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夢開始的地方（2/2）

而張俊呢？像一陣風，捲起片片落葉，輕柔撫面，令人心曠神怡，但卻在不經意間，溫柔的割破你的喉嚨，讓你死都是面帶微笑而去。

在齊偉心中，這一次專題的結尾已經想好了，而且是他自認為最好的一個結尾。他十指翻飛，把剛才的想法都打到了電腦上，剩下的就是回北京後期剪輯製作了。

終於寫完了，還剩一個好聽的名字就OK了。齊偉把筆記本電腦一關，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走到窗前，輕輕拉開窗簾，屋內的同事們已經睡著，明天還要忙碌一天。齊偉看著外面深藍色的夜空，星星閃耀，時隱時現，今晚沒有月亮，群星才是主角。

夜已深，可夢才剛剛開始……

11月28日，星期六，天氣晴朗。

齊偉和攝製組的人下午五點提前來到張俊和楊攀的公寓裡，然後開機將兩人的賽前準備全程記錄下來。

準備工作很簡單，球衣穿身上，外面套上暖和的運動外套，球鞋裝包里，背到體育場再換，護腿板也一併塞到包裡面。張俊頭髮長，他的包中比楊攀多了一條髮帶，是用來扎辮子的。

齊偉注意到張俊的球鞋是阿迪達斯（ADIDAS）的老式黑鞋，側面有三條白色的豎槓。而楊攀的鞋則是一雙暗紅色的阿迪達斯，上面有一些白色條紋，很是醒目。

「球鞋也是俱樂部提供的嗎？」

「嗯。」張俊一邊整理裝備一邊應道。

「那為什麼你們兩個人的球鞋不一樣？」齊偉指著兩人面前的鞋子問到。

「呵呵，隊中的球鞋不是只有一種款式的，我喜歡紅色，自然就挑了紅色的。張俊挑這雙鞋，是因為特別合腳。」

收拾完東西，兩人離開了公寓，到俱樂部等待上車去體育場。大門前已經有球員在三三兩兩的等待上車了。

奧楚看見張俊他們身後的CCTV記者們，又湊上去打招呼，「你大爺的！你大爺的！」——只有他一個人還蒙在鼓裡。

CCTV的記者們也見怪不怪了，他們非常熱情的回應著奧楚：「你大爺的！你大爺的！」不過，他們都把「你」字咬得很重。

大巴緩緩駛來，阿德里安塞從車上跳下來，讓斯特爾清點人數，然後上車。在這裡，攝製組的人將兵分兩路走，一路人上大巴，跟球隊一起走。另一路則自己開車去維羅尼卡體育場。

齊偉和一名攝像記者跟隨張俊、楊攀上了大巴，他們獲准拍攝大巴裡面的場景。

所有人都來齊了，車門關上，緩緩向體育場駛去了。

楊攀一上車，就把隨身CD的耳機戴上，打開音樂，閉上眼睛。

張俊沖身後的齊偉笑了笑：「這是他的習慣，音樂不離身，上車閉眼睛。」

車內安靜下來，張俊也不再管身邊的攝像機了，只是扭頭盯著窗外出神。

齊偉不會知道張俊此時在想什麼，他只能猜。因此他在後來的節目中對於這一段是這樣解說的：「車子一啟動，楊攀就把耳機戴上，沉浸於音樂之中。而張俊向我們解釋完楊攀的舉動後，也把臉扭向了窗外，一言不發，也許此時此刻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維羅尼卡球場，期待著即將開始的證明自己的比賽了吧？」

實際上，張俊的心飛到了萬里之遙的中國，深深的思念著某一個人去了。

先去體育場的人已經在場邊架設起了機器，拍攝球隊的賽前熱身。齊偉則趁球隊去熱身的時候，在更衣室裡面忙碌起來，哪個角度架機器最好；哪個地方燈光不行，要儘量避開；維羅尼卡的隔音效果不好，拍攝的時候也需要考慮一下，用定向錄音儘量把影響減到最小……

十五分鐘後，更衣室的門被工作人員推開，球員、教練合著體育場內的喧囂聲都一併擠了進來。

「開機！」齊偉小聲吩咐身邊的攝像。

隊員們一邊脫去外套，一邊聽阿德里安塞講比賽要求。維羅尼卡的隔音效果確實不怎麼好，在更衣室外面的吵雜聲一樣清晰可聞，阿德里安塞不得不提高音量，以使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楚。

「我們是在主場，近來保持不敗。而海倫芬下一輪將要到飛利浦球場挑戰艾因霍溫，這一場比賽他們應該會有所保留。那就是我們的機會！」

一條通道之隔的客隊更衣室。

海倫芬主教練哈恩（Haan），依然排出了他最擅長的4321陣型。

「沃倫達姆近來保持不敗，氣勢很盛。我們仍然以防守為主，避開他們的鋒芒。對方多是年輕球員，我們以拖為主，穩守反擊。上半場保持平局，磨掉對方的銳氣和體力，下半場再伺機反攻。對方的張俊是一個搶點型的前鋒，後衛線要注意，不要讓對方兩個邊路隨便起球。克洛普（Klomp），注意張俊，盯住他，不要給他機會。在中場，隊形緊湊，不能給他們兩個邊衛突破的空間，尤其是注意25號楊攀，他的速度和遠射非常有威脅。埃德曼（Edman），你在左路，防守楊攀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根據我的觀察，你只要在楊起步的時候貼上去，他的速度就無從發揮了……」

李延站在記者席上，等待著比賽的開始。他身邊不少是與他同樣膚色，操著帶有一定各地方言口音的普通話的中國同行們。

當他第一次在維羅尼卡的記者席上看見這些同胞時，還嚇了一跳。如今已經見怪不怪了。

張俊和楊攀的成功，也為這個小鎮吸引來了很多中國記者。這些記者們就像聞到了血腥的群狼，蜂擁而至，小小的沃倫達姆竟擁來了上百名中國記者，如果按照比例來計算的話，這恐怕是中國人在整個荷蘭所占比例最高的地方了。

李延想霍恩斯那個胖子一定在夢中都會笑醒，數錢數到手抽筋。這鎮上80%的旅館都是他名下的，來這麼多中國記者，鎮上的餐飲、旅館生意火爆。這些大都為公家報銷的記者們，在價錢上都不在意，店家喊多少，他們便掏多少。難怪一個個店主見到黃皮膚黑頭髮的人都滿臉堆笑，那是他們的財神啊！

李延現在想去王伯的飯店吃飯都要提前訂位了，作為沃倫達姆唯一一家中餐館，天天顧客盈門，忙不過來了。不過也有來一舉兩得的人，吃完飯，還要採訪一下曾經為張俊、楊攀做過全職翻譯加營養師的王伯。一開始王伯還挺高興的，欣然接受記者們的採訪和照相要求，後來人漸漸多了起來，他就不樂意了，天天這樣，他連做菜的時間都沒有了。現在見到李延，還會沖他苦笑——當初正是李延把張俊、楊攀初到荷蘭的詳細情況通過報紙介紹給國人的，不過，李延低估了國內同行的戰鬥力……

作為沃倫達姆地區唯一的一家職業球會，當初引進張俊和楊攀，完全沒有考慮到足球以外的什麼因素，只是阿德里安塞覺得這兩個中國少年對增強球隊的實力有所幫助，卻沒想到，他們的迅速成名反而間接刺激了沃倫達姆這個小鎮的經濟。聽說，國內已經有旅行社在開設荷蘭或者歐洲X日游的路線時，把沃倫達姆作為重要的一站，並且打出了「去荷蘭，為中國球員喝彩！」的宣傳口號。

李延看著周圍的同行們，搖了搖頭。媒體和商人的鼻子比狗還靈敏……但他卻忘記了，論嗅覺，他應該是當之無愧的第一。當初正是他一手把張俊和楊攀捧上了現在的地位。

張俊雙手伸到腦後，用髮帶把越長越長的頭髮綁起來，這一手功夫還是上大學時跟蘇菲學的，剛開始雙手笨拙的怎麼也綁不好，現在已經非常靈活了，熟能生巧。

他剛站起身準備出去，卻被阿德里安塞叫住了：「張，這場比賽多回撤，向中場靠，把和巴耶斯的距離縮短。你在前面比賽中表現出了很強的搶點射門能力，對方一定會緊盯你。如果他們採取盯人戰術，你就在前面進行橫向和斜向的跑動，把對方的後防攪亂，為楊攀和巴耶斯創造機會。」

阿德里安塞是要犧牲張俊的得分能力，用他良好的位置感和無球跑動能力為隊友創造插上進攻的機會。

張俊明白對手的實力，他毫不猶豫的點點頭。

阿德里安塞沖他笑笑，然後拍拍他的背：「去吧！」

張俊站在隊伍的最後面，雙方隊員緊挨著在通道內等待出場。他旁邊就是海倫芬的隊員，大家互不相識，沒有打什麼招呼。但張俊可以感到，旁邊還是傳來了一雙不友好的目光。作為沃倫達姆的頭號射手，他幾乎每場比賽都能感受到這種目光，後衛與前鋒，天生的死敵。

張俊沒有去理會那目光——剛開始第一次感受到這種目光時，他還有些不安，現在已經可以泰然處之了——他只是低著頭，右手不停的撫mo著左腕上的護身符，那時蘇菲給他編的紅色手鍊，上面又他的名字「ZhangJun」和號碼「11」。這是蘇菲前段時間給張俊寄來的生日禮物，一個包裹中幾十條手鍊把張俊和楊攀嚇了一跳——這麼多，她要花多少時間啊！蘇菲在隨包裹寄來的信中告訴張俊，這種手鍊容易斷，讓他斷了就自己換新的戴上，快不夠了就打電話回來告訴她，她再編。

隊伍向前移動了，張俊抬起頭，他剛才又想起了蘇菲，這已經是今天的第二次了。他慌忙穩定心神，跟著向前移動。

雙方隊員並列著從通道內魚貫跑出。一些信教的隊員在踏上球場時，會俯身用手摸一下草皮，然後在胸前劃一個十字。他們用這種方式來向上帝祈禱，保佑他們狀態神勇，免受傷害。

張俊不信教，但是他也有自己的入場儀式。

前面的人一個個跑出通道，那種看台上的喧囂離張俊越來越近了。在他前面的楊攀一弓腰，踏上台階跑了出去。

「蘇菲，看我踢球……」

張俊摸摸手鍊，在心中默默念道，衝進了球場。

眼前豁然開朗，白晃晃的燈照在草皮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芒，煙霧瀰漫，讓視線變得模糊，球迷的喧囂鼓動著耳膜，就連空氣中都滲透著一股殺氣。

現場播音員用極其具有煽動性的語氣向球迷們介紹主隊最後一個出場的隊員。

「張——俊——！！」

「嗚啦！！！」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向球場壓來。

這就是職業足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