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場雨(2/2)
「這沒有關係!今天我可是會上場的啊!你不是說只要努力訓練,就會有收穫嗎?我做到了,所以我想請你來看啊!」
蘇菲猶豫了一下:「這天……」
「下雨?沒問題,我們在南區的室內籃球館裡比賽,天氣對我們沒有一點影響!」
「可是……」
「來嘛,來嘛!」李帥已經是在哀求了,「我可以上場都是托你的福,你怎麼可以不來呢?」
蘇菲想想李帥畢竟在自己剛進校園的時候幫了很大的忙,自己欠人家一個人情。她又想想張俊,現在不知道在哪兒玩的開心呢!
反正下午也無聊,張俊又不在,李帥是自己的朋友,實在不好意思拒絕他……
「好吧,幾點,在哪兒坐車?」
因為下雨,宣傳欄也顯得冷冷清清的,一張海報剛貼上去就被雨打濕了。
新生杯足球賽!
因為天氣原因,原定今天下午的兩場比賽延後,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學生會體育部2001年10月17日
這場比賽是CUBA安徽地區選拔賽,由U大在主場對陣H大。U大南區的現代化籃球館今天坐滿了不少人,都是前來捧場的,CUBA經過幾年成功運作,已經在大學生中形成了固定的球迷群和巨大的品牌效應。
蘇菲是第一次在這種地方看籃球比賽,她顯得有些好奇,東張西望的。李帥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做熱身運動,看上去他似乎很受球迷歡迎,蘇菲有些奇怪,一個替補隊員為什麼一出場熱身,贏得的掌聲反而比主力還多?難道僅僅是因為他長的比較帥?
籃球館裡鑼鼓聲陣陣,歡呼聲不斷,比賽馬上就要開始了。
李帥果然是替補,他披上外套,又坐回替補席。
館內安靜下來,雙方隊員圍繞著中圈站好,兩名中鋒則站在圈內,裁判夾在兩人中間,將球高高拋起,比賽開始了。
第一節上半段,U大利用主場優勢,一番快攻,連連得分,竟然打出一個10:0的高潮來。但H大叫了一次暫停後,場面立時有所改觀,H大利用自己內線的優勢穩守籃下,加強前場籃板的爭奪,逐漸扳回了劣勢,到第一節結束,竟反而領先了U大5分!
第二節開始,U大仍然沒有奪回場上的主動權,反而失誤增多,年輕隊員暴露出心理急噪的缺點,H大趁機把分差拉開,47:32,領先15分!這時U大叫了暫停,然後李帥開始起身脫外套,場外頓時一片歡呼。
李帥的上場使場上局面頓時改觀,作為一個後衛,他的傳球和控球都是一流,常常能為隊友們做出好球,更讓對手頭疼的是,關鍵時刻他毫不手軟,可以自己得分。
現在他一上場,就連突帶搶,自己拿下十分,而未讓對方拿一分。在球迷的歡呼聲中,U大氣勢如虹,趁勢追擊,一口氣搶回失地不說,到比賽臨近結束的時候還領先對方20分!
蘇菲在看台上看著在場上賣力奔跑的李帥,汗水讓他的球衣都貼在了身上,頭髮上,臉頰上掛著汗珠,隨他每一個動作揮灑的到處都是。
她突然想起了張俊,別看平時張俊毫無特點可言,可一旦踏上足球場,就立刻變了一副模樣,目光犀利,動作敏捷,精神專注……他專注於做一件事情時的樣子,總是那麼迷人。
體育館內的喧囂聲不斷衝擊著蘇菲的耳膜,U大以絕對優勢領先,但蘇菲的注意力完全不在籃球比賽上面,這有幾分相似的環境把她帶回了過去,七個月前的成都,他們高中最後一個寒假。曙光五個人之間最後一次以隊友身份在一起踢球。
儘管他們是衛冕冠軍,但他們也受到了最熱情的「款待」,遭遇了最頑強的抵抗。所有對手都還記得曙光初次參加全國大賽時是怎樣以4:0痛宰上屆亞軍光明中學的,從此一戰成名,一年之後,光明換成了曙光,於是其他學校也開始希望自己可以成為去年的曙光,而最好的方法莫過於把現在的曙光拉下水。
每一場比賽都是真刀真槍的肉搏戰,每一場比賽都要耗盡他們每一分力氣。決賽圈的後半階段,任煜地甚至只能打半場比賽了,半決賽更是必須整場比賽坐到替補席上,為得是為決賽儲備體能,梁柯不得不冒險在這樣的淘汰賽中用起了「輪換制」!
半決賽,蘇菲印象最深,因為那場比賽最艱苦。任煜地缺陣,卡卡停賽,大部分隊員體能不足,王寧甚至出現了體能透支的情況,個別球員小傷不斷,面對的又是實力不俗的東道主成都西部中學。他們比曙光多休息了一天,體能充沛,又在家門口作戰,將肯定得到全場球迷的支持。天時地利,人和全占,幾乎所有人都對曙光的命運表示悲觀,相信衛冕冠軍將只有爭奪銅牌的份。
但就在比賽按照賽前大多數人猜測那樣進行,楊攀被對方兩人封殺,無所作為時,張俊爆發了。
楊攀的勉強傳球碰到了對方後衛的腿變向彈向底線,這樣的球,連對方門將都放棄了,但張俊憑著驚人的爆發力和加速度,硬是在底線前追上球,一腳非常規的鏟射,球打在門將的腿上,彈入了球門!曙光1:0領先!
儘管十五分鐘後,對方扳平了比分,不過已經沒有人再能攔住張俊了,這個在前面比賽只進了五個球列射手榜第四,而被稱為與上屆比賽最佳射手稱號不符的11號復活了。
果然,接下來,趁對方全力壓上進攻,後防空虛,張俊在中場帶球狂奔六十米,連過對方三名後衛,最後又騙過了門將,將球打入空門,上演了本屆大賽的最佳進球。看見這樣一個進球,整個成體都沉默了,就連梁柯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要知道,張俊是個中鋒,象這樣長途奔襲式的進球在他身上並不常見。
楊攀似乎也被張俊給解放了,他在右路頻頻突破,製造殺機。他的一腳傳中,讓一米八三的張俊在大禁區里,立牙群雄,一個強勁有力的遠距離頭球,第三次敲開了西部中學的大門,帽子戲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上演了帽子戲法的張軍會收斂一點時,他又以一腳禁區內的轉身凌空抽射,徹底擊碎了東道主扳平的信心和鬥志。這腳球從停球,到轉身抽射一氣呵成,整個過程只有4秒,對方後衛和門將都完全沒有反應,傻站著看著張俊完成了個人的瘋狂表演。
「這屆大賽前,無數人說要挑戰張俊,但經此一戰,放眼全國高中球隊,已經無人再能與張俊相抗衡了。他就象一把普通的鐵劍,平時看起來絲毫不引人注目,不過一旦揮出,則頓時變了副模樣,沒有鋒芒,卻氣勢逼人,不見沾血,敵人已身首異處。」
這不是蘇菲說得,而是陳華鋒在賽後的一篇專題中對張俊的形容,這小子武俠的看多了。在蘇菲眼裡,張俊還是那個張軍,平時喜歡傻笑,在場上就激情飛揚,兩個看似矛盾的性格在他身上被奇妙地捏在了一起,而對於蘇菲來說,無論是傻氣的張俊,還是帥氣的張俊,她都愛,因為不管怎麼樣,張俊還是張俊,蘇菲也還是蘇菲。
當最後總決賽的終場哨音響起的時候,曙光以3:0完勝對手,衛冕了全國冠軍!
看著隊員們在領獎台上戴著金牌,手捧獎盃又蹦又跳時,蘇菲卻忍不住淚流。她知道,雖然他們高三隊員一個個都笑容滿面,但內心恐怕都是苦笑吧?在一起並肩作戰了三年,早已情同手足,如今他們最後的合演終於謝幕了,大家都要各奔東西,從此天各一方了,真不知道何時才能再相見了。
任煜地告別賽場,安柯去了德國,卡卡回巴西,她和張俊、楊攀在合肥上學,真有點想念曙光的球場,一到傍晚,就塵土飛揚,在夕陽的光輝下,場上的人仿佛剪影一樣辯不清楚面孔,只有他們的動作和笑聲格外清晰。
梁柯教練的「家」里連電話都沒有,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都三十歲的人了,連個女朋友都沒有,家裡亂的不得了……
還有那些低年級的隊員們,在蘇菲的印象中,曙光的隊員們似乎永遠都一個表情:笑的陽光燦爛。
籃球賽已經結束了,看著籃球隊的隊員們在場上擊掌相慶,蘇菲真的有時光倒流的感覺,高中生活單純美好,只可惜一去不復返了……
回去的路上,李帥贏了球,心情很好,又在蘇菲面前表現了一番,他認為蘇菲也應該和他的關係更好了。但蘇菲卻一臉鬱鬱寡歡的神情,目光總盯著車窗外一閃既逝的景物,不發一言。
李帥搞不明白,真的不明白蘇菲這個女孩子。
車停在了學校的巴士站,李帥提議把蘇菲送回宿舍,「反正順路」。蘇菲沒說話,他當她是默許了。
張俊玩完PS後回來,他想起蘇菲一下午也不知道在幹什麼,自己一時玩心起了,沒去找她,現在該吃晚飯了,應該和她在一起了。
一行人走到女生宿舍樓前時,張俊向右一拐,樂樂奇怪地喊住他:「走錯了,我們的宿舍樓是前面第二幢,這是女寢……」
「人家知道這是女寢!」楊攀打斷了樂樂的話,「人家就專門往這邊拐的,你們微別跟著瞎操心了!是吧,那個『人家』?」說著,自己也跟著拐了過來。
但張俊卻一把把他推了回去,「你也別跟著瞎操心了!該幹啥幹啥去!」
楊攀翻了個白眼,沖另外兩個人說:「算了,吃飯去!」
等他們拐過宿舍樓,張俊才向女寢走去,可他剛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女寢的大門。
蘇菲和李帥揮揮手,轉身進了樓,李帥則轉身向張俊這個方向走來。當他瞟見站在路邊的張俊時,心頭一動,很興奮地跳了起來,雙手握拳,面露微笑,從張俊身邊跑走了。
張俊一個人傻站著,天色漸漸暗了下來,樓內的燈光映在地上的積水灘里。風一吹,都破碎開來。雨下午就停了,不過卻颳起了風,風很大,吹亂了頭髮和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