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不過多收三五斗(1/2)
整個江尻一片火熱的景象,天龍川沿岸的水田裡稻禾被壓的不住點頭。
田間地頭,男男女女都彎著腰收割著稻穀。歡快的田樂拍子從田埂的這頭傳到田埂的那頭,撿拾稻穗的孩童跟在大人的屁股後面。當然小一些的孩子更多的是在野地里瞎跑胡鬧,大人們哪還有精力去管他們。
去往村莊場院曬穀場的農人,扁擔都被壓彎了,新收的稻穀還要打穀以後翻檢晾曬才能去脫殼。最後用編織的草袋按俵分裝,一一入袋。
秋收總是愉快的,雖然這種愉快不過是《多收了三五斗》里那種短暫的空想,但是多收些米總能讓農人家裡好過些。
以前小平太也應過一次年貢,脫殼以後的大米被稱為玄米,就是真的只是把那層殼用連枷給拍打掉以後的粗米而已。那些剩下的就是糠,這是很多農民經常吃的東西。然後這些玄米就能夠拿去交年貢了,已經屬於當下糧食的頂層存在了。
至於再把這些玄米拿去碾或者舂,將外表最堅硬的粗糙部分也給剝離下來之後,這個米就成為了白米,也稱為精米,實際上是米的芯子,所以更軟,更容易入口。
當然現在能頓頓吃白米的人很少很少,大名很多都是半精半粗,哪有人捨得把米碾掉那麼多就吃個芯子。【注1】畢竟從稻穀到白米,米的大小几乎縮小了一半,太浪費了。
上回小平太不過是把辛苦種了一年的大米全部都送到了山內義治和綱良叔父的穀倉里,而且送完就趕上爛仗,沒有親眼見過交年貢時的人間百態。
但此次不同了,身為執掌遠江半國江尻一地軍民庶政的江尻城代,小平太幾乎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痛苦中。收取年貢這個事太難做了,真的是太難了。
各村的地頭既作為小塊地產的擁有者,又作為全村地產的承包人。每交給小平太一分錢糧,就意味著他們自己少一分錢糧。為了這麼一個年貢,他們一個錢一個錢的和小平太掰手指頭,宋錢十當七,明錢十當十,惡錢十當二。對著太陽照那個錢,分辨著每個錢的含銅量和大小重量。
米俵底下沒有一個不設法混些米糠和稗子,和大米混在一起企圖矇混過關,木升里的大米生怕多放了一粒,盛米的時候翹著蘭花指,動作輕的不能再輕。
除此之外,這些地頭和農人,或者大吐苦水,或者跪地哀嚎,或者直接裝死。總之沒有一個是心甘情願,順順暢暢的按著數目主動繳納年貢的。
更有甚者,年初上田原合戰,山內家全領動員,江尻眾在一色宮內和細川采女的統帥下從側面強襲武田軍,細川采女正由於衝突的最前,當面的還是甲軍中的飯富虎昌所部,所以損失頗大。
於是一個年紀頗大的白髮地頭,帶著老老少少十幾口子,跪在江尻的倉庫門口,他們村死了三個足輕陣夫,不是說簡單的三個壯勞力死了,而是這麼多口子家裡頂樑柱都沒了。那一副哭天搶地的慘狀聞者落淚,聽者悲傷。
山內義治在戰後確實大開府庫,獎勵三軍,當然也給戰死者發過一點撫恤,可是哪裡夠用,今年繳年貢,他們自然是不需要交的。可是秋後又不是只收土地稅,財產稅、人口稅、房屋稅全部都要壓下來。然後壯勞力死了,勞役沒人去還要交代役錢。
他們家裡男人現在都死了,哪裡還肯交錢。小平太佃農出身,倒是非常同情他們,可是他不敢開這個口子,糧倉外面擠了好幾百人,老老少少,都是各村各莊按著日子來繳年貢的。免了他們三戶的,其他人肯定立馬全部跪地上,這麼多年爛仗打下來,哪個村上沒死過幾個人?。救的了一個兩個,救不了幾百上千。
該收的稅錢還是一個都不能少,幾個直接核算今年江尻年貢的同心明顯是看慣了這種情況,拿著簿冊就和他們對峙。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