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四章 決定(2/2)
安柯奇怪,隊長為什麼會這麼說。
「因為你也開始為了轉會問題而苦惱了啊!一個優秀的球員職業生涯中不可能不遇上這樣的問題。不管你最後選擇的是什麼,你總要考慮一番,不是嗎?」
安柯覺得隊長說的話有道理,他又點點頭:「隊長也有這樣的經歷嗎?」他從不喊沃恩斯為「克里斯蒂安」,而是叫隊長,因為他尊敬這位在場上兢兢業業的老後衛。
沃恩斯也點點頭:「這個肯定,我效力過很多球隊的。你想聽聽我是怎麼做的嗎?」
安柯來了精神:「那是當然!我給隊長講過我的故事,可隊長還沒說過你的呢。」
「嗯……」沃恩斯稍稍揚起頭,在回憶。「我出生在曼海姆,所以進的第一家球隊就是曼海姆當地的一支球隊,叫『普霍尼克斯』,那個時候可還沒有現在的德甲呢。普霍尼克斯也不是什麼有名的球隊,你一定連聽都沒有聽過吧?」
安柯老老實實的點點頭,那拗口的名字他確實是第一次聽說。
「那只是曼海姆地區的一家小球隊,打地區聯賽。我在那兒過得挺愉快的,後來又去了曼海姆的另一家球隊,叫『瓦爾德霍夫』,你也沒聽說過吧?」
安柯又老實的點點頭,鬼知道那是什麼級別的球隊。
「瓦爾德霍夫可以參加全國聯賽了,那應該是柏林圍牆被推dao之後的事情了吧。在瓦爾德霍夫我表現的很棒,一個賽季後,我接到了勒沃庫森的邀請……這名字你應該聽過吧?」沃恩斯很刻意的開著玩笑,要讓安柯心情好起來。
安柯果然笑了。他點點頭:「這個肯定聽說過了。」
「那麼你覺得我當時應該怎麼做?」
「答應了啊!」安柯脫口而出,想也沒想。這還有什麼好想的?比起那個瓦什麼球隊,勒沃庫森簡直可以算超級球隊了,為什麼不去?
「你果然也這樣認為。當時我身邊的朋友家人都在勸我,讓我選擇勒沃庫森,可是我卻猶豫了。」
「猶豫?為什麼?」安柯有點吃驚,再怎麼說勒沃庫森也要比一支連名字都沒聽說的球隊好啊。
「不為什麼。」沃恩斯聳聳肩,「只是因為曼海姆是我的家,我在那兒生活了十九年,有很多好朋友,有很多回憶。一下要我離開,我有些捨不得。那個時候我可比你現在還要小……」
「那後來呢?」安柯追問道。
「後來?後來我還是選擇了去勒沃庫森,因為我要去更好的地方才能進步,我也不滿足總在一支低級別聯賽球隊裡踢球。雖然不舍,可還是告別了曼海姆,去了勒沃庫森,並且在那兒呆了七個賽季,在那期間,我從一個替補逐漸成為主力,並且首次入選了德國國家隊。」講完了故事的沃恩斯扭頭看著安柯,「這就是我人生路上第一次重大的選擇,你現在正面臨的。我想說的是,不管是走還是留,這決定都要你來下,一旦你做出了就別後悔,跟著一路走下去就是了。」
沃恩斯站了起來。「別讓任何人影響你的判斷,你是門將,應該知道這一點的。」他轉身向外面走去。
安柯依然坐在地上,回想隊長的每一句話,依然任憑熱水從頭淋下。
這澡沖的,可真夠長的了。
※※※
換好衣服,打算開車回城吃晚飯的安柯突然很想找人聊聊天,說說自己對這次選擇的煩惱和打算,說白了吧,他想找個人傾訴一番。
可找誰好呢?隊裡倒是有朋友,可他們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安柯不想為了自己這個可笑的事情打擾人家。隊長會是一個很棒的傾聽者,但他們剛剛才談過,再去找他,實在是不好意思。
找誰呢?
安柯坐在車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沒有一點頭緒。他想來想去,決定先去以前打工的酒吧,喝幾杯啤酒,也許什麼煩惱都不會有了。
打定主意的安柯發動了汽車,緩緩拐出停車場,上了公路,向城裡駛去。
※※※
由於以前打工的緣故,安柯對於多特蒙德這座城市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何況一家他曾經去了無數次的酒吧呢?
把車停在路邊,安柯推開了他曾經推開過無數次的大門。
酒吧還是老樣子,最起碼看起來是這樣的。只是人換了一撥,還有些老顧客舉著酒杯向進來的安柯打招呼。那些安柯不認識的顧客顯然對於他的出現有些驚喜。
安柯向熟識的人打著招呼,徑直走向吧檯,他坐下的時候,都還在給旁邊的人微笑。
一個女聲在問他:「先生,要點什麼?」
他偏著頭:「一杯冰鎮啤酒。」
「好的。」
等他扭過頭來時,卻被嚇了一跳,為他服務,給他倒酒的侍者不是別人,正是已經很久沒見的林佳!
安柯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林佳,印象中他們上一次見面還是他調上一線隊之前的事情,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怎麼?我們才一年多沒見面,就不認識我了?」倒是林佳很自然。因為她吃驚是在安柯推門而入時,不過那時安柯忙著和別人打招呼,沒看見她。然後她和正對安柯方向的一個夥計打了聲招呼,交換一下,讓她來招待安柯。
安柯結巴了一下:「不,不是……我怎麼記得是很久沒見面了呢?」
「那是因為你心裡都沒有人家。」林佳皺著眉頭,撅著嘴做「哀怨狀」。
安柯被嚇了一跳,「好了,好了,不要說這種沒有營養的話了。我的啤酒呢?」他輕輕敲敲桌子。
林佳也不介意他說的話,笑嘻嘻的把酒放在安柯面前。
安柯覺得從外貌上來看,林佳沒什麼變化,他上次見就是一頭長髮了,現在還是及肩長發,按理說應該顯得比短髮的時候溫柔些,可是為什麼這臉皮卻比以前更厚了呢?
他是徹底拿這女孩沒辦法了,真是冤家一樣,在哪兒都能碰到她,喝醉了酒在學校門口,想喝酒就在酒吧裡面遇見她。
他不再理睬林佳,自顧自的喝酒。
林佳也不去招呼其他客人,就站在安柯對面,沒事做到把自己前面這塊吧檯擦了不下十遍的地步,都不走開。
安柯覺得很奇怪:「這酒吧換老闆了嗎?我記得以前的老闆是最看不得手下偷懶的。」
林佳拿起酒杯擦起來:「誰說我在偷懶?我很努力的在幹活,而且隨時準備為您效勞。」她用了敬語,可臉上笑嘻嘻的,一點尊敬的表情也看不出來。
嘖!果然是臉皮越來越厚了。安柯在心裡感嘆道。
安柯不想再繼續這種沒有營養的對話,他決定換一個話題。「你怎麼想著來這兒打工?我記得你家裡的條件是不需要你出來賺生活費吧?」
「因為要畢業了嘛。」
「一樣可以叫你家人給你寄生活費呀。」安柯記得像林佳這樣的女孩子都是回國一趟,然後把一個學期的生活費和學費全部帶夠,如果用完了不夠,才會叫家裡匯,可林佳不是那種亂花錢的女孩,從來沒有在學期結束前就出現資金短缺的情況。
安柯直到現在都還沒有注意到,其實他對林佳有多在意,以至於連她的情況都清楚。
「不是這麼回事。只是我現在還不想回國,所以想打工賺錢,給我父母證明我也能獨立。」
「難道他們很想你回去嗎?」
「只有我一個女兒,離家五年了,當然想我回去啦!可我還想留在德國,所以要證明我一個人也能在德國生活。」
原來林佳也面臨著走還是留的問題。可她為什麼要留下來呢?據安柯所知,如果林佳回國,以她家的能力,肯定比在德國打工過的好。
「你也有心事?」林佳明知故問,因為她知道這幾天安柯為了是留在多特蒙德,還是去拜仁慕尼黑很是煩惱。
「是呀,去留問題。」安柯指指已經空了的酒杯,「再來一杯。」
林佳把杯子收了去,為安柯換上一杯新的。「多特蒙德和慕尼黑?」
安柯點點頭。
「這有什麼好猶豫的?肯定是去慕尼黑了,人往高處走嘛!」
也許是因為「同病相憐」——同樣面對去留問題——安柯不在乎和林佳談這麼多他的心事。「如果都是人往高處走,這世界就簡單了。我在多特蒙德五年了,在這兒讀書,在這兒開始職業生涯,這兒的球迷對我挺好的,你說我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林佳又說:「那既然有這麼多讓你放心不下的,那就留下來唄!」
安柯又搖搖頭:「可是拜仁確實很好啊,從職業生涯角度考慮,去拜仁比在多特蒙德有前途。」
林佳嘖嘖嘴:「一個大男人,有這麼婆婆媽媽的嗎?走還是留不就是一句話的事情嗎?」
安柯抬眼看看林佳,頭髮變長了,可骨子裡面大大咧咧的脾性卻沒減多少,他笑了:「有時候我都在懷疑,你到底是男的還是女的。」
「反正不會是人妖。」
安柯笑得趴在了吧檯上,喝了點酒,情緒變得有些亢奮。笑完的他把杯中剩下的啤酒一飲而盡,然後從凳子上跳下來:「好了,不和你貧了。我得回去休息了,多謝你,讓我心情好了不少。」
「喝了酒開車嗎?」林佳有些擔心。
「哈!兩杯啤酒我還沒放在眼裡。」安柯把酒錢和小費放在酒杯旁,轉身走了。
林佳低頭看看錢,除去酒錢,所給的小費可真是夠多的了,林佳打工幾個月了,第一次見這麼大方的顧客。她又抬頭看看那個高大的背影,他和人揮手再見,然後推開門,消失在門外面的夜色中。
※※※
回到家的安柯並沒有如他所說的那樣休息,而是在非常認真的考慮他的選擇。
他覺得自己現在和隊長當初去勒沃庫森的情況有些像。身邊認識他的人都在勸他,讓他去更好的拜仁慕尼黑,可自己卻因為對多特蒙德的感情而在猶豫不決。
隊長最後選擇了更利於他發展的了勒沃庫森,那麼同理自己也要選擇拜仁慕尼黑嗎?
林佳又說男子漢不要婆婆媽媽的,要早做決定。
華姐始終堅持留在多特蒙德是沒有前途的。
那三十幾個球迷在雨中舉著橫幅,默默的希望自己能夠留下來。
前途、錢途、名聲、名氣、價值、代價……
「別讓任何人影響你的判斷。」安柯想起隊長給他說的這話,他決定靜下心來,拋開他這幾天所看到的,所聽到的,只從自己本身的想法著手考慮。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頭,考慮清楚了。他不想耽誤時間,打算馬上就給華姐打電話。
撥通了華姐的電話,他用非常平靜普通的語氣和語速對華姐說:「我想好了,華姐,我決定留在多特蒙德。」
有了張俊的先例,華芳已經不算吃驚了,她只是問:「為什麼?」
「因為有人希望我留下,我欠多特蒙德太多,我想補償這支球隊。」
「你補償的夠多了吧?而且據我所知,不是所有人都希望你留下的,轉會消息被公開後,罵你的人也不少,你幹嘛還要留下來?不要因為那一小部分球迷的挽留就心軟。」華芳已經在做最後努力了。
安柯想起了那三十幾個球迷,「華姐,對於我來說,那少數的球迷就是全部的球迷。」
他想隊長為他講那番話是為了讓他不要被個人感情所牽絆,以事業為重,就像隊長當初選擇勒沃庫森一樣。「別讓任何人影響你的判斷」,結果這話用在了隊長自己的建議上。
「你就這樣放棄了拜仁慕尼黑?你可知道這樣的機會有多難得嗎?」華芳這都算「垂死掙扎」了吧。
「華姐,人常說『弱隊出門將』,我想也許我在多特蒙德也會成功呢?你不用勸我了,我認真考慮過的,也不會後悔。不管以後我會去哪兒,現在我只想為多特蒙德踢球。」
這話安柯說的就像他剛才說「對我來說,那少數球迷就是全部球迷」一樣,非常堅定,不容反駁。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華姐在電話裡面的嘆息在雨聲的掩蓋下,已經聽不清了,可是安柯卻如釋重負,他做出了一次抉擇,也放下了一塊石頭。他總算可以沒有任何包袱的去迎戰後天的德甲最後一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