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斡離不(2/2)
在高陽正店旁邊的一座宅院門口停下,他向左右看了一眼之後,便抬手叩擊門扉。
院門打開,露出一條縫隙。
裡面的人看清楚來人模樣,忙把院門打開,請來人進入。
「郎君情況如何?」
那人沉聲問道。
「回蕭同事,郎君正在屋中聽人讀書,並無異動。」
「甚好。」
那人點頭,邁步便往正堂走去。
沒等他走進屋中,便聽到屋中傳來一陣yin陽頓挫的讀書聲。
他走進正堂,就見一個彪形大漢端坐正中,閉著眼睛,聆聽一個書生模樣的男子誦讀書籍。
當來人進屋之後,那大漢睜開眼睛。
「先生辛苦了,今
i便到這裡,待明
i再煩勞先生。」
這大漢張口便是濃濃的北地口音,而那書生則連忙躬身行禮,「如此小底便不叨擾郎君。」
而後,他又向來人行禮,「小底見過蕭通事。」
這蕭通事,赫然正是女真正使蕭慶。
而端坐在正堂的那個彪形大漢,則是剛被趙桓從牢中釋放出來的完顏宗望。
數月牢獄生活,並未令完顏宗望透出頹廢之sè。相反,平添了一種與往
i不同的沉靜氣質。
被趙桓放出之後,蕭慶沒有讓完顏宗望居住在驛站。
他找了個和完顏宗望相貌體型頗為相似之人,在驛站中居住。而後又把完顏宗望安排在這小小的宅院裡,派專人伺候。這裡面,自有蕭慶的主意。原以為完顏宗望會有不滿,卻未想到他不但聽從了蕭慶的安排。在安排人伺候的時候,也只討要了一個使團中的通譯。這使得蕭慶對完顏宗望,不由自主的多出了幾分認識。
「郎君在這裡居住可還好?」
完顏宗望聞聽大笑,「便是那老趙官家的大牢也曾住過。如此幽靜之地,如何住不得?」
「郎君,確是與以往不同。」
蕭慶讚嘆一聲,便在完顏宗望下首坐下。
「若是以前,郎君怕是受不得如此寂寞。」
完顏宗望長出一口氣,仿佛自言自語道:「若你在陳橋遭遇那等陣勢,也會做出改變。
咱原以為,南人懦弱。不堪一擊。
哪怕是在攻打開封時,這念頭也未有變化……誰知道陳橋一戰,南人竟有那般血xing。不過區區千人,竟把我大軍拖住。至死。未有一人投降。實在令我心驚。
在老趙官家的牢里,自家便在思忖得失。
卻是咱小看了天下英雄,更小看了南人的血xing……也幸虧那老趙官家暗弱,便有眾多血xing男兒。也成不得氣候。否則的話,若宋金兩國交鋒,我大金勝負尚在兩可。」
蕭慶臉上的笑意,更濃。
「郎君能由此見識,下次與南人再戰,必可一戰功成。」
「嘿嘿。此亦是咱心中所想!」
完顏宗望說罷,便抬起頭來。
一雙虎目,直勾勾盯著蕭慶道:「老蕭,你今
i來,絕不是和咱扯這些沒用的……卻不知外面情形如何?咱何時能夠啟程,離開這勞什子開封?」
蕭慶。沉默了。
「老蕭,莫非情況有變?」
「郎君所言不差。而今外界,的確是有些變化。
我之前與郎君言,河北河東兩路綠林道,發出絕殺令,要將郎君與兩萬兒郎誅殺殆盡。也不知是何人發出暗花,傳聞多達二十萬貫。西山和尚洞的馬擴更是大張旗鼓,要與咱死戰到底。我猜測,這暗花便是出自開封,可是卻查不出線索。」
完顏宗望聞聽,麵皮不禁抽搐了一下。
半晌後,他抬起頭道:「不過些許烏合之眾,若真打來,便殺個乾淨。」
蕭慶苦笑道:「郎君說得卻不錯,可兒郎們手無寸鐵,那些盜匪卻持有刀劍……從開封一路向北,兩千里之遙。沿途山寨盜匪無數,大大小小加起來,便有數十萬人。便兒郎們能戰,又如何抵得住這許多盜匪?我也正為此,感到頭疼。」
是啊,從開封一路北上,路途遙遠。
不管是走河東路還是走河北路,沿途盜匪橫行。
單只是河北路,便有西山和尚洞與五馬寨兩處盜匪,人數加起來也近十萬之眾。
這些個盜匪若真殺紅了眼,兩萬女真人就算手持刀槍,也未必能夠全身而退。
蕭慶道:「卻不得不說,這發出暗花的人厲害。
二十萬貫,足以讓許多人眼紅。即便是咱派人前去收買,沒幾個月時間也難成事……問題就在於,咱們不能在此逗留太久。傳揚出去,便是咱大金怕了那些南人。
今郎君新敗,上京震動。
若有人趁此機會動作,少不得又要一番苦戰。到時候,我大金必然會元氣大喪……」
完顏宗望聞聽,也沉默了!
「如此,該如何是好?」
「其他人都好辦,關鍵是郎君必須安全返回。
咱在到達開封之前,已派人迴轉上京,通知國師前來相助。在此之前,卻要郎君再受些委屈,多隱忍幾
i。待國師到達後,會保護郎君離開東京。只是,郎君卻不得與兒郎們同行。」
完顏宗望眼中閃過一抹冷芒,半晌後道:「這是粘罕的主意?」
蕭慶一怔,卻未回答。
完顏宗望嘆了口氣,「好吧,咱也知道,此事與老蕭你無關,便聽從你的吩咐便是。」
二殿下真箇是成熟了!
若在從前,他絕不會這樣輕易低頭。
而現在,完顏宗望卻學會了隱忍,這也讓蕭慶為之感慨。
大宋朝堂上爭鬥不止,大金其實也差不太多。只不過,大金的朝堂爭鬥,多局限於幾大掌兵的郎君之間。比如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止。
但這些事,便不是他蕭慶一個外臣可以參與。
他只需要終於完顏吳乞買一人便可,不管是完顏粘罕也好,完顏斡離不也罷,便斗個你死我活,與他也沒有干係。
「二郎君請好生歇息,咱便回驛站去了。
若有什麼需要,便讓人與咱說,咱自會設法解決。」
「老蕭,還真箇有一樁事要麻煩你。」
「請郎君吩咐。」
「這兩
i,我聽先生讀書,頗有感悟。
這南人雖說懦弱,確真箇有些好東西……所以我想請你幫我多找些書來,讓先生為我誦讀。否則每
i呆在這裡,也恁憋屈,總要找些消遣,不知你能否幫我一遭?」
「卻不知,郎君要聽甚書?」
完顏宗望頓時笑逐顏開,「我聽那先生說,讀史可以明智。
所以咱也想多聽些史書,便找些一些可好?那先生說,南人史書中,史記、漢書和三國志不錯。便請先生為我找來這三本書……另外,南人有名士名叫司馬光,曾作《資治通鑑》。咱也非常好奇,老蕭你若有門路,不妨費心,為我尋找此書。」
蕭慶聽罷,不由得一蹙眉。
這通譯也忒多事,史記漢書和三國志還好找一些,可是那《資治通鑑》確有些麻煩。
徽宗皇帝廢元佑黨人著作,那司馬光便是元佑黨魁,他的著作自然也屬於**之列。哪怕民間流傳頗廣,可要想找來全套,卻不是一樁易事。不過,完顏宗望既然提出來要求,蕭慶也不好拒絕。思忖片刻後,他便點頭應下。與完顏宗望又交談了幾句話之後,蕭慶告辭離去。
出院門,他直奔驛站。
卻不知在他走出院門的一剎那,路旁一個擺攤的小販卻眼睛一亮,好奇的向那宅院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