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老奸巨猾(2/2)
心裡緊張起來,他抬起頭看著种師道,卻未從种師道臉上,看出什麼端倪來。
默默咽了口唾沫,玉尹深吸一口氣,「是啊,這開封城的治安真箇不好,怎地到現在,也沒個消息?」
种師道臉上的笑容更甚,「是啊,老夫也這麼認為。
所以老夫這兩日便想著提請開封府,重查此案,不曉得能否查到線索。」
玉尹看著种師道那張笑臉,突然生出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打上一拳……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哪能不知道种師道的目的?只怕這老兒又想要為他找一些麻煩了。
「時隔近兩年,便是查找,怕也難了。
對了,種公今日喚我來,莫非就是為這件事嗎?」
「聊聊,只是隨便聊聊。」
种師道哈哈一笑,低下頭喝了口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卻氣得玉尹五臟俱焚。
這老兒實在是,實在是太可惡了!
「小乙,我聽說,完顏斡離不並不在驛站。」
「啊?」
「這傢伙而今還算不得心腹之患,但成長起來,早晚會成大禍。
前日張叔夜找老夫,也說起了這件事。他和老夫的看法一樣,這個人最好還是留在這邊為好。只是官家已經應下,便反悔也來不及。我聽說,登州風景極好,也不知小乙什麼時候得閒,去遊玩一番。張相公在那邊,也有些門生故舊,到時候可以為小乙做個嚮導。」
這前言不搭後語,卻讓玉尹眸光一閃。
种師道,已經猜出我的心思了?
聽他口氣,似乎也贊成我的做法。但這件事最好還是不要說出來,免得打草驚蛇。
「小乙也久聞登州風景甚美,只是無暇前往。
十七日,小乙便要率部離京,前往肅寧寨屯駐。這一去真定,卻不知何時得閒。」
「呵呵,有機會,有大把機會。」
种師道看似全不在意,話鋒又一轉,「小乙以為,蕭慶何如?」
玉尹無奈的發現,他完全跟不上种師道的思路。不愧是在宦海沉浮了一輩子的主兒。這節奏的掌控,真箇是爐火純青。從開始到現在,种師道幾乎是完全掌控了局面。玉尹即便是有心扳回一局,可到頭來,還是被种師道牽著鼻子走……
真是個老官油子!
玉尹心下感嘆一聲,道:「蕭慶?不就是那金國使者嗎?」
「正是。」
「小乙身份卑微,卻不知這蕭慶何如。」
种師道抬起頭,盯著玉尹。
半晌後。他才開口道:「蕭慶此人,詭詐多端,絕不可小覷。
若非他是耶律余睹的人,說不得而今已得了重用。可即便是如此,此人在金國朝堂上的話語權,也是越來越大。
蕭慶對我大宋頗為熟悉,更兼之此人心細,對我大宋朝堂瞭若指掌。
而今,虜賊在大宋的細作。幾乎是此人一手安排。此前也正是他,多次挑唆金國狼主征伐大宋……若不把他除掉,早晚必成我大宋心腹之患。每每思及此。老夫便覺有些沉重。」
玉尹聞聽,目瞪口呆。
他已經聽出了种師道的意圖,居然是想他殺了蕭慶?
你老人家這是開玩笑嗎?
且不說蕭慶本人狡詐多疑,便是真箇要刺殺,怕也不是一樁易事。他此次來開封,帶了三百多名合扎,各個身手不俗,武藝高強。合扎,是女真語。便是大內侍衛的意思。
玉尹便是再膽大,也沒有膽大到跑去驛站刺殺蕭慶的想法。
可是种師道……
「完顏斡離不應該留在中原,蕭慶更要留在中原。」
种師道驀地直起腰,看著玉尹沉聲說道。不過,他話說完後。卻又是一副頹然之色,嘆了口氣,若自言自語道:「可惜老夫年紀大了,已殺不得這些個賊虜。」
玉尹,不禁沉默!
「虜賊國師珊蠻善應。因故未至。
不過老夫聽說,蕭慶已經急招珊蠻善應前來。一俟善應抵達開封,便是虜賊啟程之時。在此之前,金國使團雖有三百合扎,但並非無機可乘。三日後是中秋,官家準備在金明池設宴款待金國使者。從使團駐地到金明池,畢竟獅子樓……
老夫聽人說,那天獅子樓會有百姓舞龍,場面會非常混亂。
小乙若沒有什麼事情,便不要過去湊熱鬧,免得惹了麻煩上身……」
玉尹呆呆看著种師道起身往茶樓下走,一時間哭笑不得。這老兒連計劃都做好了,哪裡還容得玉尹推拒?只是心裏面存著些疑問,眼見种師道就要下樓,玉尹終於忍不住問道:「種公,小乙市井出身,不過一介屠戶,又如何令種公如此看重?」
种師道一隻腳已經下了樓梯,聽聞玉尹這句話,便停下來,扭頭向玉尹看去。
「小乙在陳橋與太子言:生於憂患,死於安樂。
老夫便知道,小乙尚有一腔熱血。當年你阿爹戰死獻台,老夫也曾觀戰。老夫相信,這雙招子若未瞎掉,便不會看錯人……文官不貪財,武將不怕死,則天下太平。
可便是這兩點,老夫看遍朝堂,卻無人能與小乙相比。老夫也相信,小乙不會令老夫失望。」
种師道說完,便走了。
他走的心滿意足,似乎了卻了一樁心事。
可是對玉尹來說,种師道這一番話,卻把他推到了一個全無退路的地步。
還有三天……
玉尹深吸一口氣,苦笑著搖了搖頭,站起身來。
既然事已至此,便要好生謀劃一番才是。蕭慶,蕭慶……看起來,只有把你留在東京……越近離別,事情越多。
隨著開拔的日子越來越近,玉尹才發現原來手中竟然積了這許多事情。
人道是越忙越忙,禁足半年之久的太子趙諶,在皇后朱璉的請求下,得以官家開恩。這小傢伙才一自由,便立刻跑來玉尹家中。看著玉尹新修建的宅院,不由得嘖嘖稱奇。
「小乙確是厲害,只半年,便添了恁大家業。」
坐在書樓上,玉尹和趙諶品著茶,欣賞院中盛開的桂花。八月,正是盛開時,院中瀰漫著桂花香氣,沁人肺腑,好不舒暢。
玉尹為趙諶添了一杯茶,笑呵呵道:「小哥這半年來,在宮中做甚事?」
趙諶聞聽,頓時興奮起來,「小乙,這半年來便在宮中看書。
我讓人找來許多書,有西域的,也有塞北的……原來這天下竟如此廣袤,若非先賢書中記載,便幾乎不知。前兩日我還看了一卷大唐西域記,感覺頗為神奇。書中記載了許多新奇事物,我雖貴為太子,竟然全不知曉,更從未見過,端地遺憾。
昨日還與母后說起,母后也非常好奇。
將來若有機會,定要好好見識一番才是……可笑朝中那幫人,卻整日裡算計,全不知這天下竟如此大。」
那些人真的不知道嗎?
有宋以來,文風鼎盛,怎可能不知曉天下之大。
不是不知,而是不願知,不想知而已。
玉尹想了想,便輕聲道:「小哥若想領教這些新奇,單憑聖賢之道,怕也難實現。
我聽說極西之地有一國,奉一國教,名為伊斯蘭。
我曾在偶然機會下見過他們一副宗教圖畫。畫中是一女子,一手持古蘭經,一手持刀。
信我者授予古蘭經,不信我者與你死亡。
相比之下,我大宋文風鼎盛,儒釋道並行,卻無一個統一的信仰,更無法將我大宋之鼎盛傳於天下。蓋因我們手中只有書卷,卻無刀柄,以至於被異族欺凌。」
「一手書卷,一手鋼刀?」
趙諶若有所思,點點頭,沒有言語。
玉尹也沒有再說下去,只為趙諶添了水,而後自飲一口,看著院中桂花盛開美景,自言自語道:「此一別東京,卻不知何時能還。小哥你貴為太子,卻深處宮中,看不得宮外繁華似錦,卻是一樁憾事。自家一走,怕小哥連個去處也要沒了。」
趙諶一怔,脫口道:「那該怎麼辦?」