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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生死之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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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俊讀懂了巴蒂的話,他不想在賽季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和馬萊薩尼翻臉。畢竟現在臨近五月,是球隊保級的關鍵時刻,在這個時候再製造什麼隊內矛盾,可真有點不顧及大局了。

他每天老老實實訓練,馬萊薩尼讓他上場,他便上場,讓他坐替補席,他便坐替補席,沒有絲毫不滿。

這個時候,他發現自己有又有了一個新位置——前腰。由於馬雷斯卡的受傷,馬萊薩尼看遍了隊中所有人,認為張俊去打前腰會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可實際上張俊做前腰表現並不好,他並不適應回撤然後給前面的隊友塞球。馬萊薩尼則乾脆認為張俊做什麼都不行,徹底拋棄了張俊。

佛羅倫斯本賽季可以說真是倒霉透頂,出了球員和教練之間的矛盾,幾名球員相繼受傷對成績影響也很大。里加諾、張俊、博季諾夫、馬雷斯卡……其中博季諾夫最為倒霉,在AC米蘭鬱郁不得志,於是想學當年的張俊,轉會到佛羅倫斯來找回狀態,結果呢?還沒踢上幾場比賽就膝蓋受傷,缺席剩下的比賽。

在張俊看來,球隊面臨如此的不利局面除了一些客觀原因,更重要的還是主觀因素。有一些球員身在佛羅倫斯,心卻不知道在何方。

他們根本沒有一顆佛羅倫斯的心。

米科利來佛羅倫斯是為了向皮耶羅和尤文圖斯復仇,而馬雷斯卡更是在來之前宣稱自己一點都不想來佛羅倫斯,儘管事已成定局後他矢口否認,但球迷們仍然從心底里鄙視他。

奧博多、吉古等人,他們來佛羅倫斯只是為了能踢上球。這是職業足球的世界,如此做無可厚非。但在張俊這個重感情的人看來,沒有一顆佛羅倫斯的心,那麼就乾脆不要為佛羅倫斯踢球好了。

眼看球隊一點點逼近乙級,球隊裡有些人卻滿不在乎,他們當然不在乎了,反正佛羅倫斯降級了再換一個地方踢球就是了。

張俊發現,巴蒂所說的職業道德和敬業精神,隊內不少人也沒有。

※※※

2007年5月1日,意甲第三十四輪,佛羅倫斯主場1:2負於羅馬。

2007年5月8日,意甲第三十五輪,佛羅倫斯客場2:1險勝切沃。

2007年5月15日,意甲第三十六輪,佛羅倫斯主場0:0被亞特蘭大逼平。

2007年5月22日,意甲第三十七輪,佛羅倫斯客場1:1逼平拉齊奧。

至此,佛羅倫斯排名第十六,被第十五的博洛尼亞壓的死死的。按照意甲規則,最後三名直接降入乙級,倒數第四要去打附加賽。

而現在除了已經提前降級的墨西拿以外,佛羅倫斯、博洛尼亞、恩波利、布雷西亞、帕爾馬、錫耶納等九支球隊都很可能降級,也都有希望保級,形勢很微妙。聯賽進行到最後一輪,意甲居然有九支球隊沒能擺脫降級的威脅,這在近十年的歐洲足壇上都是很少見的。

另外,本賽季的冠軍之爭也異常激烈,尤文圖斯已經成功殺入冠軍杯決賽,自動放棄了國內冠軍的爭奪。剩下的就是AC米蘭和國際米蘭的同城冠軍德比。

聯賽第三十七輪,AC米蘭比國際米蘭多一分位列第一。聯賽最後五輪,兩隻球隊都是連勝,你追我趕,咬的很緊。

國際米蘭球迷很興奮,他們終於有希望拿到十八年來的第一個意甲冠軍了。但曼奇尼卻很沉穩,他反覆告誡手下要冷靜,千萬不能再犯01/02賽季的錯誤了。

※※※

2007年5月29日,義大利足球甲級聯賽最後一輪,AC米蘭將去客場挑戰佛羅倫斯,而國際米蘭則留在主場迎戰博洛尼亞。

保級與冠軍,生存與榮耀,就被命運的雙手安排交織在了一起。張俊、楊攀、李永樂,他們三個人也被這雙手互相牽連在了一起。

在了解到各自所面臨的形勢後,三人誰也沒有聯繫過彼此。他們那第一次變得緊張,小心謹慎起來,這是他們的前途,他們的未來,誰也不敢拿這個開玩笑。

佛羅倫斯也緊張起來,張俊覺得這才有點像保級的樣子。

馬萊薩尼本來就面無表情的臉上更面無表情了,米科利也變得沉默寡言起來。張俊惡毒的猜測他一定在考慮球隊降級後去哪兒,而不是如何幫助球隊保級。

馬雷斯卡傷愈歸隊,這意味著張俊連前腰都打不上了。他雖然非常渴望比賽,但他還記得巴蒂的話,面對冷落和不信任,他保持了沉默,只是在聽到他是替補後把手中的塑料水瓶捏扁了——他不這麼做,真怕自己會控制不住一拳打在馬萊薩尼的鼻子上。

※※※

張俊把移動人牆推到禁區前,再把一袋足球倒在地上。雖然明天的比賽他是替補,不知道能不能上場,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上場,但每天堅持的任意球加練仍然要繼續,這已經成了一種慣性,而不是自覺。

他看著呆了一年半的訓練場,輕輕嘆了口氣。馬萊薩尼的決定讓他徹底死了心。巴蒂說得對,但凡球員和主教練之間鬧矛盾,十有八九走人的是球員,里瓦爾多在巴薩如是,羅納爾多在國際米蘭如是,斯塔姆在曼聯如是,貝克漢姆在曼聯也如是,現在輪到他了嗎?

他後退一步,把足球踢出,足球卻砸在人牆上,飛出了底線。

隊友都走了,空蕩蕩的訓練場上只有他。這場景以前天天如此,可今天,對著落日,張俊覺得自己很寂寞。

有人把他踢出去的足球撿了回來,他驚訝的發現那是老隊長迪利維奧,他並沒有換衣服,還是一身訓練裝。

張俊不明白這個時候隊長出現在這裡是幹什麼。

迪利維奧讀出了張俊眼中的迷惑,他開口說道:「我也是來加練的,和你一樣。」

張俊更吃驚了,這個賽季,由於隊長年齡偏大,鮮有上場機會,自然也沒見他加練——因為他沒有必要。

德拉瓦萊和馬萊薩尼對他的定位是一樣的:精神領袖。他不需要參加比賽,只要他在隊裡,就能穩定人心,可以鼓舞士氣,在更衣室內保持平衡。

在里加諾受傷前,隊長袖標一般都戴在他胳膊上,里加諾受傷後,就戴到了盧卡特利胳膊上。但不論隊長袖標戴在誰身上,大家都知道隊長只有一個。

不過,現在迪利維奧精神領袖的作用也越來越弱了。這和張俊所認為的一樣:隊伍中有些人沒有一顆佛羅倫斯的心,他們從來沒把自己當作佛羅倫斯人,那麼精神領袖自然對他們沒用。

明天的比賽,迪利維奧是首發,他已經很久沒有首發上過場了。如果不是左邊路的瓦爾德斯受傷,他可能仍然上不了場。隊伍裡面有人懷疑就算上場了,迪利維奧也完全起不到作用。

迪利維奧又看出了張俊吃驚的原因,但他沒有正面回答自己為什麼要來加練,而是把踢給了張俊。「明天是我最後一場比賽了。」

張俊聽出這話的另外一個意思了,他有些結巴的說:「你……你的意思,是要退役了?」

迪利維奧笑著點點頭,仿佛退役對他來說不過是下班回家一樣平常。

「可為什麼從來沒人聽說過這種事情?」張俊現在沒興趣加練任意球了,和明天的比賽比起來,隊長突然退役才是大事件。

「不用這麼吃驚吧?我這個年齡退役很正常啊。」迪利維奧不緊不慢的笑道。

「問題不在於此,而是為什麼此前沒人聽說過?退役不是小事,怎麼也要宣傳一樣吧,還有告別賽……」

迪利維奧揮揮手:「哪有那麼多規矩?我認為應該退,就退了。再說,球隊一直處於保級圈中,我不想分大家的心。」

張俊愣住了,他一直認為退役對於一個職業球員來說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它是一個對十幾年職業足球生涯的總結,就像一台大戲的壓軸部分。哪個球員不希望自己最後走得風光一些?榮耀一些?就算走了,也還有無數球迷在身後哭喊著「別走」。

可迪利維奧沒這麼做,僅僅是因為怕球隊因為他離開的消息而分心。就因為別人的事情,他放棄了本來可能得到的風光,那可是值得在若干年後再次想起的美好時刻啊!

不過,張俊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既然怕隊友分心,為什麼還要告訴我,你不怕我分心?」

迪利維奧笑嘻嘻的說:「不怕,反正你是替補。」

「……」

「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迪利維奧擺擺手,「你和馬萊薩尼之間的事情,我都很清楚。我告訴你,是因為我希望你能留下來,留在佛羅倫斯。」

張俊看著迪利維奧。

「外面有傳言說你要走,可我想那些不都是傳言吧?」他盯著張俊問。

不愧是隊長,眼光犀利。張俊低下了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他默認了。

「在那種情況下,任何一個球員都會想到離開的。你不用慚愧,我理解你。但我還是希望你留下來。」

「為什麼?」半天,張俊就憋出這麼一句沒有水平的話來。

「你是少數幾個還對佛羅倫斯有感情的人啊。我不信德拉瓦萊那一套復興佛羅倫斯的空話,可我也不願意像你這樣的人離開佛羅倫斯。佛羅倫斯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對她有感情的人被離開。老實說吧,在你做出離開這個決定時,心裡一定很痛苦,對不對?」

敗了!敗了!為什麼人老一點就能看透那麼多東西?張俊點頭承認了。

「佛羅倫斯能在上世紀九十年代崛起,除了擁有一批高水平的球員,還因為隊內的氣氛。那個時候,大家在佛羅倫斯很有歸屬感。我那時並不在佛羅倫斯,但我認識很多佛羅倫斯隊內的朋友他們為自己能效力於佛羅倫斯而驕傲。那支佛羅倫斯令我嚮往,所以我在99年來到了這裡,雖然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我仍然愛這支球隊,以能為她踢球為榮。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隊友們談論的只有錢、美女、跑車、別墅,只談論獎金和豪門……」迪利維奧坐在一顆足球上,喃喃地講述著。張俊也坐了下來專心地聽。

「當然,作為職業球員,談論這些東西並沒有錯。也許是我老了,跟不上時代了。張,你知道嗎?當初我選擇留下來,很多人都嘲諷我,可那個選擇就是我的原則,是佛羅倫斯讓我重新煥發了活力,我才能入選國家隊去韓國參加世界盃,人要知恩圖報,我可不能為了錢,拋棄給我第二次運動生命的佛羅倫斯。而張,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點我的影子。你很像經典佛羅倫斯時的那一批球員,像羅比,像巴蒂,你對佛羅倫斯有很深的感情,所以我希望你留下來,你是他們的希望。」

張俊知道「他們」是指誰,是千千萬萬佛羅倫斯的球迷。但是對於迪利維奧把他捧的這麼高他有些莫名其妙,實際上對於隊長突然來講這麼多他的過去,張俊也很莫名其妙。他專心聽,只是出於對老隊長的尊重而已。

晚上張俊對李延提起此事,李延一副過來人的樣子對張俊說:「你以為隊長很風光嗎?其實隊長壓力大著呢,尤其是迪利維奧這樣的老隊長。他必須是更衣室內的協調者,教練和球員之間的橋樑,新球員的領路人,球員們傾訴心聲的對象……你們有煩惱可以向他吐露,可他心裡有壓力,有煩惱,又該對誰說?」

「那他為什麼要對我說?」

「笨蛋,因為第二天之後他就不是隊長了,也不用再背著那沉重的包袱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不用擔心隊友們說他懦弱,說他不敢負責任了。」李延在電話那頭吐了一個煙圈,用很滄桑的語氣說道,「隊長,可不是什麼人隨隨便便就能做的。」

迪利維奧抬頭見天色不早了,他起身離去。

張俊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道:「隊長,既然看不慣他們的言行,你為什麼不在更衣室內指出來?」

迪利維奧轉過身來對他說,那句話很多年後張俊都還清晰的記得:「笨蛋,做隊長可不是光會罵人就行的啊!」

張俊當時並不明白,迪利維奧也不解釋,揮揮手:「明天的比賽加油啊!」然後轉身走了。

到最後,他也仍然沒有加練——他沒必要。這並不是因為他上不了上的了場的原因,而是因為以他的職業素養,保持狀態根本用不著在正常訓練之後再加練。

張俊揮手告別了迪利維奧,才突然想起來隊長最後一句話有問題。「明天的比賽我加什麼油?反正不過是一個替補罷了。」他嘟囔著又踢出一球,足球繞過人牆,鑽進了無人把守的球門。

※※※

為了保證比賽的公平性和結果的公正可信,意甲的最後一輪在同一時間開球。

弗蘭基球場座無虛席,無論是AC米蘭球迷還是佛羅倫斯球迷,都來了很多。前者希望見證俱樂部歷史上的第十八次聯賽冠軍,而後者則是來為球隊保級加油的。

由於要在比賽結束後頒發冠軍獎盃,而現在有兩支球隊都有希望奪冠,為了以防萬一,義大利足協準備了兩座冠軍獎盃,真品被帶到了佛羅倫斯,準備為AC米蘭頒發,而仿製品則在米蘭,國際米蘭如果奪冠,將用來表示一下,事後再把真品頒給他們。

這場比賽,馬萊薩尼仍然用他最經常使用的451陣型,老隊長迪利維奧出現在左邊前衛的位置,米科利是單前鋒,他身後是傷愈歸隊的馬雷斯卡,右邊前衛約根森,兩個後腰奧博多和多納代爾,中後衛是烏伊法魯西和達伊內利,左後衛馬喬,右後衛基耶里尼,門將盧帕特利。

而AC米蘭方面是442,舍普琴科和吉拉爾迪諾搭檔前鋒,卡卡出任前腰,楊攀左邊前衛,右邊前衛是加圖索,皮爾洛打後腰,內斯塔和斯塔姆打中後衛,左邊後衛是他們的隊長馬爾蒂尼,右邊後衛是從拉齊奧引進的奧多,門將迪達。

可以說,AC米蘭把能上場的精英全派了上去,他們勢在必得,就算是在客場,也不打算給佛羅倫斯翻盤的機會。在冠軍爭奪中輸給國際米蘭,那可不僅僅是丟了一個冠軍而已,而是丟了臉面,要整整一個夏天都沒法在國際米蘭球迷面前抬起頭來。

天氣預報說今天攝氏32度,但在烈日的炙烤下,球場地表溫度最起碼50度。這麼熱的天氣,下午兩點,弗蘭基球場就幾乎爆滿了,許多球迷赤裸著上身揮汗如雨,在球場內,有幾個水龍頭給球迷看台噴水降溫。

但球迷的熱情是噴水也降不下來的。在記者席的對面,數千AC米蘭球迷早就在不斷搖旗吶喊了,而佛羅倫斯球迷則不時還以罵聲。這是佛羅倫斯的生死之戰,也是AC米蘭的榮耀之戰,球場氣氛極其緊張,主隊和客隊球迷之間有一段專門空出來的看台做緩衝帶還有鐵絲網相隔,而球場附近的警察早已是星羅棋布,如臨大敵,球場上空還盤旋著一架直升機,遠遠的看不清那是屬於天空電視台,還是佛羅倫斯警察局。

一位佛羅倫斯當地的記者在記者席上用手中的紙當扇子,「這是今年到目前為止,佛羅倫斯最熱的一天。」

其他不少記者都點頭表示認同。

李延也這麼認為,不單是因為天氣。所以他選擇了來到這裡報導比賽,而不是留在米蘭。以他的嗅覺,就算國際米蘭奪冠,對於中國讀者來說,也遠不如這場比賽有吸引力。

這是張俊和楊攀、卡卡的對抗。

雖然他現在不在場上,但對抗依然存在。

※※※

張俊坐在替補席上,和其他替補球員一起等待首發的十一個人出場。馬萊薩尼讓他做替補,他看不到一絲在佛羅倫斯的前途,儘管老隊長希望自己留下來,但是自己留下來幹什麼?一點前途都沒有,他不小了,可不想再在這種反覆中虛度光陰了。

球場上的巨大歡呼聲打斷了張俊的沉思,雙方球員出場了。

當迪利維奧戴著隊長袖標第一個出來時,Fiesole鐵桿球迷區打出了巨大的橫幅:「隊長,你永遠和我們在一起。」

看著這,張俊被感動了。讓他感動的是忠臣對佛羅倫斯的感情,以及佛羅倫斯球迷對忠臣的感情。他們並不知道迪利維奧將在比賽後退役,這也不是精心準備的臨別贈言,而是他們數年如一日的支持和感謝。

很多俱樂部都出忠臣,在意甲,AC米蘭和佛羅倫斯最多。AC米蘭是豪門,有忠臣不足為奇。但佛羅倫斯歷史並不算太輝煌,甚至最近二十年兩次降級,瀕臨破產,還能有那麼多忠臣,實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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