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二章 在賭氣（2/2）

他的發言令全國輿論一片譁然，頓時便有不少人譴責此人缺乏道德，說出來的話都可以收回，臉變得讓人嘖嘖稱奇。

更有不少人認為這是當時球隊的主教練安排的，因為一開始此人的行為實在是「太愚蠢」了，為了避免球隊被指責，只好委屈球員，讓他自己打自己耳光了。

主教練自然是一口否定了這些「胡言亂語」。結果這事後來也就不了了之，受了害的客隊不可能因為這個「非常明顯」的誤判和一個球員的「前後不一致言行」就要求義大利足協改變比賽結果，如果人人都這樣做，義大利足協早就忙的一天二十四小時都不夠用了。而媒體們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漸漸不再談論此事了。尤文圖斯因此獲利的三分不可能被收回，關於此人舔自己吐回去的口水，也不過成了球迷們之間的眾多談資而已。

放在大背景下，其實那人的做法倒也無可厚非，畢竟是為了球隊利益，而且尤文圖斯歷來如此。卡佩羅更是在上個賽季的時候提出了「當有對方球員倒地時，尤文圖斯絕對不會主動停下來，我們只會繼續進攻。因為誰知道倒下的球員是不是在裝傷呢？」所以，後來歐洲那麼多聯賽，只有義大利足球甲級聯賽在一方隊員倒地不起後，另一方球隊會熟視無睹的繼續進攻，直到球被破壞出界或者進球。這一項由尤文圖斯主教練發起的倡議，已經得到了大多數球隊的支持，成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

在有以上的參照下，張俊的坦率就不得不讓人在吃驚之餘聯想到很多東西了。

※※※

稍後的新聞發布會上，記者們提問最多的也是張俊那個點球的問題。曼奇尼別有深意的說：「到底是不是點球，大家已經看的很清楚了，至於張俊的舉動，我想你們去問他本人會比較好。」

而安切洛蒂則態度堅決的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或者說他用沉默做了回答。

但是記者們不依不饒，一定要安切洛蒂給個說法出來。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一邊的曼奇尼也樂得看戲，不發一言。

李延不是義大利記者，面對這種情況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向安切洛蒂發難的清一色全是義大利本土記者。他向後扭頭，因為卡利亞尼正在發問。

問完問題的卡利亞尼正好看見李延詢問的目光，他微笑著搖搖頭，又坐了回去。

李延明白卡利亞尼的意思，於是也重新坐好，想看看安切洛蒂如何應對。結果他失望了，主持人站起來直接宣布本次新聞發布會到此結束。如此一來，安切洛蒂更是可以把沉默保持到底了。

記者有發文的權力，但是受訪者也有保持沉默的權力。

安切洛蒂在主持人說出到此結束的時候就起身離開了座位，臉色鐵青的他甚至沒有和曼奇尼握手，這讓一邊的曼奇尼有些尷尬。

新聞大廳頓時鬧哄哄的亂成一團。李延交待完同事，就來找卡利亞尼：「怎麼樣？張俊怎麼說的？」

卡利亞尼看看這亂糟糟的大廳，李延就笑了：「好吧，我請你吃飯。」

「我要吃中餐，正宗的中餐。」卡利亞尼得寸進尺。

「……在義大利你一輩子都別想吃到正宗的中餐，要我現在帶你去中國嗎？當然，來迴路費你承擔，我付飯錢。」

「呃……」卡利亞尼在心裡黙算了一下，覺得這樣他吃虧，「那算了，隨便去一家吧。但是不許再用什麼『XihongshiChaoJidan』來糊弄我了。」

「你懂什麼？『XihongshiChaoJidan』看似簡單，要做好卻是非常非常難的。所以說你不會吃中餐呢，還不如老老實實吃你們的通心粉。走吧，這次不請你吃『XihongshiChaoJidan』了。」

「那吃什麼？」卡利亞尼滿心歡喜，李延請了他兩次，都是這XihongshiChaoJidan。

「JidanChaoXihongsh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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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是這樣說的？」李延非常吃驚的看著卡利亞尼。

「對啊。」卡利亞尼點點頭，「他當時的表情很認真，絕不會是開玩笑的。」

「我很吃驚。」

「我也很吃驚，任何一個球員都不會不知道說出這話的後果……」

「那個笨蛋！」李延輕聲罵道，「他這樣把自己置於了一個怎麼樣的境地，他從沒考慮過嗎？還有他和AC米蘭俱樂部，和安切洛蒂之間的關係他要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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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你要怎麼處理？」楊攀有些惱火的看著張俊。

但張俊卻坐在沙發上，滿不在乎。「什麼怎麼處理？」

「你怎麼能對著記者說那些話？你知不知道俱樂部方面會怎麼想，安切洛蒂會怎麼想？你這是在拆俱樂部和教練的台，你知不知道？」楊攀每說一句，張俊的心就抽搐一次。好朋友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扎在他心頭。滿不在乎不過是用來掩飾他內心的屈辱與憤怒。現在這種憤怒在楊攀無意的刺激下正一點點擴大，大到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地步。

「你心中有怨言，但是也不應該當眾發泄出來啊！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張俊！不能隨時隨地都耍孩子脾氣。這樣一鬧你還怎麼在AC米蘭呆下去？」楊攀還在自顧自地教訓著張俊，卻絲毫沒有注意到張俊臉色的變化。

「呆下去？哼，也許當初進來就是一個錯誤吧……」張俊冷哼一聲，這把楊攀嚇了一跳：「你說什麼？」

「我說也許在AC米蘭第一次拒絕我的時候，我就不應該心存幻想的。來AC米蘭不過是我的一廂情願而已。」

「你……你在賭氣吧，張俊？」楊攀放緩語氣，小心翼翼的問。他向張俊發火也是為了張俊好，絕不想真把張俊惹火了，一旦那樣誰也不知道張俊會做出什麼來，而且那個時候恐怕誰也勸不動他了，除非蘇菲，問題是蘇菲現在還在中國呢。

「沒有。」張俊嘴上說，但看他的表情，楊攀還是知道他確實是在賭氣。

「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決定我來時，安切洛蒂就不怎麼願意。他後來讓我首發，也不過是因為我運氣好，英扎吉在賽季前受傷，加上我拼命在訓練中保持住狀態，並且很快取得了進球。如果我第三輪沒有進球，那麼現在我很可能就是在板凳上了。安切洛蒂還是更喜歡英扎吉，現在好了，我踢飛了一腳勢在必進的球，而英扎吉打進一球，我們的位置也該互換一下了。」

原來讓他如此生氣的就是可能到來的替補命運。楊攀覺得張俊也許是在荷蘭那個小地方做主力做慣了，現在無法接受「替補」這個稱謂。想一想也是，他從小學到職業聯賽，又才做過多長時間的替補呢？因為是前鋒，天生便註定了應該享受風光，習慣了被人誇讚，被人注目。而自己呢，和張俊從小玩到大，早習慣了做配角，因此在博洛尼亞做替補，自己毫無怨言。現在在AC米蘭也做替補，看著張俊進球後的風光無限，他仍然毫無怨言。因為他是大哥，要讓著這個不懂事的弟弟，但是這樣一來卻有了另一個問題：太過溺愛讓張俊覺得他天生就該這樣，就該被人歡呼被人稱讚。

這樣肯定是不對的，有誰一生下來就是天之驕子，讚譽、鮮花、掌聲一樣都不少呢？

楊攀深知這一點，他現在的成熟正是因為有了當初以及現在的各種磨練才達到的。而張俊的磨練還遠遠不夠呢。他決定用大哥的身份來對張俊講明這個道理。

「張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有誰沒有做過替補？那些球星在成名前哪個不是從替補開始的？我知道你在沃倫達姆一直做主力，做進攻核心。但沃倫達姆不過是一家荷蘭的小球隊，在荷甲都排不上號的。你現在是在AC米蘭，競爭要激烈的多，如果還想著一來這裡就要做主力，做核心，那是不可能的。儘管你身價八百萬，也不代表你就有特權。你懂嗎？在訓練中，在上場的每一分鐘表現自己，再從英扎吉手中搶過首發就是了。」楊攀很嚴肅的對張俊說。

但張俊卻一句都沒有聽進去，現在的他不想聽任何人對他說教，哪怕那個人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什麼都沒有說，直接起身離開了客廳。

看著張俊上樓的背影，楊攀也沒有勸阻。此時的張俊正在氣頭上，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攪和在一起，也許應該讓他冷靜下來再好好勸勸他。

你要什麼時候才能夠真正學會長大啊？張俊……

楊攀嘆了口氣。

可煩心的事情遠不止這些，張俊的這番經話經過新聞媒體的無限放大後，必然會在米蘭俱樂部的高層掀起他看不見的波瀾，因為米蘭從來只要聽話的乖孩子，而不是個性突出和集體格格不入的天才。還有他這種拆台行為和對英扎吉的敵視，也無益於他和其他隊友之間的關係。這樣其實最難受的是被夾在了中間的他和卡卡，一方是AC米蘭的眾多隊友和教練，一方卻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邊代表自己的前途，一邊則代表著自己的感情。他們怎麼處理這之間的關係？

楊攀揉著太陽穴，頭向後仰，無力的縮在沙發中。

※※※

從中餐館出來，卡利亞尼對李延說：「李，以我的職業嗅覺，我覺得這件事情可大可小，就看張俊和AC米蘭俱樂部會採取什麼樣的方法來處理了。但其實關鍵還在張俊身上，安切洛蒂始終不是很喜歡他，現在英扎吉又在德比中進球了，算是成功復出，張的機會就更小了。如果這事搞不好，也許……」他沒繼續說下去，因為看見李延苦笑著搖了搖頭：「我又何嘗不知道呢？不過還是別把話說得那麼直白，留點懸念吧，也許一切都會有轉機。」

「李，你比我更了解張俊，你也清楚張俊的性格。那麼你覺得可能嗎？在張當著那麼多記者說出那番話時，結局就註定了的。」

「誰知道呢，生活可比小說離奇多了，安德列。」李延看著街頭來來往往的人群車流，給自己點上一根煙。已經將近半夜，但德比大戰為這個城市所帶來的影響還遠未消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