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七章 發燒的淘汰賽（1/2）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光斑在張俊的臉上不停跳動著，把他晃醒了。

「楊攀……別玩了。」張俊翻了一個身，用明顯沒有睡醒的聲音說。

楊攀這才把手中的瑞士軍刀放下，笑嘻嘻的對張俊說：「還不起來呀？太陽都曬屁股了。」

張俊有些茫然的看看四周，「現在幾點了？」他抓抓亂糟糟的頭髮。

「上午九點十七分。」

「是嗎？好久沒睡的這麼踏實了……呵！」張俊伸了一個懶腰，「唔……說起來，今天怎麼沒訓練啊？」

「你睡糊塗了？由於小組出線，邱指放我們一天假。」

張俊翻身起來，看著楊攀：「這麼說，我們小組出線了？」

「難道你以為是在做夢嗎？」

「還真有點……哈！」張俊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了。

楊攀則拿起來桌子上的報紙，這些都是李延給楊攀送來的，他可不像張俊，雖然現在體育媒體越來越像娛樂媒體一樣無聊，但有心人還是能從中發現些什麼的。

這一期的頭版無一例外，全是粗黑體套紅醒目大標題：中國隊小組出線！歷史性的闖入世界盃十六強！

紅色，滿眼都是紅色，紅色的球衣，紅色的國旗，紅色鞭炮，紅色的焰火，紅色的字，紅色的心情……

頭版對於經歷了現場的楊攀來說沒什麼意思，第二版出乎意料不是有關張俊和舍普琴科對話的報導，而是他。

對於他昨晚的那番話，不同媒體發表了不同的看法，有些評論家還煞有其事的分析楊攀是興奮過度導致信口開河了，就像2002世界盃前，在一次慶功宴上，某位興奮過頭的中國隊員就喊出了「我們要衝進十六強」。後來不過為中國足球增添了一個笑話而已。

只有李延在他們的報紙上寫了一篇名為《從現在開始》的評論。剖析了楊攀說這話的意思。楊攀看了都不得不點頭：很多話說到他心裡去了。

「……楊攀一向沉穩，總表現出與年齡不相符的老成，以記者對他的了解，他很少有興奮過頭，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況出現。這一次也不例外。他嘴中的開始是這一屆世界盃，並不是昨天一場比賽，而這個開始的結束也絕對不是在本屆世界盃上被淘汰為止。我想他一定有更深的意思……也許這一次歷史性的突破會是他們黃金一代輝煌的開始也說不一定。中國足球委靡不振了幾十年，現在便是一個新時代的開始……所以他說小組出線僅僅是一個開始，如果所有人都只滿足於小組出線而原地踏步，不思進取的話，那就是一個結束。可是對於一個有雄心，不滿足於現狀，對於一個看的更遠的人來說，這次勝利確實只是一個開始。」

楊攀只是瀏覽了一下，自己說的話還需要別人來為他分析嗎？這些東西對於他來說沒有任何意義，他關心的是媒體如何看張俊和舍瓦的比賽的。

再往後翻，才是有關張俊和舍瓦的報導。

在楊攀看來，中國隊贏了烏克蘭，張俊卻輸給了舍瓦。作為隊伍中唯一的進球者，舍瓦那兩個球分量十足，他楊攀能當選全場最佳只不過是因為中國隊贏了烏克蘭，出了線而已。

媒體的看法和楊攀稍有差距，他們認為和舍瓦一直到最後都還在拼比起來，張俊的表現實在是太弱了，只有一個進球，數次與得分機會擦肩而過。除了射門的時候，平時找不到他。中國隊勝了，張俊卻完敗。

但楊攀不同意媒體關於張俊是完敗的看法，畢竟舍瓦在世界足壇浸淫了十幾年了，張俊才幾年？輸給舍瓦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關鍵是……中國隊贏球了。

舍瓦也不是今年就退役了，張俊想扳回來，還有的是機會。反正，呃，反正他以後也不會在米蘭，一個賽季最少有兩次就會碰面。

烏克蘭已經在今天早上啟程離開了德國，他們走得還挺快的。走之前，舍瓦打了一個電話過來，祝賀中國隊，也祝賀楊攀。很顯然，場上兩人各為其主，無論發生怎麼樣的摩擦，場下還是朋友。

兩人下樓吃早餐的時候，楊攀把舍瓦走的消息告訴了張俊。「他有一句話讓我稍給你。」

「什麼？」張俊正在往嘴裡塞著煎蛋，含糊不清的問。

「他說他很期待新賽季，很期待和你再次比賽。」

張俊抬起頭看看楊攀，楊攀正在用吸管吸著杯子裡面的果汁，他又扭頭看看窗外的藍天，那裡依稀有一道飛機划過的白色痕跡。

「原來……他早就知道了啊。」

※※※

吃過早餐的張俊和楊攀聚在李永樂的房間，不少人都在商量去哪兒玩。這個時候，項韜闖了進來。

「大消息！大消息！」他嗓門一亮，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項韜很滿意成為眾人目光焦點的感覺。

「我們十六強的對手是誰，你們知道嗎？義大利！義大利啊！三次世界盃冠軍義大利啊！」

結果他沒看見眾人「震驚」的表情，而是一堆中指。

項韜愣在那兒，不知道怎麼回事。

王鈺問他：「你娃還沒睡醒啊？」

項韜撓撓頭，「你怎麼知道的？我剛起來就看見這報紙……」他揚揚手中的報紙，「連臉都沒洗就來告訴你們。」

有人大笑起來，越來越多的人笑了起來。項韜真的好像沒睡醒一樣，一臉茫然。

楊攀指指項韜手中的報紙，「你先把全文看完。」

項韜低頭看起來。

「……昨晚結束的B組全部兩場比賽，出線隊伍已經決定：小組第一義大利，小組第二美國……昨晚？昨晚結束的？B組是和我們一天比的？」

「靠！你才知道！」有人笑罵道。

「我日！昨天光顧慶祝了，哪個還曉得這些呀！」項韜嘟囔著回去洗臉了。

其他人還在笑，楊攀則捅捅張俊：「英扎吉……」

張俊聳聳肩：「我現在只想去哪兒玩，好天氣不能浪費了。」

楊攀不再說話了，但他知道張俊一定很想和義大利比賽，就像很想和烏克蘭比賽一樣。

這一天，大家都沒談義大利，沒談八分之一決賽，沒談未來，大家都玩的很開心。

※※※

八分之一決賽對手是義大利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邱素輝的訓練也很有針對性，大部分時間都在演練破防反和定位球戰術。

里皮是一隻老狐狸，看看他在尤文圖斯時，球隊的戰績就知道了。本屆世界盃上，義大利更是把防守放在了第一位，雖然場面大多沉悶，卻絕對安全。里皮把穩定和成績放在嘴邊，面對說他場面沉悶、功利足球的批評，他回應道：「世界盃這種比賽，成績說明一切。義大利三戰全勝小組出線，他們要是不滿意的話，可以讓他們自己來試試這份工作。」

這種人也沒法通過激怒來讓他改變戰術，簡直就是鐵板一塊。

很多人說里皮這麼做讓義大利沒了世界強隊的風範。可邱素輝卻覺得這正是一支球隊被稱為「世界強隊」的所在之處：成熟。不論面對何種局面，他們都不驚慌，以不變應萬變。

和這種球隊比賽最讓人頭疼，因為從不犯錯誤，而是耐心的等待著你犯錯誤。這也是為什麼場面沉悶的原因，作為對手也不敢犯錯，雙方都小心翼翼的，哪兒精彩和激情可言呢？

邱素輝也很認同里皮那句「世界盃這種比賽，成績說明一切。」用中國話來說，就是「成者王侯敗者寇」。踢得再好看卻贏不了球有什麼用？

本屆世界盃中國隊實力不足，邱素輝有心無力。但就像楊攀所說的，這才剛剛開始呢，以後數年內，邱素輝並不甘心讓中國男足始終做一個看客，只是「踢出精神面貌」是遠遠不夠的。

※※※

「嗤嚏！」張俊又打了一個噴嚏，一分鐘連打三次噴嚏，這引起了楊攀的警覺，他照例看看空調的溫度：26攝氏度。並不低。「感冒了？」他隨口問道。

「沒……嗤嚏！沒有……」張俊說著又打了一個噴嚏。

楊攀皺皺眉頭，他起身拉起張俊就往外走。

「喂，去哪兒？」

「隊醫那兒。」

「喂，我沒感冒！只是突然被嗆到了而已！」張俊明顯不願意去。

「突然被嗆到了四次？」楊攀才不理會這樣蹩腳的藉口，他執意把張俊拉到了隊醫的房間。

測體溫的結果讓張俊無語了：2攝氏度。

「感冒，發燒。」隊醫的結論。

邱素輝和胡力都被叫來了。

邱素輝盯著張俊，那表情非常嚴肅：「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昨天吧……訓練回來後沒穿衣服吹了會兒空調……」

邱素輝又轉身去問隊醫：「劉醫生，後天就是比賽了，你覺得他到時能上場嗎？」

「我不清楚，這要看他這兩天恢復的怎麼樣了。由於怕尿檢，很多特效藥不能給他吃，我只有煎幾付中藥給他，不過你也知道，中藥見效慢……」

邱素輝點點頭，扭頭對張俊說：「這兩天多休息，沒事不要出去了，一冷一熱的不好。平時衣服多穿一點……多喝點水。」他把能想到有助於早日恢復健康的方法都說了出來。

張俊只是點頭，他像一個在大人面前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樣，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的感冒發燒確實讓邱素輝有點沒有想到，當時聽隊醫打來電話時手上一抖，著實嚇了一跳。

雖然和烏克蘭的比賽後，有聲音批評張俊表現的不如舍普琴科，不夠興奮，但是看看現在中國的那鋒線，誰能讓義大利的世界級後衛們有點鬥志的？就只有張俊了。

如果張俊上不了場……中國隊連威脅義大利的匕首都沒有了，還拿什麼和里皮講條件？

中國隊這幾場比賽一直以高攻擊力被人稱讚，張俊是攻擊鏈的最後一環，他的重要性不言自喻。

胡力拍醒了沉思的邱素輝，張俊和楊攀已經走了。「還是想想沒有張俊我們怎麼辦吧。重新安排戰術，訓練也要跟著修改……」

「這可只有兩天了，明天一天訓練，後天晚上八點比賽，這怎麼能來得及？」

「那也沒有辦法啊……明天我們著重演練定位球配合吧。」

邱素輝也只有接受胡力的這個建議了。他想過了，如果張俊不能上場，他就把陣型改成461，打單前鋒。反正中國隊在賽前熱身時曾嘗試過這種陣型。

他們倆為了陣容苦惱，顯然忘了身邊還有一個人。劉醫生咳嗽了一聲發話了：「邱教練，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們。張俊感冒不單是因為吹了空調，他一直處於透支體力的狀態，抵抗力下降，才會得上感冒。」

邱素輝看看隊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他確實早就清楚了，但他能怎麼樣？世界盃這樣的大賽，他能以體力為由不讓張俊上場嗎？別開玩笑了！足協不會同意，媒體不會答應，球迷們不干，就是張俊自己也不可能接受的。

他轉頭對胡力說：「張俊需要休息，明天的訓練讓他進力量房練練力量，其他時間讓他自己休息吧。」

胡力點頭表示知道了。劉醫生語氣中明顯帶有責備的意思，他並不是足協指定的隊醫，而是邱素輝自己從外面找來的，在國家隊時間不長，很多事情不明白。他不理解邱素輝，要知道在中國，男足主教練真不是人幹的，壓力太大了。

在使用張俊的問題上，更是壓力重重。

當張俊去了乙級時，有人認為張俊狀態不再，國家隊主力不應該給他，邱素輝頂著壓力用了。

後來張俊越打越好，那些人立刻改了口風，認為張俊是中國隊的無價之寶，作用之大無人能及。邱素輝哪怕將他提前五分鐘換他下場都會遭到置疑。如果要敢有一場比賽不用張俊？

天哪！那一定會翻天的，戰略上的休息也會被某些別有用心的人炒成「棄用」，這可就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了。

※※※

張俊鬱悶的回到房間，他很清楚，如果自己沒能及時病癒的話，他將沒法出戰與義大利一戰。

「瞧，我說了不要去，不要去。現在搞得這麼嚴重……」他在埋怨拉他去的楊攀。

「靠！別傻了，你今天去了還好一點，如果比賽前才讓邱指看到，那你肯定上不了場，現在你還有一天時間用來康復。再說發燒比賽對你，對球隊都是一種危險。你願意因為你一個人拖累了大家嗎？」

張俊不做聲了，他心裡明白，不論以什麼為藉口，團隊利益都大於他個人利益。

「好吧……我服從組織安排。」半天他嘆了口氣。

楊攀笑嘻嘻地說：「別這麼悲觀了，說不定睡一覺起來你就好了呢？」

可能嗎？張俊翻了一個白眼。楊攀明顯實在安慰他，就算安慰也不能找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嗎？

結果這一晚，為了照顧張俊，兩人睡覺地時候，楊攀把空調關了，他們在蒸籠裡面睡了一覺。

第二天起床，張俊很高興地告訴楊攀，燒好像退了。可到了中午，他卻連吃飯的食慾都沒有了，吃了中藥，也沒見有什麼效果，人一下子就沉默了。

新聞媒體已經知道張俊發燒的事情了，這自然是邱素輝授意的。昨天晚上，他突然想到，可以利用新聞媒體來給里皮製造一點麻煩。

反正現在新聞媒體搞得虛虛實實，誰也不知道真實性幾何，再加上他故意放假新聞的可能，足夠里皮猶豫那麼一陣子的了。

訓練也裝模作樣的向媒體開放了十幾分鐘，張俊確實不在訓練場。然後隊醫也出來證明張俊現在正在發燒，不宜參加訓練，至於能不能比賽，「那要看他能否在比賽前退燒。」

誰心裡都清楚，一天時間退燒有點不可能，就算燒退了，以這種身體狀況還能發揮出水平嗎？

蘇菲也很擔心，他擔心的可不是張俊能不能上場，而是張俊的身體。打電話過去張俊的聲音明顯不一樣了。

「我沒事，小感冒而已。現在喝了藥正休息呢。你別擔心，明天等著看我比賽吧！」同樣的話，張俊十分鐘前才對媽媽說過。

張俊不得不對楊攀感慨，女人啊，有的時候堅強的讓人難以置信，有時候又膽小的不象話。

楊攀則笑他生在福中不知福。其實楊攀心裡也很擔心，張俊明天到底能不能上場。並且相信有這種擔心的肯定不止他一個人。

※※※

邱素輝一直沒有公布首發名單，他的迷魂陣還真讓里皮也有些拿不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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