」
洪燃恍然大悟,「就是你一個人殺了兩個五境修士的那次嗎?」
呂安嗯了一聲,「那是第一次,只不過沒人看到,看到的都死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就叫做入煞呀,只不過好像我的入煞和別人的不同。」
洪燃輕笑了一聲,「有什麼不同,入煞就是入煞,並沒有什麼區別。」
呂安想了想,他好像也沒見過別人入煞,也就沒在繼續辯解,不過突然又想到洪燃前面說的那句話,「你前面說同類?難不成你也入過煞?」
洪燃微微一笑,「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會變成這幅模樣?」說完還指了指他的眼睛。
即使在篝火的映照下,這雙冒火的眼睛也是讓人感覺格外的詭異。
呂安只能配合著點了點頭,並沒有說什麼。
兩人就這麼突然沉默了起來,誰都沒有開口,場面一下子陷入了寧靜,只剩下老林和那頭驢的呼嚕聲,此起披伏。
在安靜了許久之後,呂安突然開口問道:「我以後會不會也和你一樣?」
洪燃輕輕的嗯了一聲,「如果你想變得和我一樣,那你就會沒有家,沒有朋友,沒有感情。」
「代價?」呂安問了一句。
洪燃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代價,這是最好的結果。」語氣放鬆而又略帶著苦澀。
「怎麼會呢?」呂安極其不解的反問道。
洪燃慢慢回道:「之前我就說過,最好的結果就是隱姓埋名,在某一個小地方老老實實的渡過你的一生,收起你的雄心,放棄你的大道,這樣對你來說是最穩妥的,順便也期望太一宗的人不會發現你,這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選擇,如果你選擇變得和我一樣,那我只能告訴你,你渴望擁有但卻沒有擁有才是最好的選擇,簡而言之,就是放棄。」
「為什麼?」呂安仍是不解。
「為什麼?因為你接下來走的路會讓你越來越不像你,你會把所有人的心都傷一遍,之後等你清醒的時候,你後悔也來不及了。」洪燃解釋道。
呂安默默的又不說話了。
洪燃則是自顧自的繼續說道:「我的命比你好,但即使如此,為了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我還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這個代價大到我自己想起來都會讓我瑟瑟發抖,但這個代價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負擔的起的,你就不行,而且你也沒有這個資格。」
呂安本來還打算刨根問底,繼續問下去,但是看到洪燃那迷茫的眼神,呂安頓時就打消了這個念頭,而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
「以前我是個城頭小兵,那時候好不容易才活了下來,但是等到我活下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這世上有些東西很重要,甚至比活著都還要重要。」
「一串糖葫蘆,一本書,一聲稱謂,一兩銀子,都是我欠他們的,或者是他們欠我的,可惜呀,按你這麼說,我豈不是還不了,要不回了?」
「再後來我就碰到了我的師傅,他手把手將我從命中拽了出來,讓我有了第二條命,可惜呀,現在才知道,我的命還不是握在自己手中,但是我一直都在朝著他們期望的那條路走,為什麼這條路會和預想的不一樣呢?竟然會如此的艱難?」
「之前的大半年,我跟著一老一少,慢悠悠的從大漢走到了大周,一路上他們的所作所為,所說所學,在他們身上我看到了真正的書生二字,粗曽大布裹生涯,腹有詩書氣自華,可能之前的那些長輩就是想讓我握劍的同時,也成為那樣的人吧?」
「可惜呀,前面那件事情又讓我幡然醒悟,有時候,還是手中的劍比較好用,有些事情光靠說你可能是行不通的,因為你可能會碰到啞巴,再多的滿腹經綸,再多的之乎者也,在他口中,最多只會吐你一口唾沫,唯有手中的劍氣方能讓你和他好好講一聲道理。」
「說實在的,這混江湖還真不如偷雞來得好玩」
洪燃在聽到啞巴一詞的時候,忍不住直接笑了出來,看著呂安搖起了頭,「你這話要是被祖秋聽到了,他不殺了你才怪。」
呂安也是笑了笑,「現在想想,手中的劍很重要,懷裡的書也很重要。」
洪燃突然笑道:「劍修之拳不可軟,書生之劍不可硬,可能是同一個道理吧。」說完洪燃突然陷入了沉思,嘴角不由的露出了一絲回憶的微笑。
聽著這話,呂安對面前的洪燃不由刮目相看了起來,一向很粗魯的他竟然也會說出這種話來。
「受教了。」呂安誠懇的說道。
洪燃皺眉,極其不悅的說道:「少來這一套,煩!」
呂安立刻慫了一下,趕緊點了點頭。
「對了,我再提醒你一句,老林看相算命真的挺準的!」洪燃鄭重的說道。
呂安眉頭瞬間緊皺,但是慢慢的又露出了一絲釋然的表情,點了點頭,寧可信有無,不可信其有!
呂安和洪燃站在一起,正望著不遠處的商隊,身後是牽著老林的毛驢。
「你之前說有一個消息要告訴我,是什麼消息?」呂安突然問道。
洪燃猶豫了一下,反問道:「你確定要聽嗎?這不是一個好消息。」
「既然是我有關,還是聽聽吧,和我有關的,早晚都會知道,還是早點知道比較好。」呂安想了想說道。
洪燃表情瞬間認真了起來,「真假不知,有消息稱明白好像已經死了。」
聽到這句話,呂安瞬間把頭扭向了洪燃,眉頭直接皺了起來,然後就這麼直勾勾的看著他。
洪燃點了點頭,沒有繼續用語言刺激呂安。
呂安感受到自己的心跳的越來越快,喘息的聲音直接大了起來,嘴角不由的抽動了起來,張了張又閉了起來,胸口瞬間感到好像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一樣,呂安感覺很難受,撓了兩下,仍是很不舒服,呂安重重錘了兩下,胸口堵塞的感覺立刻舒服了不少,只不過嘴裡感到了一股鹹鹹的味道。
呂安搖頭苦笑了兩下,鼻頭不由一吸,眼睛用力睜大,儘可能不讓某些東西掉落下來。
呂安想要儘可能的克制自己的情緒,但是他的身體卻控制不住了,無從安放的雙手,直接緊緊的捏在了一起,連手指都發白了,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了起來。
洪燃沒有理會呂安的這些變化,算是安慰了一句,「接下來的路你自己選吧,如果你運氣差,我們可能還會見面的。」隨後轉身直接離去。
呂安嗯了一聲,深吸了一口氣,用極低的聲調說道:「多謝師兄。」
洪燃剛走了兩步立馬停住了,嘴角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隨後繼續往前走了過去,直至消失在呂安的眼中。
呂安再次深呼了一口氣,仰天站了好一會,強忍著顫抖的身體,緩緩的往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